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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升明月

第十四章 許願迪士尼

我許願可以實現你的願望,所以你的願望是什麼呢?短暫的驚艷一現,又是長久而不確定的失聯。

五日後,夏明月獨自從台北回到了長沙。因為她接到了一個任務——擔任郎朗鋼琴音樂會的主持人。琴藝過人的夏明月,從小學起就是學校文藝會演的主擔當,後來又因為文學作品而聲名大噪,在長沙的青年文藝圈子算得上頗有人氣。主辦方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所以邀請她來擔任此次音樂盛典的主持人。

雖然從小到大不知做過多少次活動主持人,但是郎朗萬人音樂會這樣的級別還是第一次,也難怪她既興奮又緊張。她甚至沒有和李航提起具體活動行程,只說自己會參與一個音樂會的主持活動。她希望成功之後再得到他的讚許。

畢竟是專業的活動現場,夏明月前後忙碌了好幾天,覺得有了十足把握,才終於放鬆了一些。然而,還有比她更興奮的人,就是夏明月的發小組成的「夏明月親友團」。

當晚,夏明月盛裝出場。臨上台前,她給李航發了一張自拍,留言說:「你的女孩,今夜跨星辰。」

白裙飄飄,長發飛揚。今晚,註定是夏明月的閃耀之夜。她的專業,她的聰慧,她的青春,不僅代表著長沙女孩的魅力,更是顯示出新一代年輕人的蓬勃力量。

夏明月自己也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她發自內心地認為,她應該是屬於舞台和人群的,那些注視的目光會激發出她的無限潛力,讓她表現得比平時練習時更佳。她為自己的這一發現感到開心,那樣驕傲的一刻,她多麼希望李航也能在場見證。

舞台下,那一群人是夏明月最好的朋友,他們從小在一起,呵護她,寵愛她,讓她像一個小公主一樣長大,無論什麼樣的處境,都願意站在她那一邊支持她。還有一對中年夫妻,那是夏明月的父母。自從夏明月少年成名以來,還是夏家父母第一次參加寶貝女兒的公開活動,夏爸更是一早就準備好了攝影機和望遠鏡,想要記錄下女兒的光輝時刻。

遠遠望著她的至親好友,夏明月覺得內心很複雜,她覺得自己非常幸運,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那就是愛。

等到演出結束之後,工作人員一時還無法離開。夏明月在後台等候中,得空拿起手機向外面的親友解釋還要等一會兒才能和他們會合。無意中點開了朋友圈,卻發現李航的動態居然更新了,是一張特殊的合影:李航舉起手機,和剛剛舞台直播大熒幕上的夏明月合影成功,配文是:「我的女孩,真棒!七夕快樂!」

他來了!他居然來了!

可是,還等不及夏明月過多探尋,當工作人員撤出之後,探班的親友團就湧入了後台。朋友們很快就將夏明月簇擁了,鮮花和讚美簡直要淹沒了休息室。夏家父母來和夏明月說了幾句話,知道年輕人之後還有慶功宴,便主動說天色晚了先回家去。

夏明月送父母出了休息室,妝容還未卸掉,整個人顯得有些疲憊。她仍在張望,那個註定要給她驚喜的男生為什麼還不出現,總不會剛剛是自己眼花的錯覺吧?

然而,就在她要轉身回房間時,拐角處突然出現一大捧鮮花,李航從背後走了出來。

「發發!」夏明月看到是他,想都沒想就撲了上去,不知道是感動,還是驚喜,抑或是更難表明的複雜情緒,一下子,夏明月泣不成聲,抱著李航不肯撒手。

李航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好啦,不哭啦。」

他不急不躁地等著夏明月哭完,心疼她小小年紀承受了這樣大的壓力,有感情的,有學業的,有事業的。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是一個多麼要強的女孩子,才會對自己有著這樣苛刻的要求,所以,可以抱住她的時刻,就讓她盡情釋放吧。

等到夏明月情緒緩和一些,李航輕輕替她擦乾淨小臉,笑著問:「不哭啦?寶寶今天真漂亮。」

夏明月自己也用手抹了抹眼睛,心裡知道這一哭肯定把妝面都哭花了,有些嗔怪道:「你笑話我。」

李航見她是真的好了,心裡也很高興。在她耳邊輕輕吻了一下,低聲道:「是真的,非常漂亮,我的寶寶。」

夏明月抬起頭,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然後出乎意料地說了一句:「你也很帥。」她說得真心,但李航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他的明月更可愛的女孩子了。

