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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銀沙漏急 沒有影子的夢甘甜而無奈

所屬書籍: 彩雲國物語

平緩地,平緩地,身體舒服的搖動著。

能夠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已經儘力讓身體不會搖蕩,而這一點也讓人非常的舒服。

除此之外,對方還用溫柔的動作對待自己,讓自己睡在了什麼地方,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髮和面頰。感覺上就好像變成了小貓,受到愛撫一樣。

然後,彷彿是為了不驚醒她一樣,感覺上被輕輕的——同時是緊緊地抱住了。

秀麗輕輕睜開了眼睛。

——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

「奇怪……這裡是……我的房間?」

茫然地讓眼睛習慣了一陣黑暗後,在頭腦思考出頭緒之前,嘴巴中先泄露了這樣的詞語。這一來,秀麗才終於注意到自己是橫躺在自己的卧床上面。

「……???」

她茫然地摸索著微妙的模糊記憶——在斷斷續續的畫面連接到一起的瞬間,她不由自主地跳了起來。

「咦?為什麼我睡在這種地方——難道說剛才全都是做夢——唔,嘔。」

被好像眼珠都要翻轉過來一樣的嚴重目眩所襲擊,她搖搖晃晃地用手撐住了床面。

……吐出的呼吸都滿是酒臭氣,讓她說不出的噁心。

她用手摸索著旁邊的小桌,找到水杯後一口氣灌了下去。

「……不是……夢啊。……我、我贏了……呢。」

管尚書確實說過,只要她能把最後的那個幾乎要嗆死人的酒全部喝光,他就認輸。自己應該是已全部的體力和精神力為代價而——喝光了才對。

那之後好像有什麼人把她送回了紹可府。

如果能夠得到管尚書的承諾,至少也算是上了一個台階。

……多半應該,沒事。

秀麗因為安心而長長地、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不過那個充斥在裡面的酒臭味讓她的心情立刻低落了下來。

不知道該說是無奈還是臉紅的感受讓她沮喪的耷拉下了肩膀。

「……我這算什麼嘛,眼看就要十八歲的女孩,這個樣子實在……」

突然將視線轉向了庭院——秀麗開始搖搖晃晃地從卧床上爬了下來。

一方面是為了醒醒酒,一方面是因為她曾經決定,一旦完成了工部攻略這個第一目標,就要去看一下某樣東西。

雖然是裹了好幾層衣服才來到庭院的,不過也許是殘餘的酒精的作用吧,她並沒有感覺有多冷,那種扑打在面頰上的刺骨寒氣反而讓她覺得很舒服。

她步履蹣跚地搖晃著靠近了目標,抬起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樹木。

「……啊啊,真的……長大了呢。」

是劉輝送給她的,櫻樹。

距離絳攸向她詢問是否打算成為官吏,已經過了一年半的時間。

(明年也許會結下一兩個花蕾吧。)

難怪父親在書信中如此表示,不知不覺它已經長得如此大了。

秀麗用手環繞著還稱不上粗壯的樹榦,將額頭貼在了上面。

在那個酷熱的夏天,秀麗的夢想還僅僅是幻想。即使知道這一點也還是無法放棄,不惜打扮成侍童的模樣也要進入朝廷,就算明知道是過了夏天就要煙消雲散的夢境,也衷心禱告自己能夠實現一次。

可是在夏天結束的時候,夢想和這棵櫻樹一起落入了秀麗的掌心。

櫻樹是一種誓言,代表著她不會讓夢想之花再度凋落的誓言。

自從在櫻樹下發誓要步上官吏之道後,她就決心直到能做出成績為止,都不再和對方見面。

「……我也算是做出了一點成績呢。算是長大了一點,對吧?……」

風就好像回應她一樣吹過,讓樹梢發出了沙沙的聲音。

嚓,好像是踏著積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因為已經多少有了預感,所以回頭後秀麗並沒有感到驚訝。

比例勻稱的修長身體。也許是因為面頰有些凹陷的關係吧,雖然五官的端正沒有什麼兩樣,不過臉孔整體給人的感覺卻成熟了不少。不過這一點在另一個地方已經見過了。長長的頭髮隨風飄蕩,雖然勉強可以看到靜靜的抿著的嘴角,但是因為背對著月亮的關係,無法連他的表情地都看得一清二楚。

秀麗面對這只是維持著沉默站立在那裡的他出了燦爛的微笑。

要對他說出的台詞,已經在腦海中思考過上百萬遍。

「——我回來了,劉輝。」

**************************

「……他的孤獨,就好像是纏繞在王座上的影子一樣的東西。只要劉輝還位於王位上,就無法逃避那個東西。」

自從一人把秀麗送回來後,就一直在煩惱著是等待她醒來呢,還是就這樣離去的青年,最後還是沒能離開她的身旁。

紹可明知道他偷偷地把秀麗送了回來,不過還是貫徹了假裝不知情的態度。而且還制止了恨不能立刻去把對方趕走的黎深。

如果連做夢的時間都不留給他的話,他的心遲早會消失吧。

紹可為弟弟倒下了至少超過十杯的茶水。

「所謂的王就應該是如此吧?」

黎深鼓著面頰鬧彆扭一樣地說道。

「是啊。可是他和他的兄長們不一樣,完全沒有受到過這樣的教育哦。然後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他在絕妙的時期遇到了秀麗。」

如果沒有遇到的話也就不會知道。說不定就可以索性看開,身為帝王就是這樣的事情。

「……黎深,無論是絳攸還是藍將軍,都是優秀至極的臣下。但是,在他們兩個人必須在紅藍兩家和劉輝陛下之間做出選擇的話,你認為他們會選擇哪一邊呢?」

「那當然是家族了。」

「嗯,事實上這個新年他們也沒有任何遲疑的暫時的離開了臣子的位置,為了紅藍兩家的工作而奔走。他們完全沒想過這樣會讓王上變成一個人孤單單地工作吧?因為紅藍兩家比起王上來更要優先,這種家族的氣質已經無意識的滲透在了他們體內。……如果是在陛下還是皇子的階段就相遇的話,也許又會有所不同,但是……他們和劉輝陛下的相遇還不到兩年的時間……」

如果要讓絳攸和楸瑛在今後對於王上的自身奉獻上勝過於黎深以及藍家兄弟們的忠誠,一定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所以追根究底的話,對於那兩個人——不,是對於今後相遇的任何人來說,劉輝陛下也自始至終只是『王上'.沒有任何人需要名為』劉輝'的男子。在清苑太子和先王陛下都已經不在的現在,已經這一輩子都不會出現直呼他名字的人了吧。」

