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周夷則不敢再有心思,擔憂地問蔡般般:「怎不舒服了?是吃錯了什麼?」「沒有,就是有些脹,睡一覺就好了。」蔡般般淡聲說道。
周夷則給蔡般般蓋上被褥,思想靠雙手解決今日之欲,只是想法才有,蔡般般忽然笑呵呵掀開被褥,改口道:「好吧,你可以進來了。」
「般般戲弄為夫,是也不是?」周夷則怕蔡般般又改口,沒敢立即行動。
蔡般般撇撇嘴,指尖捏住周夷則的耳垂,撫過喉間,而後漸往下移:「我只是想知道周將軍是不是色心更緊…」
「我色心當然緊。」周夷則又氣又好笑,下手更是沒了輕重。
風吹雨又打,至半夜桃花已半萎,蔡般般哭哭啼啼,掉聲把人罵:「虧得我身子不弱,這般下去千年花在你身下也得潤死了。我那眼裡的幾滴可憐的珠淚,又打不動你的鐵石心腸,讓你狠,還以為我在和你表達心意…你的耳朵里只聽得些糙話,讓你哄我,你倒是裝嘴笨,我讓你去死你怎麼不去呢!」
周夷則全然不知蔡般般因何而怒,事後蔡般般的身上卷上榻里的所有被褥,把自己裹在層層被褥里,一床也不留給周夷則,鼻里哼一聲後就和珠子似的滾到最裡邊去睡了。
「般般又為何事惱怒?」周夷則赤身挨上去小心翼翼地問。
「合著我剛才嘴裡吧吧吧唾沫星子飛了千滴,進到你耳朵里都是廢話。」周夷則一問,蔡般般更氣,他便不敢再做聲。
次日蔡般般的氣沒消,醒來後又往畫船里去。
周夷則後知後覺納悶出蔡般般的那番話意了,蔡般般這是在嫌他性子糙不會哄人,於是他絞盡腦汁想辦法哄蔡般般,但他從未哄過人,能想到的辦法都帶些陰間氣,最後還是一旁的巧玉獻了一計:「折枝花,送三娘,三娘便高興了。之前那小郎君給三娘送花,三娘嘀咕了一句周將軍不解風情,這三年來一朵花都不曾送過。」
聽了巧玉的話,周夷則走在路上的時候眼珠子頻轉,不停地搜尋些漂亮的花朵。
可大冬日的時節,望過去一片白茫茫,一點花的顏色也瞧不見,搜尋了許久,才在一片地里看到了冰凌花。
在雪天里自由生長的冰凌花顏色比梅花還鮮,在雪地里艷得有些張揚,周夷則連著根摘了幾朵完好的冰凌花,並小心翼翼地揣在懷中來到畫船。
這時候蔡般般正與相對而坐的郎君說著些什麼。
因天冷,湖水成冰,畫船底部凍在冰內,靜靜得停靠在湖次上,風搖也不動。周夷則腿一邁,跨上畫船,自然地在蔡般般身邊坐下。
周夷則不請自來,那郎君又不識得周夷則是什麼人,一雙眼在周夷則和蔡般般身上溜來溜去,忍不住問:「這位也是三娘的朋友嗎?」
朋友?周夷則對這個朋友的稱呼不滿意,他沒有開口反駁,而是等蔡般般來反駁。可是在蔡般般口中,他倆是毫無關係,素不相識的人。
蔡般般挪一挪身子,捋一捋柔順的秀髮,冷冷道:「只是野味兒。」
那郎君一聽蔡般般的回話,立刻板起臉,肅態向周夷則:「這位郎君,你既與三娘不相識,怎能夠如此無狀挨人身上?真是浮浪浮浪啊,輕佻輕佻呀,還不速速離開。」
周夷則的臉也在蔡般般說出野味兒的時候一瞬間沉下了,瞟了一眼在那兒裝君子,伸著二指頭指人鼻頭口說他浮浪輕佻的郎君,嗤笑一聲,當著他的面,唇瓣在蔡般般的腮頰咂一個響亮的戳兒,咂了一個猶覺不夠,在另一邊的腮頰上也咂一個。
做完這些,他低低地重複蔡般般的回話:「野味兒?準確來說是野味兒的夫君,也是浮浪又輕佻的夫君。」
