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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陵

第六十五章 斗毒

長陵靠坐在椅背上,雙手垂在身旁,看上去沒有什麼精神氣,完全指望不上的樣子。

荊無畏越動用內力周身愈發麻痹,方知這小妖女能憑一己之力毒瞎半個東夏武林絕非浪得虛名,此刻後悔已是遲了,他吃力張口道:「越氏遺物……並不在府上……」

明月霏身子向前一傾,「那在哪兒?」

荊無畏冷哼一聲,「我若是說了,你不給我解藥怎麼辦?」

明月霏不由一嗤,「你覺得你現在還有選擇的資格?」

荊無畏臉一沉,沒立即搭腔,他發覺自己舌尖麻的發疼,「我死了,你便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

「你死了以後我還會去找荊公子,除非您不介意你們荊家絕後……」明月霏雙手托腮,「那我也無所謂呀,反正越氏的遺物找不找得到,我也不少塊肉……」

「你……」

荊無畏壓根一咬,幾番掙扎之下道:「好,我告訴你也無妨,越氏遺物正是藏在越氏故居之中……」

明月霏一怔,隨即冷笑,「你以為你是在搪塞三歲的孩子么?」

「越氏故居並不止江東丹陽郡一家,睦州梅鎮亦有越家的舊址,只不過知之者甚少,而且……」荊無畏森然道:「不瞞你說,若無荊某出面,公主怕是想找也找不到。」

明月霏不以為然,「喔?這又從何說起?」

荊無畏閉上雙眼道:「你問的我已如實回答了,除非你替我們解毒,否則我絕不會再多說一個字。」

明月霏將鎏金戒在指尖轉了一圈,心道:他若是誆我,我替他解了毒,豈不是令他有所防範?要是讓他快一步拿走遺物,今夜的籌計可都算白費了。

這般一想,明月霏緩緩站起身來,笑道:「留你一條命也無妨,只是,今夜將軍若然毒解,我在東夏怕是呆不久的,要不這樣……我給你服另一種毒,名叫醉逍遙,只要一年之內服下解藥,便會安然無恙,否則時間一到,你就會在醉夢之中爆體而亡,你看如何?」

不等荊無畏回答,她手指一彈,便將藥丸硬彈入他口中,那藥丸入口即化,根本來不及吐出來便融入喉中,荊無畏當即大駭,「妖女!」

「做最美的妖女,我樂意呀。」明月霏聳了聳肩,又不疾不徐的走到長陵身旁,笑道:「你這麼美,我捨不得殺你,我給你也服一顆,待你乖乖的回雁國當了我的嫂子,我再把解藥給你好不好?」

說著,她伸出手,掌心躺著一顆藥丸,正要給長陵喂下,卻忽然頓住手。

明月霏的五指連著腕臂不經意發著顫——她也動不了了?!

長陵嘴角一勾,站起身來,明月霏臉色倏地變了:「你、你沒有中毒?」

長陵胡扯道:「我血液里流淌著千百種毒汁,區區醉如微哪能對我起的了作用呢?」

明月霏踉蹌了一下,勉強站定,「你、你是什麼時候對我下的毒的?」

「哎,你這話問的真是可笑,我們從小斗毒到大,你何曾贏過我了?」

「你、你根本不是……」明月霏試圖掙扎往前,結果足下一癱,摔到地上,長陵蹲下身去,從明月霏手中拿過那顆雪白的藥丸,笑著問道:「解藥呢?」

明月霏眯了眯眼,「你如果真的是她,根本就不需要……」

「啊,拿不出解藥?」長陵眨了眨眼道:「那我也給你喂一顆,好不好?」

她越是模仿著明月霏的語氣,明月霏越是氣的腦門發麻,眼見著躲不開,她搶聲道:「我兜里那個藍瓶子的就是……」

她話剛說完,幾個不同顏色的瓶子從自己的懷中噹啷落下。

長陵笑問:「醉如微的解藥又是哪個?」

明月霏不甘不願道:「白色。」

「綠色這瓶……」

明月霏沒好氣道:「那是雪參丸,補藥!」

長陵眉梢一挑,借著桌沿的死角,眼疾手快的將綠色和藍色瓶內所裝的藥丸對了個調,然後將那藍瓶與白瓶信手一拋,穩穩噹噹的落到了荊無畏的跟前。

她將綠瓶收入自己的兜里,眼睛仍盯著明月霏,嘴上卻道:「爹,小公主說了,白色那瓶是醉如微的解藥,藍色的是醉逍遙。」

荊無畏艱難的伸出手抓住藍色瓶子,亟不可待的掀蓋。

明月霏心頭一緊,登時反應過來了——這位姐姐根本沒打算讓荊無畏服下真的解藥,她才是存心要置他於死地!