夏明月不知道李航在笑什麼,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回人群,再一次接受著大家的歡呼聲。

那一晚,月明風清,夏明月覺得那該是她走過的日子裡最快樂的夜晚之一。她想,這就是愛情最好的模樣吧,彼此發光發熱,彼此互相支持。

次日,李航陪著夏明月在長沙度過了悠閑的一天。他們去公園划船,看她像個孩子一樣快樂無憂地吃著零食,曬著太陽,玩著水,命運彷彿對這個女孩子有著特殊的優待,將一切美好都給了她。不僅給了她美貌,還給了她聰慧,更給了她最純凈的孩童般的心。

若是愛情一定需要解構出各種理由,李航不得不承認,他喜歡夏明月的理由之一,是夏明月可以帶給他生命的能量。和她在一起,就可以忘掉那些煩惱和焦慮,她會讓你相信,這個世界真的存在美好,未來的日子真的值得期待。

他甚至會覺得,如果自己不夠努力,是否配得上這份美好?可惜,那個小傻瓜還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還因此自尋煩惱呢。

他們去了橘洲音樂節聽音樂會,還去了夏明月曾經讀書的周南中學。

她帶著他去參觀了學校的琴房,那是她以前經常出現的地方。無論是快樂還是傷心,音樂始終是她最忠實的夥伴,在這裡不需要觀眾,是她一個人獨自享受音樂的時刻。陳舊的立式鋼琴,已經有些年頭了,掀開琴蓋的那一刻,所有的記憶撲面而來。

夏明月調皮地說:「你想不想知道我以前的故事呀?」李航說:「想啊。」

夏明月說:「很長很長哦!」

李航說:「我有一輩子聽你講。」

但是那一天,他們並沒有講起曾經的故事,因為創造屬於兩個人的回憶才是夏明月當下更願意做的事情,有李航的每一天才是她最珍視的存在。

夏明月為李航彈了一首《小星星變奏曲》,簡單的主旋律,不斷變化的節奏音域,或許就像人生的曲線,無法一直平緩,卻也蜿蜒向著前方,指向遙遠的終點。

李航說不出更多的專業評語,但他覺得夏明月彈琴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是不一樣的,這是一個天生就屬於藝術的女孩,她理應站在舞台中央被鮮花和掌聲簇擁。

她會發光——不知道為什麼,李航的腦子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但又覺得這話說出來不夠「藝術」,有在作家女朋友面前班門弄斧之嫌,所以自己笑了一下,並沒有講出來。

「在想什麼呀?」夏明月一曲完畢,看著李航高深莫測的笑容,有點摸不著頭腦。「在想,我的專屬夏日浪漫都和你有關。」李航微笑道。

只是,這樣的快樂仍然是短暫的。十四個小時之後,李航就踏上了回部隊的列車。夏明月將記錄著兩個人點滴過往的電子日記本列印成冊,交給了李航留作紀念,並且約定只要有機會,他們就相約見面,無論是誰奔赴誰。

日子似乎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但夏明月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音樂會事件的鼓舞,還是因為距離畢業越來越近,夏明月只覺得自己應該做更多的事情,也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她將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的,也將計劃一再提前。幾天後,受到澳門濠江中學邀請,夏明月赴澳門做文學演講。這是夏明月第一次來到澳門,不一樣的人文環境深深吸引著這個好奇的年輕女孩。一次參觀遊玩途中,她看到了「澳門大學」的門樓,鬼使神差地進去走了一圈,不知怎的,忽然就萌生了來這裡讀書的念頭。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很早就學會了將計劃深埋而後默默努力的行事方式,只有當計劃變成日程,才可以理所當然地宣布這是屬於她的未來。

另外,籌備客棧的事情也漸漸逼近。雖然請了專門的經理人去著手辦理各項手續,但是作為項目主理人,很多事情還是要夏明月自己拿主意,親力親為必不可少。學習之餘,她的一部分精力就放在了客棧籌建上。

夏明月發揮著她的文藝特長,希望將客棧打造成充滿文藝氣氛的旅行居所,讓來這裡的人們可以擁有風景與人文的雙重體驗。她精心布置每一處細節,偏偏在客棧取名的問題上陷入了矛盾。她預備了十幾個名字,有雅有俗,但都覺得不妥。後來,在一次和男朋友的電話閑聊中,她得到了一個頗為滿意的答案。