紹可閉上了眼睛。……在來到府庫是他喃喃自語時的話語,好像冰冷的露水一樣落入了紹可的心中。

……他絕對不會說,自己寂寞。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不允許他這麼說。

「劉輝陛下本身也很清楚這一點。他也知道自己作為君王已經多麼幸運,已經擁有多麼出色的部下。他知道絳攸和藍將軍的存在有多麼可靠,也很高興他們想自己獻上的忠誠,也明白他們也許會成為貫穿自己一生都無可替代的重要棟樑。寂寞這種東西對他來說是沒有意義的奢侈。這個他也很清楚。所以就算他注意到了,不管多麼親密,在他們和自己之間也隔著一層肉眼無法看到的薄膜,他也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就和無法擺脫影子一樣,這是在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的事情。……可是呢。」

紹可維持著閉著眼睛的狀態,深深嘆了口氣。

「……他看到了原本不應該看到的夢境。沒有影子的自己的夢境。」

黎深好像有些焦躁一樣,讓扇子發出了啪的一聲。

「你是說那就是秀麗嗎?」

真的是除了那個時候以外,就不可能再次看到的夢境。因為王上裝出了昏君的樣子,所以相信這一點的秀麗才會接受霄太師的拜託。正是因為當時的秀麗對於王上很有意見,所以她才沒有任何顧慮。如果要讓秀麗對於現在的劉輝作出同樣的事情的話,就算是秀麗估計也很難辦到了。因為那是秀麗並不認同王上的前提下才做得出的事情。正是因為兩個人在那種時候,那種條件下相遇,所以才能做得出的,沒有影子的夢——

「……秀麗啊,對於劉輝陛下來說,多半是在沒有使用命令,而是進行請求後就呼喚了他的名字的唯一一人。而且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都只有她一人。正因為如此,只有在面對秀麗的時候,劉輝陛下會展現不同的表情。」

絳攸和楸瑛覺得不對勁,就正是因為如此。

只是因為乍看起來態度上沒有差別,所以他們不明白而已。他們會覺得王上在他們兩人面前和平時一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王上完全是用平時的態度和他們接觸。可是,之所以只有在王上面對秀麗時他們感覺到不對,是因為那不是他們至今為止所見過的「劉輝」的面孔。雖然不是針對他們本身展現的,但是通過秀麗,他們兩人一直都看到了「劉輝」的面孔。因為和秀麗在一起時都是「劉輝」,所以當他用「王上」的面孔進行普通的應對後,他們就不由得感到了很大的不對勁。面對秀麗的面孔,和面對他們的面孔,表面相似,實質卻完全不同。

如果是說能讓他覺得可以依靠的對象的話,那麼紹可以及宋太傅等人都可以算上。當然也包括絳攸和楸瑛。

可是,能夠接受「劉輝」存在的人,現在就只剩下了秀麗。

在明知道這一點的情況下還允許秀麗的漫長旅行的劉輝,讓紹可從心底感到尊敬。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專心致志地思念著秀麗。

「沒有人可以代替秀麗啊。在作為明君而聲名遠播的同時,他的每一句話也都將成為『王命',就算後宮中迎娶了其他的女性,讓他們稱呼自己的名字,那也只會被認為是命令而已。如果完全不知道的話還好。可是他……又做了那場夢。」

面對還是帶著不滿表情的黎深,紹可露出了苦笑。

「……如果我這麼說你也許會明白吧。他啊,比起你或是龍蓮來,都要更加更加孤單。畢竟你還能找到修理、絳攸,以及黃尚書和悠舜。而且今後你能掌握的重要的人只會增加,而不會減少。龍蓮通過秀麗以及影月的存在,今後也可想而知會一點點地增加重要的東西。靜蘭也是。如果他走上了作為君主的道路,就不可能再讓藍將軍或者白大將軍直呼他的名字,然後一起喝酒了吧?現在的靜蘭只要希望的話,就可以把重要的東西都掌握在掌心之中。可是呢,『劉輝'陛下,在今後一生中都無法在獲得任何東西了。」

黎深第一次失去了表情。

「正因為知道這一點,劉輝陛下只能緊緊抓住唯一的夢想。因為他知道,如果失去了這個的話,他的手掌中將不會再留下任何東西。」

當時,他將臉孔貼在桌子上,輕聲的嘀咕。

[「秀麗她,是否還會呼喚朕的名字呢?」]

那個剎那的夢境的殘香,是如此的甘甜,卻又如此的無奈——一直殘留在心中無法捨棄。因為已經看到了,所以無法再裝成沒有看到。

因為害怕在分離的時間內這個夢境就已經遺失,因為害怕確認這一點,所以王上一直磨磨蹭蹭的拖延著和秀麗見面的時間。

可是,他不可能永遠不去見她。

對他而言已經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失去了秀麗的話,他一定會連自己的名字也忘記吧?)

不會在被任何人叫起,只能在不斷落下的冰冷的雪片下枯萎。

正因為擁有聰慧、溫柔的心靈,所以才會注意到永遠的孤獨。而且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他的心並沒有脆弱到可以用崩潰這個手段來逃避的成都——所以一切都只能埋藏在心內。

他只能孤單一人地,一直行走在冰一樣的君王之路上。

「劉輝陛下沒有奢望什麼,只是默默地在我們逼他坐上的王位上不斷努力。而他唯一的任性……就是秀麗。」

啪嗒,黎深的扇子響了一下。

「那關我們什麼事。」

黎深的眼睛中閃過一道寒光。

「不管怎麼樣,為了秀麗著想的話,都不能把她交給那個只會流鼻涕的小鬼。難道不是嗎?哥哥。」

紹可低垂下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

看起來好像在搖晃。

因為劉輝手扶著頭,好像祈禱一樣的低垂著腦袋,所以秀麗擔心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下意識地朝著他伸出了手。

但是因為秀麗本人腳腿也已經不太聽使喚的關係,所以她自然反而因為一陣眩暈而讓身體倒了下去。

——等她注意到的時候,劉輝已經攬住了她的腰部,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裡。

「……秀麗。」

「嗯?」

「秀麗……秀麗。」

劉輝用乾澀的聲音,不斷呼喚秀麗的名字。

用面頰磨蹭著她柔軟的頭髮,過了一會兒,劉輝輕聲地嘀咕了出來。

「……你遵守了,約定啊……」

——我希望你看到的不是王上,而是我。秀麗做到了劉輝對於她的請求。

劉輝知道,自己既然是王就不應再這麼任性。他也明白,就算秀麗誤會了她的意思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是雖然明白——他還是害怕真地面對這一幕。

雖然想要見面,但是又害怕見面。可是不能永遠地避而不見。既然一度抱起了沉睡的她,就無法就在這麼離去。

……而不管什麼時候,秀麗都可以像摘花一樣輕易地奪走自己的心靈。原本任憑他擁抱的秀麗,因為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而扭動了一下身體。