「你——」

長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順勢指了指屋檐之上,輕聲問:「上邊那個是天魂還是天魄?」

明月霏瞳孔不由得一縮:她早就知道屋頂上有人了!

這時,長陵站起身來,緩緩對荊無畏道:「這雁國小公主該如何處置?」

荊無畏經過三次努力總算成功吞下了解藥,人仍是站不起身,但四肢勉強恢復了一點力氣,他微微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陰惻惻道:「殺!」

「阿魄!」

明月霏終於下了令,驟聽砰地一聲巨響,荊無畏本能擡起頭來,只見屋頂豁開了個大口,有人憑空落下,風也似的墜到小公主身旁,落地時掀起的那道風將桌椅掀了個四分五裂,他雙足站立的地面竟微微有些塌陷。

長陵足下一蹬,在一丈之外站定,天魄將明月霏扶起身來,詢道:「公主,你怎麼樣了?」

「無妨。」

天魄巡了廳內一圈,對上長陵的目光,「不把她帶走?」

「阿魄,單憑你可帶不走她。」她意味深長瞥了長陵一眼,「姐姐,今日這場是我們輸了,下次有緣再會。」

明月霏說完,天魄帶她拔地而起,兩人轉眼消失在大廳之內。

長陵看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道:「我去追她!」

言畢,佯作沒聽到荊無畏的阻撓之聲,騰空躍上了屋頂,看著天魄與明月霏漸漸匿於夜色之中,卻沒有追上去。

長陵身形一飄,往另一個方向而去,掠出幾步,於城牆之上站定。

牆下一人一騎已等候多時,葉麒伸出一臂,笑道:「你再不出來,我就要殺進去了。」

長陵微微一笑,縱身落坐於馬上,道:「走吧。」

葉麒輕咳一聲,「你得抓緊我,這匹馬不太老實……」

話沒說完,腰際猝不及防的被兩隻手臂環住,葉麒身形不自然僵住,連馬韁繩都有些不會握了,「你、你坐好了?」

「廢話,還不走?」

從荊府到賀府的路程不算近,一個東一個西,就是策馬也得費上小半個時辰。

到了侯府前,往日多走一步都嫌累的賀小侯爺心中忍不住想:這麼快就到了?這金陵城也忒小了吧。

七叔給他們開了後門後,長陵也不客氣,熟門熟路的就往小侯爺的卧房而去,一推開門,聞到熟悉的硫磺泉水味,她眉梢一舒道:「你還挺上道。」

七叔知情識趣的關上門,只留自家侯爺與大美人兩個在屋中,葉麒輕咳一聲道:「上次看你浴足,我想你必是喜歡溫泉,知道你要來,我就讓人提前放了水。」

長陵鞋襪一丟,雙腳踩入熱泉之中,對葉麒道:「你有心了,今夜若不有你,想要過明月霏這一關,怕是沒這麼容易。」

*****

三個時辰之前,七嬸店內,七叔拆開一條信鴿竹管,遞給葉麒道:「有人看到明月霏進了荊府,清城院的毒,應該也是明月霏的手筆。」

長陵一愣,「明月霏不好好在雁國呆著,跑到金陵來湊什麼熱鬧?」

「他若只是來金陵倒還好,可她去了荊府,」葉麒將紙條塞回竹管中,「怕是來找你的麻煩。」

「我的?」

「五毒門被剿,明月霏不可能沒有耳聞,五毒門徒四散,以明月霏的心性,說不定會藉機招歸自己手上,如此,她自然會對南絮的生死起疑。」葉麒走出兩步,「今日清城院學生中毒,如果你是南絮本人,別說不會出手相助,就算出手,也不該是用南華針法替她們解毒……明月霏單憑這一點,應該就斷定你不是南絮。」

