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貝的未婚妻

一列火車在原野上賓士。車廂里，瑪拉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神情嚴肅，凝視著窗
外……七年前，她的未婚夫布貝為戰友報仇殺了警長的兒子而被判處十四年徒刑。七年
來，瑪拉沒錯過一次探監的日期。從認識布貝到現在，瑪拉的遭遇是痛苦的，但也有幸
福的時刻，在去監獄的途程中，瑪拉總是禁不住要回想這些往事。
那是1944年的夏天，義大利剛從德國的鐵蹄下解放出來。當時的瑪拉還是一個天真
動人的少女，她認識布貝完全是因為她哥哥的緣故。哥哥是游擊隊員，在戰鬥中陣亡了，
作為戰友，布貝極力安慰她一家人。他那堅定深沉的性格在瑪拉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
象。不知不覺的，瑪拉在心裡總期望著看到布貝。布貝也感到了瑪拉的熾熱感情。他們
很少見面，即使有信件往來，也都非常簡短，但瑪拉還是從布貝信中的字裡行間看出，
他是愛她的。
一天，布貝終於又來了，但他卻是來告別的，他要到一個很遠的地方去工作。瑪拉
生氣了，她覺得布貝什麼事都自作主張，一點兒都不尊重她。所以，分手的時候，她賭
氣似地和他冷冷地告了別。
誰知，不久布貝就出事了。在他們工作的地方有個警長，他是個十足的法西斯分子，
他對游擊隊員恨之入骨，總是挑他們的刺。一次，他故意尋事開槍打死了他們中的一個。
為了報仇，布貝他們打死了這個警長。當警長的兒子前來廝殺時，布貝開槍打死了他。
這樣，警察局下令通緝布貝，布貝逃回了家鄉。
布貝又和瑪拉見面了。一天，他把瑪拉帶回家，讓父母見見自己的未婚妻。可是到
布貝家的第二天清晨，瑪拉被一陣緊張的叫喊聲驚醒。布貝的戰友來告訴他，警察在到
處搜捕他，黨組織決定讓他立即躲避起來。瑪拉不管布貝怎麼反對，也要跟他一塊去。
村外的一座工棚，四周是一片青翠的草地，小溪蜿蜒，綠樹婆娑，本是談情說愛的
好地方，可現在兩人都焦慮不安。「我們要在這兒呆多久呢？」瑪拉問。「不知道。」
儘管布貝很輕鬆地說，但瑪拉仍感到他內心的沉重。她一下子變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
任性了，她處處為布貝想，她要安慰布貝、保護布貝。每當瑪拉用熾熱的目光望著他的
時候，總遇上他同樣熾熱的目光……在這樣殘酷的處境下，兩顆摯愛的心連在了一起。
幾天後，黨決定把布貝送往國外。這對熱戀中的情人是痛苦的。猶為痛苦的是布貝，
他太愛瑪拉了，一心想使她幸福，但又辦不到。分別時，瑪拉要布貝像丈夫那樣擁抱她
時，布貝終於痛苦地對瑪拉說：「你重新考慮自己的婚事吧。」瑪拉流著淚對布貝說，
現在就是讓她為他去死，她也心甘情願。
和布貝分別以後，瑪拉去城裡的一家洗衣店工作。一天，瑪拉和女友約好晚上去看
電影《魂斷藍橋》。但到了晚上，女友卻改變了主意，帶著兩個小夥子來，想叫瑪拉一
塊兒去跳舞。瑪拉拒絕了，執意要去看電影。兩個小夥子中一個叫斯戴法諾的表示也願
意去看電影。於是，他便和瑪拉結伴去看電影了。
電影散場時，瑪拉顯得很激動。顯然，她被影片女主人公「瑪拉」的不幸遭遇深深
打動了。斯戴法諾對瑪拉很有好感，在送瑪拉回家時，他很坦率地談了許多自己的事。
而瑪拉始終很嚴肅。
斯戴法諾在印刷廠工作。一天，他邀請瑪拉到印刷廠去看看。在斯戴法諾的辦公室
里，他向瑪拉介紹了很多書籍和雜誌，還朗讀了自己寫的小說和詩歌。瑪拉既羨慕又感
激地看著斯戴法諾，顯然這兒比洗衣店對瑪拉更有吸引力。她愉快地和他交談起來，還
告訴了他自己的經歷。
瑪拉發現和斯戴法諾交往以後，自己的心情不再像以前那樣孤苦壓抑了；斯戴法諾
像朋友似的和她交心，使瑪拉產生了從未有過的自信。但她意識到斯戴法諾對自己的感
情在一天天地加深，她怕自己的感情防線要被摧毀，斷然決定不再和斯戴法諾來往了。
然而，在以後獨處的一段日子裡，瑪拉發現自己思念得更多的是斯戴法諾而不是布貝。
她沒有忘記布貝，但現在，唯有斯戴法諾能夠安慰自己。瑪拉陷入了矛盾的痛苦之中，
她常常自問：「我是否有權過自己的生活？！」
瑪拉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她終於又去找斯戴法諾了。他見到她也非常激動，撫摩
著瑪拉的長髮對她表白了自己心中的愛。
幾天後，瑪拉的父親神情嚴肅地來找瑪拉，他告訴瑪拉，布貝在回國途中被警方抓
獲了，現在關在伏爾泰拉監獄。同志們都希望瑪拉立即去探望布貝。
探監室里的氣氛是令人難堪的。布貝面容憔悴，頭髮蓬亂，兩眼直愣愣地盯著瑪拉，
瑪拉嘴角上掛著一絲苦笑，神情緊張地等著布貝說些什麼。沉默了片刻以後，布貝突然
掩面痛哭起來：「瑪拉……這麼長的時間我們沒有見面……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
但……決不應是在這種地方見到你……」瑪拉看到他這樣垂頭喪氣，感到一陣心酸，昔
日的戀情頓時湧上心頭。她像母親那樣安慰他。但是，當布貝問瑪拉是否還像過去一樣
愛他時，瑪拉沒有回答。此時此刻，她既不願欺騙自己的感情，又不願傷布貝的心。
探監回來，瑪拉就去找了斯戴法諾，她本想立即和斯戴法諾結婚以使事態無法挽回，
但布貝那痛不欲生的神情卻時時刻刻縈繞在她腦際，使她狠不下心來。現在，瑪拉只希
望審判結果對布貝有利，這樣，他也許就不再需要自己了。
判決的那天終於到了，旁聽席上人山人海。此刻，瑪拉的心裡異常的平靜。前幾天，
一向崇敬布貝的父親曾暗示過她，如果審判結果很糟的話，她應該重新考慮自己的婚事。
不知為什麼，父親的暗示反而一下子堅定了瑪拉對布貝的感情，瑪拉決定，無論審判結
果如何，自己總是布貝的未婚妻。她找到斯戴法諾，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他。審判即將
開始，瑪拉走到布貝的面前，以熱烈的目光注視著布貝，親切地對他說：「不管發生什
么事，我永遠不會拋棄你！」
審判的結果是：布貝被判了十四年有期徒刑。
火車繼續在原野上賓士，瑪拉凝視窗外飛馳而過的景物，想像著馬上見到布貝時的
情景……瑪拉的神情是坦然的，堅定的。當年，宣判布貝十四年徒刑時，瑪拉覺得自己
活不下去了，但結果呢，卻是這樣的簡單。她想，再過七年，布貝出獄後，他們將生兒
育女，他們的家庭一定是美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