「……其實啊,說老實話,我也煩惱了很久呢。畢竟不知道為什麼,和你這個人越是距離遙遠的話,就越覺得你是個好君王。可是……」

在晉見的時候,秀麗見到的是過於拚命的想要維持君王的臉孔的劉輝。那種竭盡全力維持快要剝落的君王面具的樣子,和提心弔膽的害怕山茶花掉落的自己沒有什麼兩樣。

他並不是遊刃有餘的君王。她還在邊緣的地帶勉強支撐。

而他那種總覺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也讓秀麗有些擔心。

「沒關係……那種事情沒有關係的。」

劉輝抱著她的手臂加重了幾分力量。

即使猶豫過,可是秀麗還是用爽朗的笑容呼喚了自己的名字。這已經讓他無比的高興。

因為終於目睹到了對方發自內心的微笑,所以秀麗也好像被他帶動了一樣笑了出來。

「……對了,秀麗。」

「我知道。渾身都是酒臭吧?」

「嗯,相當濃厚。」

「……你就不能說的客氣一點嗎?」

如果換成秀麗以外的這個年紀的少女的話,聽到這番話後絕對會因為過於害羞而一把推開他跑掉。

「不是,我不是說那個。」

劉輝把臉頰貼在秀麗的頭髮上聞著味道。居然在外面的寒風吹拂下都沒有消散,是在只能用厲害來形容。……而且在送秀麗回來的時候他就懷疑過。

(這個味道……該不會是茅炎白酒吧……)

這可不是應該在斗酒中出現的東西。因為度數太強,喝下去也就沒什麼可比的了。但是——

(怎麼想都是這個味道……而且還有其他的……)

面對聳動鼻子聞來聞去的劉輝,秀麗的額頭冒出了青筋。這絕對是屈辱。

「抱歉了,我就是一身酒臭的女人!拜託你不要再聞了。」

「……哪裡,因為不管哪個都是最上等的名酒,所以對愛酒的人來說這個味道反而是無比誘人吧。不過管尚書喝的酒居然比朕的還要好呢……可惡,這個就連我都沒有喝過。」

因為是在耳邊發出的呢喃,所以秀麗顫抖了一下。

但是就算想要離開,因為酒上了頭的關係,身體完全使不上力。

「……虧你居然能喝這麼多啊。」

「因為有必要讓他們見識我的毅力啊……雖然說起來很丟人,但是我的長處到現在還只有這一個。」

「我並不覺得意外……你別看紹可那個樣子,其實他很能喝哦。」

「咦?是這樣嗎?他在家裡基本上都不喝啊。」

「他相當能喝。不過因為他說過自己的夫人比她要強得多,所以這也算是血統吧。」

秀麗一時間相當沮喪……居然和影月正好相反……

劉輝微微挪開了上半身,在鼻子幾乎能碰觸到的近距離凝視著秀麗的面孔。他用指尖撩起秀麗兩鬢的短髮,然後輕輕抬起她的下額讓她的面孔沐浴在月光之下。雙手到被他摟住的秀麗無法動彈,只好無奈地決定觀察劉輝的面孔。

端正白皙的美貌還是一如既往,但是還是——

「……在晉見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怎麼好像很疲勞的樣子?」

「……因為正月難免都很忙啊。」

「啊,這倒也是……是因為這個原因嗎?總覺得你看起來比以前還增加了兩城的男子氣概。那個,該怎麼說好呢。啊,對了對了,是有了陰影的感覺嗎?」

其實劉輝自從受到了秀麗返程大報告,就一直悶悶不樂的煩惱來煩惱去,連覺也沒睡好的關係。

劉輝低垂下長長的睫毛,輕輕拂開了秀麗脖子上的頭髮。

「秀麗也更加美麗了……而且不止是增加了兩成。」

秀麗瞪大了眼睛。

「啊?啊,晉見的時候是因為佛要金裝,人要衣裝的關係吧。而且絕對是山茶花更引人注目。如果看到現在的我,大家還是會覺得只是清秀的程度吧?臉孔什麼的根本沒有改變。」

劉輝閉上了嘴。其實她已經擁有了比山茶花都黯然失色的光彩,只不過本人還沒有注意到而已。那種從內部滲透出的魅力,就算去掉了一切的盛裝,也不可能消失不見。

……不過因為外表本身沒有改變,她沒有注意到也不奇怪吧……

「啊,沒有戴冠冕是不是不太好呢?因為吧」蕾「設計成了花簪,所以就沒法再佩戴冠冕了。我也問過悠舜,但是他說因為不是元旦,所以沒有關係。然後因為大家說什麼光是花簪的話不好看,所以不容分說就給我帶了滿頭的花,結果變成那個樣子。啊,不過呢,所以我想到了一點事哦。」秀麗不由自主又埋頭于思考。

「我是不是應該提議女性官員的准正裝以下的裝束不要包括冠冕呢。畢竟這樣輕鬆得多。雖然我的冠冕已經比普通的小了一些,但還是很重很硬,讓肩膀都酸痛得要命。而且頭部也被壓得很疼。如果就連我都是這種感覺的話,那麼對於其他女人一定更加痛苦了。要是上了歲數那就更不用說了。如果是正裝的話還可以忍耐,但是非正裝的時候也這樣就太難受了,所以如果不使用冠冕,而是用簪子或者是寬幅的髮帶顏色來表現官位的話應該也可以吧···如果是現在提出的話,可以趁著大家都忙比較容易通過吧?我覺得能讓身體輕鬆的辦法還是快點變成正式規定比較好。」

秀麗的眼神開始浮現生機勃勃的光芒。

「啊!我居然不小心說了出來!剛才的你就當作沒聽見吧。就算我今後上了奏章,你也要裝成事先不知道哦。這麼說起來你是王上啊。好像有點不太公平吧?」

劉輝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秀麗還是在擺出官吏的面孔時更加生氣勃勃啊。」

「那時當然吧。我現在可走在一直尋找的夢想的正中央呢。這些都多虧了你哦。」

好不容易才讓手臂有了活動空間的秀麗,嘭的拍了一下劉輝的脊背。

「謝謝。」

劉輝再次用力抱住了秀麗。他的眼睛,突然好象玻璃珠一樣失去了感情。

「……如果讓朕坦白的話,朕……沒有秀麗,非常寂寞。」

「嗯。」

「我愛你。」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在秀麗聽來和「寂寞」沒什麼兩樣。

「……我愛你。」

一面擁抱著他一面輕輕傾吐著的聲音,小到了似乎會被樹葉摩擦的聲音遮蓋住的程度。

「我只愛你一個人……永遠只愛你。」

他好像小孩子一樣用面頰在秀麗的頭髮上磨蹭。冰冷的手指好像確認存在一樣沿著秀麗的脖頸,摸索著她的輪廓,停住了下顎的部分。因為下顎被抬起而仰起頭後,面對的是至近距離下的、好象會將人吸入一樣的雙眸。繼續持這好像是忍耐著哭泣的表情,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拉過了秀麗的頭部。嘴唇就好像索取心靈一樣的湊了過來。