長陵點了點頭,「而且她還見過我……」

葉麒:「對,她認出你了,所以才去了荊府……荊無畏這麼著急要你回去,想必也是為了求證你究竟是不是南絮。」

七叔聽到此處,忍不住蹙眉:「那這麼說,長亭姑娘現在回去豈不是很危險?」

葉麒頗為憂慮的看了長陵一眼,沉聲道:「確實危險,左右都要被拆穿,不如不回去,你放心,你留在賀府,就算是撕破臉,荊無畏不敢輕舉妄動。」

言外之意是不贊成她回荊府了。

長陵略一思付,搖首道:「你若執意護我,不就更容易引起沈曜的懷疑,到時我又該以什麼身份,參加武林大會呢?」

七叔道:「長亭姑娘不必擔心,公子與諸多門派皆有往來,換一個身份參加武林大會並不是難事……」

「若是就這麼離開金陵,豈不是查不出荊無畏將我大哥的遺物放在何處?」

七叔一時啞然,確實,她的身份一旦暴露,金陵城是絕呆不下去的。

葉麒不聲不響的低頭琢磨了一會兒,聽到長陵提到「遺物」二字,低垂的眸光微微一亮,「是了,越氏遺物,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長陵:「什麼意思?」

葉麒站起身,道:「當日明月霏既然懂得利用半柄摺扇請八派掌門入瓮,想必關於伍潤的傳聞,她應知一二,若是讓她得知越氏遺物的事,她必會想方設法從荊無畏口中套出來。」

七叔微微點了點頭,聽懂了話外之意,「可是要如何讓明月霏知道這一點呢?」

「寫一封匿名的書信,通過我們在荊府的暗線轉交給她,明月霏多疑狠辣,她寧可信其有,也對荊無畏試探下手……」葉麒看了長陵一眼,「何況,今夜的荊無畏一門心思都撲在辨認你的身份上,掉以輕心也是理所當然,明月霏如此機敏,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呢?」

七叔仍有些顧慮,「但若這位八公主也對長亭姑娘下毒……」

葉麒略一思量,問:「尹長老為我配製的萬毒降,是不是還在府里?」

七叔恍然大悟,不覺一笑,「公子此招,確是高明。」

*****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有人問起,

關於主線:

這篇文並不是以復仇為絕對主線——如郭靖雖然要殺完顏洪烈,但是顯然射鵰的主題也不是復仇、正如無忌的父母被六大門派逼死,整個故事也不是以復仇為主、正如蕭峰一直在追尋殺害恩師養父母的兇手,但天龍八部也不是圍繞著復仇為線索的故事……

不可否認長陵想要報仇、葉麒也會助她報仇,哪怕這也是一條要緊的線,但確實不是那種女版基督山伯爵,不是那種制定好壞人一二三,圍繞著弄死一二三的故事,我最初就是想寫個武俠群像、想寫江湖情仇、想寫長陵這麼一個人物,到現在想法也沒有改變。

關於復仇:

前期的長陵以一己之力對抗不了一個王朝,這一點她非常的清楚。很多事不是武功高強,靠劍能殺人。假設,一刀殺死荊無畏,荊手中的兵權會被沈曜收攏,他的帝位會坐的更穩;當然,長陵混入皇宮刺殺沈曜本質上來說也不是非常的難,殺了之後的結果呢?幾方勢力奪位、八王之亂再現,雁國、西夏國必然會趁機攻入東夏,造成的結果是天下重新進入亂世戰禍,而賀家不會袖手旁觀,奮力抵禦,最後坐收漁翁之利的肯定是符。然後長陵再去殺符?殺光了人,她就開心么?她要是這麼做,第一個對不起的就算自己的兄長,對不起越家軍。

我一直覺得一個作者不應該去解釋故事,今天我敲出上面這段文字之前,原本的作者有話說本來只有一句話:「寫這個故事就是為愛發電,還請多支持和多包容。」

不過想了想,正如每個作者寫一篇文都有寫作預期,讀者也一樣會有一個閱讀預期,也許說清楚對大家都好。

我會繼續按照我的想法,儘力把這個故事寫好,再次鞠躬多謝所有讀到這兒的讀者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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