當時,夏明月問道:「你說,我取什麼名字好呢,才能讓人記住呢?」李航說:「取什麼都好,你說的都好,只要有我的位子就好。」夏明月靈機一動,說道:「以愛之名,贈你一席之位,那麼就叫『位子』吧!」於是,這世界上就有了一間叫作「位子」的美麗客棧。

日子就這樣有條不紊地過著,李航仍會不時在海上出任務,數日無法聯絡。但是夏明月不再惶惶,她越來越篤定兩個人的感情穩定不在於朝朝暮暮的兒女纏綿,而是關乎兩個人在各自的賽道上是否做得出色。只有成為彼此有力的支撐,共同進步,兩相平衡,才是長久在一起的唯一解。

在這樣的理念之下,夏明月將剩餘的時間全部投入寫作事業。她一邊寫專欄,一邊籌備新書,作為少年成名的才女一直頗受媒體關注。如今,在媒體宣傳上,她是優秀青年人的傑出代表,小小年紀就在《今日女報》擁有專欄,還以客棧創始人與青年作家的雙重身份被邀請參加電視節目《超級畢業生》的錄製..頻頻地在雜誌、電視上亮相。

對於這些,即使夏明月自己不說,李航也很難看不到。所以,李航說:「見證你的成長,我的榮幸。」但不得不說,這樣一個進步飛速的女朋友,也帶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甚至,有一次,他們深夜談心,李航問她:「寶寶,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並沒有你想像中那樣優秀,我無法做你的領跑人,還需要你拽著我前進,怎麼辦?」夏明月想都沒想地回答說:「你就是很優秀啊,但是,如果你真的累了,不想跑了,我就推著你、拽著你,總之不會不管你啊,我們一起的嘛。」

夏明月還說,這次去上海錄製節目,她有一個私人願望,就是想去迪士尼看煙火。這話她以前也提過,因為李航上學的時候經常去上海做學術訪問,對上海這座城市比較熟悉,所以當時答應過女朋友以後一定會陪她去的。如今事至眼前,李航卻無法輕易承諾。

但是,能為她做到的,李航絕不推託。

關於夏明月去上海的行程,李航為她做了周密翔實的安排,事無巨細,堪稱保姆級別的旅行攻略,還拜託在當地的朋友特意為她送來預防氣溫驟降的衣服和鞋子。但李航心裡明白,夏明月真正想要的是他本人可以到場,陪她一起去迪士尼看煙火。

夏明月是第一次來上海。上海的風情的確很美,這顆「東方明珠」像一座擁有魔力的城市,每天都吸引

著無數的年輕人向它湧來。當她站在酒店的窗前,看著窗外人來人往,那些摩天高樓,那些人潮洶湧,總讓她覺得自己是如此渺小。不知道為什麼,上海讓她著迷,也讓她懼怕。

好在這次上海的活動非常順利,並沒有出什麼岔子。她成功地向這座城市介紹了自己,也感受到了這座城市對她的熱情。所有公事完成,明天就是留在上海的最後一天啦,她特意將迪士尼的行程放在最後一刻,就是希望那個人能夠來和她共同實現願望。

可是,直到最後一天的清晨,李航都沒能來到上海。夏明月只是接到李航的電話,說要她出發之前去酒店樓下取一趟東西,自己拜託了當地朋友給她送快遞。

夏明月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愉快,雖然心裡仍然會有小小的遺憾,可是他們的日子還長呢,以後還會有機會的不是嗎?李航可不是一個食言的人,她相信他。

而且,這一次迪士尼也不會真的落單。夏明月早就約好自己在上海的朋友,那是去台灣上學時認識的當地同學,叫元程。當她得知元程和女朋友也來到了上海,便沒有不見一面就走的理由。

差不多到了出發時間,夏明月按照李航說的,先去樓下拿快遞。她輕快地走出大門,四處張望著人影,沒想到卻突然被一個人抱了個滿懷。

夏明月嚇了一跳,才發現那個人正是自己的台灣同學元程。台灣一別之後,他們這是第一次重逢,兩個人都忍不住啊啊尖叫起來,開心地擁抱著對方。

「怎麼樣,沒想到啊。」元程說道。他的意思是,沒想到一個台灣人和一個湖南人居然在上海又見面7.