看起來彷彿重疊在一起的雙唇,卻在千鈞一髮的地方被秀麗雪白的手掌遮擋住了。

「……」

維持著這個模樣,兩人在沉默中暫時彼此凝視。

不久之後,遮擋著自己嘴唇的手掌悄悄鬆開,劉輝輕輕的嘀咕了一句。

「……朕不在意什麼酒的味道哦。」

「可我會在意啊!不對不對——你給我在這裡正坐。」

至今為止的氛圍也不知道跑去了哪裡。在秀麗嚴厲的指導下,劉輝莫名其妙但是規規矩矩的在櫻樹下面正坐下來。於是秀麗也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想要接吻(而且是未遂)卻被要求正坐,這可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劉輝忍不住想。

秀麗不緊不慢的咳嗽了一聲。

「你給我聽好了哦,其實呢,在茶州我啊……對於人生進行了很多思考。」

「嗯,嗯。」

雖然還是搞不清楚,不過劉輝決定還是先老實的隨聲附和為好。

「結果呢,我注意到自己好像破綻很多的樣子。」

「……」

你現在才注意到嗎?劉輝忍不住想。而且這些破綻,大部分都是因為秀麗本身的溫柔和愛情所以那些被吸引的對象(←自己)也特別容易趁虛而入。

(畢竟甚至到了肯和我在一張床上睡覺的程度啊……)

劉輝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些遙遠的日子。現在想起來就好像是夢境一樣。

好像泉水一樣溢出的溫柔,讓他不只一次的對秀麗伸出手。抓住這樣的機會,好像撒嬌一樣索取著愛情,劉輝就是靠著這樣不只一次的填充了孤獨。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今後要多打一些精神。」

「咦?怎麼會這樣!」

劉輝不由自主泄露了真心,但是馬上又重新調整了想法。秀麗本身能夠擊退那些湊上來的害蟲的話,至少能減少不少不安。但是。

「什麼叫怎麼會這樣!」

「朕覺得你完全可以把朕當作例外嘛。」

「那麼,你剛才要做的事情是什麼?」

「畢竟順水推舟地就想要那麼做了不是嗎?……連接吻也不行嗎……太嚴厲了」

「——我還決定了一件事。」啪,秀麗用手掌打了一下地面。

「你仔細聽我說。」

「哦。」

「這個嘛,我仔細想過後決定了,雖然這種機會難得一見,不過要是有男人對我動心的話,我還是儘可能的迅速做出回答的好。」

劉輝扭動了一下身體。

秀麗再次咳嗽了一聲。

「現在正好,我會好好說清楚,所以你一定要仔細聽哦。」

「不要!」

面對一電光火石的速度調轉面孔的劉輝,秀麗的眉毛跳動了一下。

「你說什麼?喂喂,你居然給我賭起耳朵來!我說你啊,既然是男人就做好心理準備豎起耳朵聽清楚!」

「不要,你這是男女差別待遇!」

「不要給我說什麼莫名其妙的東西!」

就在兩個人在櫻樹下推搡的期間,劉輝突然嚴肅地看著秀麗。

「你給我聽好了,雖然然朕說了朕愛你,但是朕可一句也沒有說想要聽到你的答案!」

「這算什麼意思!啊,我明白了,你這就是所謂的做過了就跑!」

「做過了就跑!你也太能冤枉人了吧?根本就什麼也沒讓朕作不是嗎?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再說了,朕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種在一夜情後就逃跑既失禮又浪費的事情。

面對真心冒出怒火的劉輝,秀麗吃了一驚……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好像自己對劉輝說了相當失禮的事情。

「不,不好意思。回頭我會好好查一下那句話的意思,下次絕對不會再用錯了。」

「你等一下!」

「幹什麼?你要教給我嗎?」

「就、就是因為你會對男人說這種話才會出現破綻。如果朕是壞男人的話,現在事情早就不得了了。」

秀麗還是完全聽不動。不過她注意到話題被轉移開了。

「你打算用這個糊弄過去嗎?那可不行!」

「不是,但是朕也絕對不會聽的!」

「你在說什麼呢?傷口的話當然是在越淺的時候留下越好吧?我已經想過很多了!你不要給我捂住耳朵!可惡,你怎麼這麼頑固啊!」

「朕、朕當然要頑固了吧?要是那麼簡單就能想開的話,朕早就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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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深惡狠狠的看著庭院那邊,用扇子打了一下手掌。那個流鼻涕小鬼要怎麼樣都無所謂。關鍵的是,對於現在的秀麗而言,他毫無疑問是最糟糕的對象之一。

「既然只要叫他的名字就好,那麼就算不娶過門也無所謂吧。」

聽到弟弟冷冰冰的語氣,邵可嘆息了出來。

「我說黎深啊,如果在真心傾慕的女性口中聽到『我們一輩子都是好朋友哦'這樣的話,絕對是痛苦到極點的事情。」

「做好朋友有什麼不好嗎?那不是很棒的關係嗎?」

「那麼我問你,假如在你告訴秀麗你是他的叔父後,她卻笑著說『我們還是一輩子保持外人的關係吧',你也能說這是很棒的關係嗎?」

「……………………」

黎深越來越白的臉孔,說明了這非但不是很棒的關係,而且簡直可以媲美世界的終結。

黎深的缺點就是對於自己不在乎的人完全沒有興趣的微妙心態。

「就算如此,你至少還可以有血緣關係這條稻草繩可以抓啊……可是男人與女人之間就什麼都不會剩下了。因此如果是認真的話,不管多麼丟臉也不會放棄的。就如同我一樣。」

面對瞠目結舌的黎深,邵可展現出了苦笑。

「我覺得自己的頑固不死心也算是天下一絕了。就算一次又一次的被妻子甩掉,我也不肯死心。就算是在心靈接近之後,她也知道最後的最後都堅持說『其實不結婚也無所謂吧'.」

讓她最愛、最愛、最愛的妻子,比任何人都要頑固。

在好不容易聽她說出我愛你的下一個瞬間,同一張嘴又會輕鬆地表示「不過做好朋友也不錯」。這樣的經歷到底發生過多少次呢。

「那個可是相當折磨人的……」

被自己認定是畢生唯一伴侶的對象,讓邵可體驗了數不勝數的被甩經歷。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後退。當然更不用說是做朋友。

她希望那個人成為自己的妻子。希望可以向心愛的人傾訴自己無盡的愛意。希望她能夠接受自己這份情感。

因為邵可是凡人,所以無論如何都無法捨棄想要讓最愛的女人把自己作為男人來愛的願望。特別是因為他知道,這對自己而言是最初也是最後了。

「在讓她成為妻子之前,我可真是辛苦到了快要送命的程度啊。雖然我不能沒有她,她似乎卻並非如此。我們沒少吵架,而且也沒少讓她生氣、頭疼。」

黎深想起了過去感情良好到近乎過分的長兄夫婦,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你說的是我那位嫂子?」

「她也愛我。但是她總是堅持說只有那樣是不行的。不對……有點不一樣。她當時是說,因為愛我,所以才不能成為我的妻子。」

她好像閃電一樣銳利的眼神並沒有因為相愛就渾濁。「你要給我看清楚現實啊!大笨蛋!」面對懇切向他說明道理的妻子,雖然邵可知道她是為了自己著想,但還是執著地抗拒到底。現在想起來的話,來來回回就是一句「我才不管」的自己,明顯更加盲目啊。

