第5章 基爺大壽

夜盡晝來。

日上三竿時分，一家舊式潮州菜館裡，已是滿滿當當地聚集了幾十號人。而最裡面名為「忠義堂」的秘館內，此刻更是香煙繚繞，燭火通明。

韋俊軒跟著大隊人馬走入其中，他抬頭看去，只見大堂正中那大大的「義」字匾額下，威風凜凜的關公扶刀按劍，踞坐香案當中，兩側環繞的是粗大的長明紅燭，身前擺放著各種貢品。關公案前，幾十個人排成了松垮垮的方陣，人頭攢動嘈雜異常，每人三炷香正拜著關公。

韋俊軒心裡很清楚，這些人站的雖然亂七八糟，次序卻格外分明：站在最前面的是三個社團叔父；第二排是四個現任的當家人；第三排是跟他同級的掌門；後面是一班馬仔——這就是合聯社的規矩。

拜罷關公，關公身前的香台里已插滿了檀香，屋子裡香煙更濃，站在最前面的基爺和另外兩位叔父先入了席。

基爺坐下之後，從容不迫地挪了挪椅子，旁邊有人立刻端上茶盤、茶壺、茶洗等茶具。

基爺就著水盆洗了洗手，開始篩茶燙杯，自顧自泡起功夫茶來。

太子這些話事人這才跟著入席，紋龍、俊軒等後生自然緊隨其後。

韋俊軒眼下已是合聯社的大紅人，不時有人過來寒暄巴結，可謂風光無限。不過他心知樹大招風，刻意韜晦，一定要等別的人坐定才肯入座。

紋龍自然不肯跟他客氣，大喇喇地坐在了掌門中最前面的位子上。

旁邊一位掌門拉著他說話，發現他臉上有些淤青，便問：「紋龍，你塊面怎麼回事？同阿嫂吵架了？」

紋龍被他抓到痛腳，卻不屑說謊，於是隨口說道：「前幾天去拳館，手癢玩了兩把。」

卻不想被旁邊的吹水聽見了，他是個心比牛還大的人，故意大聲說：「龍哥，你的拳法可真夠厲害。不過，我們Turbo哥更厲害，一拳贏了十萬塊！但是，講起大方，龍哥還是你排第一，十萬塊掏出來，眼都不眨一下！」

韋俊軒聽罷低聲呵斥：「沒大沒小，亂說什麼？一會多吃點肉，塞住你把口！」

吹水嘿嘿一笑，撓撓頭走開了，他自然知道見好就收。

紋龍聽見吹水說的話，氣到肺都要炸了，然而這種場合下他亦不敢造次，只好把千般怒火吞進肚子里，故意指著掌門裡最後一個空位說：「你別光說自己的小弟了，喏，你個位在那邊。」

韋俊軒微微一笑，剛要轉身，忽然聽見一個渾厚略帶沙啞的聲音喊：「那邊的後生仔，你過來一下。」韋俊軒轉頭一看，只見基爺手裡端著茶壺，正笑眯眯地盯著自己。

韋俊軒見狀則趕緊從桌上拿了個空茶杯，雙手舉杯接茶，然後恭恭敬敬地喝了。

旁邊的太子湊到基爺耳邊小聲道：「基爺，他就是Turbo！」

基爺面帶笑意，兩條肥厚的眼瞼眯成了一條縫：「我聽過，近期很出位啊，醒目仔！」接著他招一招手，立刻有人端上一個托盤，上面是一封厚厚的紅包。

基爺拿起紅包，放在俊軒頭頂上：「利是一封，百無禁忌！」

韋俊軒連忙將紅包抱在手裡，喜逐顏開，說：「多謝基爺！」又拜了一拜，才站起身。

一旁的紋龍見了，眼裡簡直要噴出火來，可他也不敢動手。

基爺先是點了點頭，才笑著說：「後生可畏，非常不錯。」然後轉過頭，慢聲吩咐，「紋龍，叫人上菜。」

紋龍趕緊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基爺。」於是他就小跑著出去吩咐，回來看見俊軒仍然站在基爺身邊，一時間恨到想將他扒皮拆骨，又不敢大叫大嚷，就沖他揮了揮手，指了指剛才的空位：「過來坐！」

韋俊軒沖他點點頭，就要轉身過去，卻不料被基爺輕輕拉住。

就聽基爺笑著說：「不用，坐在這兒，你幫阿公做這麼多事，來，我要同你飲上幾杯！」

韋俊軒眼角一瞥，看見旁邊太子微微頷首，便道了謝，規規矩矩地坐在基爺身邊。

坐在一旁的紋龍見了，張了張嘴，卻什麼也不敢說，唯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此時大廳里所有人均已落座，原本吵雜的人群，似被人關了開關那般，頓時鴉雀無聲。

太子四下里看看，端著酒杯站起來，又左右掃了一眼，才大聲說：「今日基爺過大壽，大家一起敬基爺一杯！」

大廳里所有的人連忙都站起來，把酒杯舉過頭頂，一齊大聲喊：「敬基爺！」

眾人把杯中酒一飲而盡，這才稀里嘩啦地坐了下來。

看看大家都坐好了，基爺笑容滿面地說：「多謝大家，今日我好高興，可惜這裡地方很小，不能請所有的弟兄。紋龍、Turbo，麻煩你們跟下面的人講一聲，年底我們社團要開個慶祝會，所有人都要參加！」

說罷他轉過頭，看到韋俊軒、紋龍這些中層紛紛點頭回應，又專門笑咪咪地沖太子繼續道：「好，現在請社團的現任負責人，你們的大佬太子講幾句。」

大家聽了，都用筷子叮叮噹噹地敲起飯碗來。聽到整齊的敲擊聲越來越響，太子滿面春風得意非常，又等了一會才慢慢站起來，雙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靜。

「今年我們合聯社成立六十周年，所以酒席特別豐富，不僅有鮑魚有魚翅，紅酒威士忌隨便喝，還有美女相伴，總之一定要盡興，一會還要論功行賞。有功的升職，有勞的分錢，大家一起為社團乾杯！」

說完他把酒杯高舉過頭，眾人看到，也紛紛把酒杯高高舉起。所有人的臉紅到跟香案上的關公一樣，香煙熏蒸之中，個個熱血沸騰，豪氣干雲。

此時此刻，在菜館之外的大馬路上，七零八落地沿街停著幾輛小客車、麵包車和工程專用車，有的上面貼著寬頻公司的字樣，有的噴了清掃公司的Logo。其中一輛七座的監控車裡，程天正緊盯著眼前密密麻麻的顯示屏，這些是所有的探頭和攝像機從各個角度對菜館的實時監控。

「大家盯好自己的目標，醒定點！」程天對著耳麥發出命令。

「清楚」「收到」「明白」「OK」耳麥里傳來信心滿滿地回答，但程天仍然眉頭緊鎖。根據線報，合聯社正在謀劃跟泰國毒王的合作，而毒王的手下，之前又恰好處於合聯社的保護之中。今日放虎歸山，將來吉凶難料。程天一向不信信心，他只信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