人人都知清河蔡三娘的夫君是安西節度使,那郎君聽得周夷則自稱是蔡般般的夫君,驚訝且害怕,只會抖手指而做聲不得了,最後在周夷則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兩條腿打著晃兒連滾帶爬離開。
再不離開只怕自己性命難保了。
唇瓣和皮膚觸碰時發出來的聲響亦令人耳熱,蔡般般想不到周夷則會當面親她,胸口一起一伏,是又羞又急,口角未開就掄起拳捶周夷則的胸口:「你、你沒個德行。」
周夷則沒閃開,胸口實實在在挨了蔡般般的一個拳頭,發出的聲響悶悶的,蔡般般不由鬆了手指,高舉過頭頂的第二個拳頭沒忍心落下去:「哪有你這般,在個不知姓名的郎君面前卿卿我我,那些體統都到腳底下踩著不敢見光了..」
折花容易送花難,蔡般般沒說完,周夷則將數多冰凌花送到她眼皮前:「今日走在路上,覺得這花和般般甚相配,顏色極其活潑,宛若神仙般耀眼,而般般似神仙。」
冰凌花上沾有融化了的雪珠子,晶瑩剔透,蔡般般見之先愣再笑,接過來嗅了嗅,隨後取其中一朵簪在鬢邊,好美地撫了又撫,氣一下子就飛到了爪窪國里了:「周將軍今日這嘴偷吃了哪只蜂兒採的蜜.齁人喉嚨…」
那火熱的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都沒周夷則今日送花了來得驚喜。
蔡般般含著溫煦和柔美的笑意,嘴角一直微微上勾,看起來心情十分美。
一朵花可將位左性子的美人哄成乖美人,周夷則驚詫花的魅力竟大如此,心想日後要常折花送美人才好。
周夷則睖著眼睛在發獃,蔡般般叫了好幾聲才聽見,他應了一聲:「般般高興,我也高興。」說罷從船板上站起來,眺望著湖水對面,「般般,我們回去吧。」
周夷則是說回幽州住的地方,蔡般般卻誤以為是回龜茲城,猶豫再三,撫過花的手指不停地摸著唇瓣思考著什麼,思考得入彀,還不雅地咬起指尖。
思考了一會兒,她一手扯住周夷則的袖子起身,又親密地挽上他的一條手臂,舔一舔被風吹得乾燥的唇瓣,道:「但我想等天氣暖和一些,回趟清河看看阿娘..一年不見了,有些想念了,前些日子與阿兄他們書信往來,說是阿娘的身子有些虛,一入冬就在榻里躺著,不見好轉。」
「我方才是說回祝別駕,回般般表哥家中。」周夷則攙著蔡般般離開畫船來到陸地上,攏實蔡般般身上的披風,牽著她且走且道,「寒信昨夜來報,後面的天只會愈來愈冷,風雪也逐漸加大。清河在貝州,幽州離貝州還要走過好幾個州,般般此前染了一場凍天行的病症,病症未好痊,到了貝州,就要等春後天暖時才能回來龜茲城,而我此後要撫寧西域,不能去貝州伴般般。般般想回去,那麼等春來時再回來也不遲,我不曾阻般般歸寧。」
「唉,我倒是忘了,周郎得去撫寧西域,是個大忙人。」蔡般般嘆上一口氣,眨眨眼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口角未開,忽的全身的力氣都隨這口氣給嘆了出去,口內有些許發苦,腳底虛虛浮浮地走了幾步以後,人就似顆破了皮兒的湯圓,在地上倒成了一團。
意識在徹底失去以前,蔡般般聽到周夷則霹靂喉里發出一道聲音:「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