一直處於平行線狀態的吵架最後之所以能夠結束,還是應該歸功於邵可驚人的一例。

在好不容易得到妻子近乎自暴自棄的承諾後,邵可有生以來第一次相信了奇蹟。

「她一個人也能生活下去。不能沒有她的反而是我。秀麗也和我妻子一樣哦。在失去妻子之後,拯救了我和靜蘭的就是年幼的秀麗。」

是秀麗小小的手掌,把在絕望的深淵中茫然若失的自己和靜蘭拉了上來。

就算不依靠什麼人,就算不獲得什麼人的保護,秀麗也可以一個人行走下去。那繼承自母親好像柳條一樣柔韌、堅強、善良的心靈,不管發生什麼也不會折斷。

正因為如此,想要獲得那顆心才格外困難。

不依靠他人,也不尋求保護,不管面對什麼樣的難關也要靠自己的力量跨越。如此颯爽前進的女兒,根本沒有給男人留下帥氣的伸手相助的空間。

可以給與他人洋溢的愛情,自己卻什麼都不需要。就算想要為她做什麼也無事可做。如果想要獲得這樣的女性,男性就必須展現出其他的東西。

就如同邵可拚命對妻子做過那樣。

「……想要讓秀麗帶著愛情過來可是相當困難哦。雖然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毫不吝惜地把感情投注到他人身上,不過因為成為官吏的關係,她對自己的夢想越發的一心一意。所以難度就更加提升了吧。我覺得反而是政治婚姻也許會讓她乾脆點頭吧?」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讓秀麗進行政治婚姻!」

和親生父親的滿不在乎相反,反而是叔父大人恨不得跳起來猛烈反對。

「我可是很努力的強忍住了燒掉或是丟掉的念頭,特意選出了相親的對象資料帶過來。是到如今你還在說什麼啊!」

邵可再次眺望著從中午起就一一檢查過的求親人士的資料。

「因為玖琅給了她那個木簡,所以遲早周圍人都不會放過秀麗吧。而且現在的秀麗如果考慮結婚的話,就必須是在家世、官位、才能上都經過考量的政治婚姻。你也是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早早的挑出了候選人拿過來的吧?就算在我看來,也都是很不錯的人選呢。」

黎深哼的擰過頭去,然後輕輕的嘀咕了一句。

「……我可絕對不想把她交給藍家。」

「哦。」

「也不想把她讓給七家。」

「嗯。」

「應該說我不想讓她嫁進任何一家。」

「這個嘛,如果一直維持著紅家直系的身份對於她的出人頭地倒是比較方便。雖然還不如藍家就是了。伯邑也是個好孩子。雖然比秀麗小了幾歲,但既然是玖琅的孩子,前途必然不會糟糕。」

「……在讓他迎娶秀麗之前,伯邑也許就會和哪裡的女孩子私奔了哦。」

「啊,也許是吧。」

黎深惡狠狠的瞪著笑嘻嘻喝茶的邵可。

「你想要說什麼,哥哥?」

「應該是你想要說什麼才對吧?玖琅已經開始行動了哦。」

「我應該教育過絳攸自己的道路要自己選擇。」

「不是你,那是你夫人的教育成果吧?」

黎深一口氣把杯中的茶水喝下去。到了這個程度,恐怖的父茶也因為太過稀薄而和白水沒什麼太大區別了。或者說那個還能不能成為茶也是個疑問。

哐!杯子放到了桌面上。

「……與其給了其他男人的話,還不如讓她成為我的新娘!!」

邵可不慌不忙的喝了口茶。面對毫不遲疑地乾脆大叫出作為叔父而言的禁斷台詞的弟弟,邵可深有感觸地嘆了口氣。

「不會無法忍受而拋棄這樣的你,還能夠作為夫人和你相處下去的,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百合了吧。雖然很對不起黃尚書,不過我真的覺得幸好她能夠嫁給你。絳攸能夠成長為出色的青年也是託了百合的福啊。」「請你不要說那種好像喜歡八卦的老太婆一樣的話。真是的,她都變得那麼美麗的回來了!要人怎麼辦才好啊?哥哥你就不在乎她被不知底細的混小子搶走嗎?」

「哈,最後還是要看秀麗自己的決定。而且你不用擔心,照現在這個樣子,秀麗還不會選擇拉起劉輝陛下的手的。那孩子很聰明。」

咚,這次是邵可把空的茶杯到了桌子上。

「而且,劉輝陛下也很清楚……如果他的想法和我的考慮一樣的話,劉輝陛下應該比以前的我更加慎重、堅強而且小心翼翼。而且真的是非常拚命哦。」

他想起了直到最後的最後還在拒絕自己的心愛的妻子的話語。

[「我的夫君啊,有些事情不是只靠愛與被愛就能解決的。」]

……他覺得,非常相似。

「無論是君王結婚,還是官吏結婚,都已經是政治問題。彼此的感情如何反而要在其次。劉輝陛下是原本就很清楚,而秀麗則是在茶州注意到了這一點。所以他們才會面對面交鋒。無論是秀麗還是劉輝陛下,都一步也沒有後退吧?劉輝陛下只能依靠自己一個人,面對秀麗、朝廷……縹家,以及以你為首的婆婆一樣的官吏們。不知道他可以堅持到什麼樣的程度啊。」

************************************************

——秀麗的答案,在她前往茶州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

所以那個時候他也很小心地避開了最後通牒。如果在這種地方一個不小心聽到的話,以前的功夫不都等於白費了嗎?