「沒想到啊沒想到。」夏明月說道。她的意思是,簡直嚇一跳,這樣熱情的擁抱,還以為是她的男朋友李航突然空降上海了呢。

李航——夏明月揉揉眼睛,差點兒懷疑自己看錯,可是,那個迎面走來的人確實是李航啊——難道這就是他說的快遞?他把自己快遞到她身邊了?

李航一步一步朝著夏明月走過來,挑著眉梢,撇著嘴角,笑得怪怪的,明顯醋意十足。最後,他站在了夏明月身後。

元程反應快極了,一看對面陌生帥氣男子的不友善目光就知道對方的身份了,悻悻然地放開夏明月同學,拉起旁邊女生的手,向那兩個人介紹道:「這是我女友,小潔!」

「嗨——」夏明月和小潔打了聲招呼。

「你們好。」李航繞過夏明月,直接向元程和小潔伸手表示道,「我是明月的男朋友,李航。」

夏明月低頭,忍不住偷偷笑,也忍不住牽住了李航的另一隻手。她沒想到這個人居然真的批下假期,只為趕來圓她的迪士尼夢。而且,見到自己和朋友擁抱,這個人居然又——又——又——吃——醋—了!

愉快的一天,似乎再沒有比迪士尼更適合小情侶遊玩的地方了。李航覺得,他的女孩快樂得就像一隻回歸山林的小鳥,掩飾不住喜悅之情,每一步都洋溢著歡樂。

「是因為見到我高興啊,還是出來玩高興啊?」李航悻悻地問道。

「都是啊!」夏明月是個誠實的孩子,挽著李航,大步地走向旋轉木馬。

這是她從小就喜歡的遊樂項目,漂亮的飛馬隨著美妙的音樂不停旋轉,彷彿置身在一場夢幻之中。李航扶著夏明月跨上一匹粉色飛馬,然後大長腿一跨,坐到了旁邊一匹白色飛馬的身上。很安靜,也很美好,夏明月突然向身旁伸出了手,李航默契地一把握住,覺得手掌中包覆的那隻小手是如此綿軟,也如此依賴信任他。

「好想永遠這樣轉下去啊。」夏明月意猶未盡,李航表示並不介意陪她再坐一次。「走啦,還有更好玩的呢!」另一對小情侶卻不這樣想。

夏明月沖李航調皮地吐吐舌頭,表示尊重朋友的意見,總不能讓所有人都遷就她一個嘛。

他們打算去玩加勒比海盜船,排了整整半個小時的隊。元程和小潔都覺得等候時間太長了,但夏明月不覺得,大家站在一起說說笑笑也很好啊,總之她覺得只要李航在身邊,做什麼都很好呢。

後來,四個人一致認為這個項目排得值得。一場超真模擬的航海大冒險,狡黠的船長,海中的巨獸,美麗的海妖,暴風雨中的衝突…聯想豐富的女作家忍不住向身邊人問道:「哇,你出海的時候不會遇到這種情況吧?」

李航握著她的手,無奈地道:「這是童話啊,我的公主。」他想說,真實的出海只會更危險,因為沒有主角光環的庇佑,也不知道何日是歸期。

「真好玩,不過也有一點怕怕的。」夏明月意猶未盡,興奮地說,「這個我也想再來一次!」「什麼都要雙份啊,這麼貪心嗎?」李航問她。

「也沒有啦,男朋友只有一個!」夏明月總是很誠實。

「喂,小傢伙,不然你還想怎麼樣?」李航假裝凶她,但也真的有一點介意她的那句話。

不知道怎麼了,現在他們的角色好像反過來了。從前那個患得患失的夏明月不見了,反倒是他變得對這段關係敏感又小心翼翼。他想,也許是夏明月的優秀太過耀眼,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想,雖然這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但也真的令他有些擔心。

他甚至想過,兩個人初遇的時候,夏明月還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女孩,一直生活在象牙塔,如果她去見識了更大、更廣的世界,是不是還會對他這樣傾心呢?他發現自己居然不自信了,這令他有些不敢相信。

夏明月沒有那麼多想法,只想天色快快變黑,她想和心愛的人一起看煙火表演。「好漂亮啊。」

「是很漂亮。」

「發發,你許了什麼願望?」

「我許願可以實現你的願望。所以你的願望是什麼呢,寶寶?」

「我許願發發永遠在我身邊!今天是!明天是!後天是!永遠都是!」「好的,我的小公主,一切滿足你。」

滿天煙火盛開在無邊夜空,像是對年輕的愛情的見證與祝福。夏明月輕輕踮起腳尖,在李航的唇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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