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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掌與綠爪

柒苦惱一日才明白

「惱,但我更惱周郎。陶娘子的身份地位比我差些,但她也是知書達理見過世面之人,不會無緣無故到我跟前來說那番話。就算陶氏想和周氏攀關係,也不敢教唆己女來我跟前逞威風,陶娘子會有這樣的舉動,定是周郎做了什麼事讓她會錯了意。這次不講明白,以後還有胡大娘、宋二娘、白三娘出現。」

「三娘忒明白事理。」巧玉點點頭,「昨日兒我才聽人說,那誰誰誰家的大郎納了個小妾,大郎的本妻一氣之下把那小妾的臉皮抓破了,見人就說家中進了一隻淫蕩的狐狸精,最後鬧到了官府去。」

蔡般般聽了這話,淺淺地笑了笑:「要真有本事,就該打那位大郎,打罵那小妾,可是會一不小心就成為成全和滿足男人慾望的幫凶。不管那些小妾有意還是無意要破壞夫妻之間的感情,最後還不是得聽男人的一句話,若男人沒有一點要納的心思,人家還能豎著進你家不成…女子不願嫁郎時投枯井、頸繫繩,我可沒聽過有不願納妾的男人以死明志的,男人的命更珍貴嗎?不是,是男人尊崇自己是至高無上的東西罷了。若以後周郎真納了小妾,我要打之人,要罵之人定是姓周的那個。」

剛才動的怒頗大,蔡般般說到後頭口兒慵併骨頭軟,抬一抬手,讓巧玉去打盆熱水來洗漱。

雪夜裡的風兒簌簌作響,巧玉出門前打水把所有的窗子都合嚴了,不讓風兒來鑽人毛竅,砭人肌骨。但風兒狡猾,蔡般般還是打了幾個噴嚏。

較之前幾日,今日的風更冷,巧玉念著要去打盆熱水,還念著要多抱一床被褥來,念著念著打開門,走沒幾步就看到周夷則在外頭好似雨淋的蝦蟆,靜靜地坐在院子的假石上,而狠戾的兩眼管著地板看,彷彿地板上有敵人存在。

巧玉被周夷則的眼神嚇了一跳,明明沒對上眼,卻覺得後頸涼颼颼的,不管周夷則有沒有看到自己,她先把禮行上。

打來水,周夷則還和方才的坐姿一樣,巧玉又默默地行了一禮,伺候蔡般般洗漱的時候,不經意提起周夷則在外頭挨凍:「三娘,周將軍一直在外頭。」

蔡般般仔細廢去臉上的脂粉,摘下耳上閃亮的墜子笑道:「往前冬日周郎在外帶兵時,可在冰天雪地里過夜,如今尚不是嚴冬時節,周郎這副威凜凜一表大身材的身子,若是挨不住今晚的風,和枯草一樣倒下去,即使明日他反思了,我倒是要再考慮考慮要不要隨他回去。」

語罷,臉上露出一抹雋味的笑容,眉眼彎彎,靦腆得迷人。巧玉聽得雲里霧裡,疑惑發問:「三娘是什麼意思?」

蔡般般寬去外衣,露出月彎似的鎖子骨到窗邊窺看外邊情頭,只窺一眼,提著裙擺回榻里躺下,輕輕地說:「三娘屬虎,牝虎會擇強壯的牡虎為偶,絕不擇弱者為偶。」

巧玉聽了,低頭思考了一陣還是不明白,她搔頭問道:「三娘,巧玉還是有點不懂。」

「你還未嫁人,當然不懂了。」蔡般般也不賣關子,眼睛一轉,笑對巧玉,「三娘尚青春,郎君非虎軀熊勁者也…壓不住。」

周夷則在那些事上的功夫不錯,身體頗有勁兒,蔡般般的身體渴望周夷則的呵護,因心裡愛他,也了解自己的需求,所以溫柔的、粗暴的都能引她遐想,從中獲得難以言狀的滿足和絕妙的快活。

「三娘不害臊。」巧玉忽然明白原來從頭到尾蔡般般都在說些閨房事,給蔡般般掖好被褥,紅著臉跑走了。

蔡般般縮在被窩內,一點也不擔心周夷則會被風雪吹壞身子,等身體暖和起來後便睡下了。一夜無夢。

次日曙光照窗,蔡般般揉著發餳的眼睛醒來。

冬日的白天來得遲些,睡到曙光照窗的時辰並不早了,她穿戴整齊後扯嗓子呼巧玉打水來。巧玉在外頭等候多時,聽見吩咐,立即去打水。

不過半刻,巧玉端來水,蔡般般打個呵欠開始洗漱。

蔡般般洗漱的當兒,巧玉又忍不住提起屋外的周夷則:「三娘,周將軍在外頭坐了一夜。」

「人僵了?」蔡般般不為所動,慢條斯理清洗了臉頰和牙齒,讓巧玉給自己梳個愁來髻,自己則拿起眼前的胭脂水粉往臉上抹勻。

蔡般般那幾根靈活的手指,把一張臉抹得如春日中的花團,色鮮而不亂。

沒巧玉慢吞地給蔡般般梳頭,吞了一口唾沫後回,「方オ巧玉給周將軍行禮,周將軍還點頭回應了,只是面上有些冷,瞧著有些愁苦的樣子。」

蔡般般繼續在臉上抹粉,兩片唇瓣注入杏花紅後,臉頰變得更是俏,她對鏡欣賞了一番自己的容顏後起身換衣裳,沒理會巧玉後半截說的話:「人沒僵就行。」

蔡般般穿一條銀泥彩繪羅裙,今日臉上搽的粉鮮嫩,梳的愁來髻戴上白玉發梳後已是可瞻之妝扮了。天寒風冷,她在肩上披上一件彩錦披襖授暖,巧玉看蔡般般仔細打扮,狀似要出門的樣子,便多問了一句:「三娘今日還要出門嗎?」

「當然。」蔡般般道,「和貌美的小郎君飲酒作樂,多快活。」蔡般般出寢室的時候餘光往周夷則身上看了一眼。

周夷則捕捉到蔡般般明艷的身影,兩隻眼睛當即亮如火炬。感到一道火熱的目光膠在身上,蔡般般只用餘光看了他一眼,而後不涼不酸,收回餘光移步畫船上。

一大清早就被冷待,周夷則忽然膽小,不敢跟去,眼睜睜看著蔡般般冷冷淡淡地離開後,他皺起了眉頭繼續苦惱。

他回想了囫圇夜也想不起來自己做了什麼錯誤的舉動。到底是什麼舉動。

為挽回蔡般般的心,周夷則這個白日里也不思睡不思茶飯,抱著雙關,僵似木頭坐在冰涼的石頭上繼續去回憶。

一直到蔡般般回府的前一刻,他才模糊地回憶起來了。

那天自己似乎是接了陶桑的手帕,自接過手帕後,陶桑面泛桃花,撫媚動聽,兩隻眼兒有了情意般流波不住,放出口兒也流蜜不斷,說著些膩人兩耳的甜話。

對,定是因為他接了那方手帕叫個未出閣的小娘子誤會了。

忽然想明白,周夷則臉上有了笑容,等蔡般般回來,他迫不及待以身遮了蔡般般的路,道:「般般,我大抵是想起來自己做了什麼才讓人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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