「你要明白!朕、朕是有遠大計劃的!」

劉輝為了不輸給秀麗,努力的表現出嚴肅的態度。

「我再說一遍。我應該一次也沒有說過要聽你的回答。」

「你不是剛剛才說過什麼愛不愛之類的很丟臉的台詞嗎?」

「那個,那個只是為了補充精神才說的。我很寂寞,而且……因為你會返回茶州,所以要補充一下精力……也就是說只要你知道朕的心意沒有改變,目前來說就足夠了。」

「我想要早點分出勝負啊!」

「朕的布陣還沒有結束,所以絕對不行!」

「你以為自己的敵人會說那好吧,就這麼乖乖聽話嗎?」

秀麗呼呼喘著粗氣,狠狠的瞪著劉輝。

「……你以為完成了布陣就能有幫助嗎?」

「就是為了有幫助才布陣的吧?」

「沒用的。」

「那就到時候再說!總之現在就算你進攻,朕也只會選擇逃跑!」

劉輝鬧彆扭一樣的扭過頭,輕聲嘀咕了一句。

「至少也要給我一個進行最初也是最後的賭局的機會嘛!」

秀麗緩緩嘆了口氣。

……她知道。就憑他所擁有的權力,秀麗本人的意志其實根本沒有意義。明明只要說一句話就能讓一切結束,但是他卻不那麼做。

他自始至終都尊重秀麗的意志。

不僅如此,他還在籌劃什麼。所以他表示在那之前不需要回答。

「……即使我保證不會有所改變。」

「不好意思,朕很有耐心,而且特別不懂得死心。」

不可能死心。

劉輝想要的,並不是友人的秀麗。

「……好吧。那我現在就不說了。算是暫時休戰。」

在靠著櫻花樹盤腿坐在那裡的劉輝身旁,秀麗也同樣靠在樹榦上,攤開雙腿坐在了那裡。

「……可是,如果我在那之前就和什麼人結婚了的話怎麼辦?」

「嗯,只有這一點讓我擔心。不過你不是在春天保證過,在那之前會通知朕嗎?」

「然後你就從我身邊踢走我未來的相公嗎?」

劉輝好像霜打過的葉子一樣垂下了腦袋。

「……朕也許……會這麼做。朕不能保證。」

「你還真是老實啊。」

秀麗啪的用手彈了一下劉輝高到讓人覺得可惡的鼻樑。

「我問你一件事。你打算讓我回茶州嗎?」

「……?當然。」

「謝謝。我會記得你這句話。」

就算訴說寂寞,也絕對不說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邊。就算表示了我愛你,也會像這樣鬆開秀麗的手。從來不會說出請你等我這樣的台詞。

秀麗決定記住這個從來不會把感情強加給自己的劉輝。

就算,那個時候會真正的到來。

因為劉輝自始至終都那麼坦率,所以秀麗也坦率地表示。

「就算我愛上了你,也一定會說出和今天一樣的話。」「朕知道。所以我現在不會說。」

「你每次都讓我說出很過分的話。」

「因為朕不會受傷,所以沒關係的。而且我知道其實你有多溫柔。」

劉輝伸出雙手,握住了秀麗的手。秀麗沒有揮開。

好像冰塊一樣寒冷的手掌,就好表示劉輝的寂寞一樣。

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在兩個人親密的手拉手眺望著那邊的同時,劉輝輕聲嘀咕了出來。

「……秀麗。」

「嗯?」

「……還是不能接吻嗎?」

雖然好像是小狗一樣寂寞的聲音,但是秀麗並沒有被騙。

「不行。」

在嚴厲拒絕之後,秀麗偷偷的決定,不能告訴他那個時候自己差點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

面對從頭到腳完美的轉變為化石的絳攸,玖琅揉了揉太陽穴。

「絳攸……你認為不是你的話,誰還能成為黎深哥的繼承人啊?伯邑嗎?」

「那個……我,已經被給予了李姓……」

「啊,對那個我也很吃驚。就算是討厭紅家,也不用給自己的孩子冠上其他的姓氏嘛。抱歉,因為我沒有想到,所以什麼都沒能為你做。」

面對性格超級認真的玖琅的謝罪,絳攸露出了苦笑。性格相差到這種程度的三兄弟還真是少見。

「實際上比起伯邑也是你更適合擔任紅家宗主。因此一開始我就是把伯邑作為你的輔助來教育的。因為那傢伙把你當成哥哥一樣崇拜,所以這樣他反而更加高興。」

「啊——您、您說什麼?」

紅玖琅的為人就是一旦下定了決心,不管使用什麼手段都要達成目的。絳攸這時候才想起來,因為他的緣故,就連那個黎深都不得不坐上了紅家宗主的位置。太、太厲害了。

「不,那個——玖、玖琅大人……」

「你再磨蹭下去的話,秀麗可要被其他家搶走了。我和黎深哥並沒有隱瞞將那個木簡給予秀麗的事情。只要有一定眼光的人,就會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吧?當然了,你也是。」

絳攸倒吸了一口氣。

「沒錯——那件事已經表示出,秀麗位於能夠左右紅家宗主的位置上。當然,只要調查一下,她身為紅家直系長女的事情也很快就會被發現。對於明白這一點的實力者們而言,她的價值現在已經升到足以和公主匹敵的程度。現在這個時候,黎深哥哥那裡大概已經收到了絡繹不絕的提親了吧?擁有紅家直系血統,又可以左右紅家的女孩,足以讓他們心動到不惜一切工本的程度。」

「玖琅大人——是預料到這一點才把那個木簡……」

「因為這樣可以方便我選擇具有將來性的男性。」

這其中的意思,絳攸清楚到不能再清楚的地步。

玖琅的表情紋絲不變,再將有開口之前就搶先對他的想法表示了諒解。

「我並沒有勉強你們結婚。但是,在想要作為官吏向上的時候,紅家之名就會成為武器。如同在茶州時一樣。與此同時,這也意味著好像茶仲障一樣執著著秀麗血統的傢伙也會增加。我只是想要在玉石混淆之前現行挑選出玉來。如果是能夠注意到那個木簡,至少就證明了他們有配得上秀麗的資格。黎深哥哥也是因為那麼認為,所以才默認了那個木簡的事情。而且特意出席宗主朝議,為秀麗的價值作出了背書。」

玖琅用手指彈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絳攸。如果現在的秀麗考慮結婚的話,就需要一個擁有相當的地位、家世、能力,而且能夠理解秀麗的對象。對不對?」

「——」

「你當然也該知道,這不是出於體面之類的理由。而是想要晉陞的話,就必須要這樣。不管別人說什麼,權力都始終不會沒有用武之地。假如秀麗不是紅家直系的長女,那麼在茶州的事情就不會進行得那麼順利了吧?而且首先王上就不會讓她作為州牧前往那裡。如果不是因為她是紅家直系,茶一族就沒有任何躊躇的理由。那個名叫香玲的女孩也是因此才挽回了一條性命。追根究底的話,真正牽制了茶一族動作的還是這個身份。有權有勢的家族力量,在現實中一定會派上用場。正因為如此,想要出人頭地的男性會希望迎娶家世良好的女孩。而且——」

玖琅的目光筆直,甚至有些冰冷的貫穿了絳攸。「秀麗希望出人頭地。不對,是她無意識地知道,必須出人頭地。」

「……」

「如果打算採用女性官吏只到秀麗為止的話,那麼其實出不出人頭地都無所謂,和什麼人結婚也都無所謂吧。就算在適當的官位上辭官,也不會有人羅嗦什麼。但是既然並非如此,秀麗就有必要出人頭地——而且是登上萬人認可的最高官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女性錄用就不可能再得到認可。秀麗的故事也會單純的作為王上的一時興起,作為風流韻事而結束。這也是理所當然。既然都已經動用了王上和國家之力改變了制度,當然不能用一句『我只是想要做官吏試試'就打發掉。再讓大家真正認識到女性參與正是確實實在價值之前,秀麗的價值始終都脫不了風流韻事的範疇。不僅如此,甚至會出現宣稱』反正女人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貶低女性整體的傢伙。秀麗所背負的,就是這樣的東西。難道不是嗎?」

「……你說得沒錯。」

「反過來說的話,如果不是看到秀麗體內那種要一直向上的精神,以你為首的高官們應該也不會起那個推行錄用女性官吏的制度吧。……茶州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秀麗會成為很好的官吏吧。她會和你一樣,成為紅家的驕傲。」

彷彿無表情一樣的面孔,和淡淡的安靜口氣,讓絳攸錯過了道謝的機會。

「已經無法後腿。也無法在中途示弱退場。而且原本秀麗就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不僅如此——她還會因為一心希望能和你站立在同一個場所,從而一步一步的登上台階吧?而到了那個時候,秀麗的名字才會第一次在歷史中有這意義。」

「是。」

看出絳攸露出好象回味起那一天般的微笑,玖琅在沒有被他發現的情況下笑了一下。

「但是,現實非常嚴峻。如果想要在朝廷上出人頭地,就需要擁有權勢的家族作為後盾。很幸運的,秀麗已經擁有了紅家直系這一無可挑剔的武器。假如沒有嫁到任何一家的話——雖然聽起來可能不太好聽——秀麗的所有權就屬於我和黎深哥哥。這個名字也足以發揮效力。」

「……是。」

「只不過,既然秀麗的名字擁有價值,那麼周圍的人不可能對她置之不理,因為她是最優秀的新娘候補。與此同時,那些對秀麗的存在看不順眼的官吏,也一定會想方設法讓她嫁出去,以便把他從官吏的位置上拉下去吧?就算姓氏不會改變,如果嫁了人的話所有權就會屬於夫家。如果被奇怪的地方搶走的話,她的前途也就到此為止了。當然了,這樣的可能性我和黎深哥都會在事前就摧毀掉——但是總而言之,我想說的就是今後這樣的話題絕對會不可避免的纏繞住修理。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在事前選擇出玉來。我們要確保修理就算是嫁人後也可以繼續擔任官吏,而且那些男人必須擁有足夠的地位、家世和能力,以便代替紅家作為她出人頭地的後盾。」

「……」

「從我的角度來說,我希望你能和秀麗結婚,改為紅姓,繼承下任宗主的位置。而秀麗就可以盡情的在出人頭地的道路上奔跑,遲早有一天掌握朝廷。這個能讓秀麗也留在身邊的一石三鳥之計,是我目前最想採用的方案。」

然後,玖琅非常若無其事地說出了炸彈發言。

「所以,我已經為你向紹可哥哥提親了。」

「啊——咦?」

「家族內部的婚姻就是這個樣子。」

「咦?那個,那個,等一下——太快——」

「絳攸,你不想和秀麗結婚嗎?」

面對對方追問地視線,絳攸失去了語言。

「討厭女人的你,也很難得地接受了秀麗吧?秀麗也很傾慕你。不管是哪種類型的愛情,我想你們也可以成為很好的夫婦。就算沒有激烈的戀情,也可以彼此認可、尊敬、支撐,攜手走過今後漫長的道路。這是作為夫婦的理想形式。我認為你和秀麗應該可以做得到這一點。而且……」

接下來的語言,被玖琅咽回了肚裡。

(……也有的愛是在不知不覺中培養出來的)

絳攸是否也是如此,現在還難以判斷。

「……無論是對於你還是秀麗,我認為這都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低垂著頭的絳攸,猛地抬起了面孔。

咚,玖琅再次敲擊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我不是說過嗎?想要出人頭地的男人,都會想迎娶家世良好的女孩。因為可以通過女孩獲得她娘家的權力,提升自己的官位。而秀麗就採取相反的辦法就好了。你擁有紅家的力量,在這個年紀就成為了吏部侍郎,而且還具備出眾的才能,所以就有你來成秀麗出人頭地的踏板!藉助她力量,拉起她的手,為她指引道路,讓她名副其實的達到作為官吏的最高層。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做得到這一點。」

絳攸的眼睛睜到了大得不能再大。

他微微顫抖著手扶住額頭的樣子,讓玖琅感到了滿足。看起來他的心情還是有了動搖。

「就算要繼承宗主,至少也是幾十年後的事情。在那之前,你可以維持著李姓好好思考。如果有你個丈夫的話,就算讓秀麗成為紅家宗主也沒有關係。」

玖琅決定嘗試一下乘勝追擊。

「不過,最不適合成為秀麗的結婚對象的,就是王上和靜蘭。」

玖琅的手上已經掌握了所有情報。最讓絳攸介意的應該就是這兩個人吧?

不出所料,絳攸吃了一驚。

「如果和王上結婚的話就要進入後宮。不可能再繼續擔任官吏。不管再怎麼能幹,如果作為妃子參與政事的話就屬於專橫。如果事情變成這樣,一定會有那種想要藉此彈劾紅家,削弱紅家權勢的傢伙出現,讓朝廷陷入混亂。秀麗不會愚蠢到連這個也不了解。如果進宮的話,她一定出於自己的意志,再也不參與政事了吧?茈靜蘭——就不用說了。」

正因為察覺到玖琅要說的是什麼,所以絳攸什麼也沒有說。

「不管作為個人擁有多麼高的能力,也沒有意義。不管過去是什麼樣,現在的他也只是一介武官。茈靜蘭的名字可以讓全商連行動嗎?可以做到讓當權者提供便利嗎?如果需要為了修理在半刻之間籌集到百萬兩金錢,現在的他又做得到嗎?不僅如此,他甚至無法左右一個官吏。光是有愛,光是能在身邊支撐,不會派得上任何用場。實際上在茶州他也沒有起到太大作用。如果他原本是文官也就罷了,武官的話再怎麼晉陞也沒有意義。……算了,也許該說不愧是他吧,他自己也很清楚的樣子。就算結婚也只會成為秀麗的絆腳石。而選擇了這個的就是他自己。因為明明有過成為文官的機會,他卻因為過去的關係而進入了右羽林軍。」

玖琅毫不留情。——而且……非常正確。

「算了,這些話也不過都是以是否和秀麗結婚為前提的。你只要在腦子的某個角落記住就好了。」

玖琅緩緩地站起身來。

「只不過,時間不會等人。狀況隨時都在發生變化。實際上已經絡繹不斷地有人向秀麗提親,這其中也包括了藍龍蓮的名字。」

絳攸的表情刷地產生了變化。

「藍——龍蓮!?」

「不錯。藍家最初就算打算迎娶秀麗,多半也是以藍楸瑛作為候補的。但是秀麗和藍龍蓮在國試上相遇,與杜影月一起在她心目中佔據了特別的位置。——這樣藍家當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藍龍蓮」不是生來的姓名,而是被選擇的人才能繼承的名字。這個取自藍家紋章「雙蓮龍泉」的名字,在藍家的漫長歷史中,也只是偶爾會冒出來一次。而繼承了這個名字的人,基本上都成為了藍家的宗主。

知道這個名字意義的人,在整個朝廷中也只有一小部分而已。

玖琅徹底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算了,他們看起來也只是試探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認真的。我只是要告訴你,如果像這樣磨蹭下去的話,就有可能被其他家族搶先。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在擦肩而過的時候,玖琅對絳攸輕聲說道。

「我衷心希望,你也能認為自己是最適合秀麗的對象。」

然後,玖琅離開了房間。

***********************************

「靜蘭,你是不是也該去休息一下了?畢竟你也喝了那麼多。」

楸瑛好象關心一樣地咚咚地拍著他的脊背。就算他狠狠地瞪了過去,藍楸瑛也只是和平時大不相同,笑得非常奇怪。

「我沒想到還能有和你如此喝酒的一天啊。兩位大將軍也都非常滿足哦。因為又增加了能夠跟得上他們的部下。你不用介意在斗酒時輸給他們的事情。不可能贏得了他們的。……而且我也輸了嘛……」靜蘭以前一直覺得在這種什麼也沒有的場所喝酒是很麻煩的事情。

「我都說沒事了。下次我會小心讓他們不要在你臉上亂畫的。沒辦法,這也算是他們喝酒時的老毛病了。……不過,哎呀呀,沒想到鬍子和圓圈都這麼適合你呢。能夠讓大家笑成那樣也是很厲害的事情哦。所以你不要再這麼生氣地揮舞寶劍了哦……」

必須讓心靈披上鎧甲,如果不無懈可擊就活不下去的遙遠過去。明明知道已經不需要那個樣子……卻還是主動選擇了那樣。他原本認為那樣的才是自己。可是——

「好不容易能和你一起喝酒,大家都很高興哦。因為你平時總是逃得那麼快,所以格外覺得難得。對了對了,有很多後輩都表示想要向你請教哦。好不容易等到你正式入軍,你卻一下子跑到茶州去,大家都失望得要命。如果不介意的話,在你走之前和他們好好練練吧。」

在正在進行著第三十六次斗酒的兩位大將軍發出「也要和我比試」的怒吼的同時,長槍和大劍都朝著他們飛了過來。靜蘭閃開了這些會致命的兇器後,它們全都戳進了桌子直到沒柄。

原本認為煩人的吵架卻不可思議的溫和,那番話傳進耳朵的時候也讓人覺得說不出的舒服。

「大家都很期待著你的回來。」

能夠聽到體貼的真心話的場所,明明隨時為他開放著,他卻一直選擇了無視。

……在前往茶州之前,靜蘭只要有邵可和秀麗就滿足了。他主動選擇把自己封閉在那個能夠保護兩人的箱子中。可是不久之後,秀麗主動走出了箱子。追在她後面的靜蘭,原本以為會移動到其他的同樣的箱子中,結果卻發現並非如此。

「……嗯?啊,不過也是。畢竟秀麗不是那種讓你不能不為她做些什麼的,什麼也不會的女性嘛!」

自己好像無意識地嘀咕了什麼,於是得到了楸瑛這樣的回答。雖然乾脆的回答讓他有些惱火,但是怒火很快就隨著酒水一起消失了。

……不要妨礙秀麗,在茶州的時候,燕青曾經如此反覆強調。

無論是燕青、影月還是悠舜,他們都很清楚要走的道路和自己所在的位置。……只有自己一個人,始終沒有對為什麼前往茶州得出答案。燕青只是一開始就注意到了這一點。

從箱子中走出的秀麗,和至今為止那個甘於接受保護的她不一樣,主動選擇了不能不靠自己的力量披荊斬棘的道路。面對已經確定了該做的事情的她,只是茫然地伸出手過去的話,那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是因為想要和至今為止一樣待在她身邊就決定前往茶州的自己,對於家人和武官的分界線,紅秀麗和紅州牧的分界線,始終都還是掌握得十分曖昧。

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半吊子,所以迷失了維持距離的分寸。——而箱子已經毀壞。

(……道路。)

不能不進行考慮。這次無法再找任何的借口,無法再以任何人作為理由。

……即使如此,自己也還是可以「選擇」。因為還有不止一個人對自己伸出了手。

閉上眼睛,他的腦海中就會浮現出變成孤單一人的弟弟的身影。

——和以前的自己一樣,弟弟今後,乃至於一輩子都必須位於那個只容許完美的場所。孤單單一個人面對早已經沒有逃避的餘地,而且也沒有選擇可能的道路。

當年的自己還有年幼的小弟弟,但是,現在的弟弟身邊卻沒有任何人。

不再是皇子的自己,已經無法再對他伸出手去。

他看著那個嘆息著拔起戳在桌子上的大劍的男人。

他還記得在遙遠的過去,這個男人對自己露出的面孔。在跪下的他低垂著的面孔下面,隱藏著和他口中的敬意相反的,對藍家的忠心耿耿。

是因為小孩子還不擅長隱藏自己的心思吧——他記得自己當時發出了冷笑。

和他之上的哥哥們一樣。就算彼此相信,也無法付出最終的信賴。在有用的時候就要利用。藍本家的男人下跪稱臣,王家的男人接受他的效忠將他收為屬下,始終都不過是這種程度的東西而已。

直到現在他也不懷疑這一點。

現在的藍楸瑛和李絳攸無論如何都還是無法成為「清苑太子」,但是——

靜蘭緩緩地露出了微笑。

……劉輝的心靈依靠,還是留下了唯一的一個。

靜蘭從心底向上天感謝那兩個人奇蹟一般的相遇。

然後,他想了起來。最開始選擇武官的時候,自己是想到了什麼。

自己的幸福,位於什麼地方。

於是,他看到了「道路」。

「這麼說起來,我一直都想要問你。」

一面拚命努力著不要和正在進行第三十七次斗酒的大將軍的視線撞到一起,楸瑛一面在拔出了大劍後繼續去挑戰長槍。雖然靜蘭很難得地喝醉了,不過楸瑛多半也醉得不輕。否則的話他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吧?

「如果,在王上和秀麗之間只能選擇一個的話,你會怎麼選擇?」

微微睜開了閉著的眼帘,靜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毫不遲疑地說出了答案——然後這次終於深深地墜入了夢鄉。

楸瑛很辛苦地把長槍拔出來之後,在自己的杯子中倒了杯酒。

「原來如此啊。」

他一面苦笑一面試圖倒酒,不過在視線轉向窗口後就停下了動作。

因為穿著不合時宜的文官服飾的友人搖搖晃晃走了過來,所以他開始準備新的杯子。

「真沒想到他居然能找到了這裡……啊,原來如此,如果不努力去思索道路的話,反而不會迷路嗎?」

因為沒有去依賴原本就很不可靠的方向感,所以才能如此到達目的地吧?

是什麼東西讓絳攸的注意力全都被奪走,很容易就可以推測得出來。

楸瑛想起了來自兄長們的書信,以及突然在貴陽出沒的小弟。

……在水面下,確實有什麼狀況在蠢蠢欲動。

總而言之,對於第二隻迷路的頑固小羊來說,也只有酒才是特效藥了吧?楸瑛如此想到。

無憂書城 > 青春文學 > 彩雲國物語 > 第六卷 銀沙漏急 沒有影子的夢甘甜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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