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空降長沙

她的世界才剛剛起步，道路已在腳下展開，未來無限可能。

誰能想到，迎接二十歲的第一次出行，居然是工作出差。一大早，夏明月就登上了從長沙到上海的飛機，應邀前去接受一個媒體採訪，外加一檔當地的電台讀書節目。青年作家的身份給夏明月帶來的不僅是榮譽，還有隨之而來的一系列聯動變化。這個時候，她的視野已經不僅僅局限於紙上文字，隨著新媒體的火熱，每一個創作者都會或主動或被動地進入新賽道，與其被新事物裹挾而走，不如主動迎上，親眼去看看，親手去拓展。

這一次的上海之行，夏明月了解到傳統紙媒紛紛向全媒體轉型的浪潮，過去藏在書本背後的人也被推向前台，作者與讀者直接對話，少了些神秘，多了些真誠，再加上網路文學的持續升溫，帶給傳統文學圈的震撼不可謂不大。夏明月慶幸自己趕上了這一次迅速上升的風口，開通微博之後，她短短一年之內也積攢了數十萬粉絲，成了青年作家中的紅人。

其實，還有一個不必諱言的重要因素，在這個以顏值為噱頭的「眼球經濟」時代，像夏明月這樣的漂亮姑娘確實更容易獲得媒體曝光。在電台節目中，就有聽眾連線表示，沒想到文字背後的聲音聽上去這樣稚嫩，看文字分明應該是一個思想獨立且有深度的中青年，可作者居然是一個尚未畢業的女大學生。主持人笑說，那應該關注一下夏明月的視頻節目，結果可能更令人意外，因為她不僅寫得一手好文章，這外形即便進入娛樂圈也是毫不遜色。

這一趟上海之行，夏明月在出版社老師的引薦之下，還去接觸了兩家影視公司，他們表示對夏明月的小說很感興趣，而且夏明月自己也有意願嘗試影視編劇，雖然只是淺談了一下合作意向，但夏明月覺得也算不虛此行。閉門造車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只有不停地學習、不停地接觸新事物，才不會被這個時代拋棄，何況，旺盛的創造力和極高的可塑性正是青年人的最大特點。她才二十歲，她的世界才剛剛起步，道路已在腳下展開，未來無限可能。

走了看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夏明月迫不及待地希望有一個可以一起討論的人，關於眼下的，關於未來的，可是她聯繫不上李航。李航自從昨晚向她說了生日快樂之後就是失聯狀態，她知道他是去出海執行任務了，但聯絡不到男朋友的滋味並不好受，說到底在愛情關係里，她也只是一個需要人陪的小女孩。

她突然很佩服小森和老白，那一對兒活在時差中的小情侶。從認識的那一刻起就遠隔重洋，幾年來見面的次數少得可憐，然而兩個人相處起來又那麼快樂舒適，這應該就是真愛的模樣吧。夏明月希望她和李航也可以，她實在是太想念他了，哪怕不在身邊，能聽到他的聲音也是好的，可現在除了每天給他留言分享生活，其他的，她什麼也做不了。

陰曆生日那天，夏明月被家人從學校接回了家。喜上加喜的是，這一天她收到喜訊，年初的一篇作品獲得了首屆「詩意濟南」大賽人民文學徵文獎。家人聚在一起為她慶祝，夏爸高興地打開了一瓶藏酒宴請來賓，毫不掩飾的驕傲和興奮，令夏明月也被感染了。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只是做了應該做的或是想做的事情，沒想到卻為其他人也帶來了快樂，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極大的幸運。

正在家人歡聚之時，門口送來一個快遞，收件人正是夏明月。心有靈犀地，夏明月直覺這是李航寄來的生日禮物，他這樣細心，甚至計算好了時間，趕在她的陰曆生日當天送達。

夏明月懷著興奮的心情，一個人悄悄跑回了卧室。盒子並不大，但是包裝十分精緻，還被打上了漂亮的粉紅蝴蝶結。她先是拆出一張生日賀卡，上面有男朋友手寫的一行祝福語「寶寶，生日快樂，天天快樂」，緊接著又拆出來一隻粉紅色的碗。

生日送碗？夏明月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奇怪的禮物，不知道這是什麼寓意。但她知道，李航這樣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夏明月拿著粉紅的瓷碗前後上下仔細端詳的時候，奶奶進來找孫女了。看著小孫女的奇怪又認真模樣，奶奶不禁打趣道：「寶寶，這是誰送你的一個碗啊？」

「李——同學。」夏明月差點兒說出李航的名字，她調皮地沖著奶奶眨眨眼睛，「奶奶，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呀，我都不知道。」

「別一個人躲在屋裡，你爸爸正找你呢，快回來好好吃飯。」「知道啦，奶奶，我馬上就去。」

說來也巧，夏明月剛要把奶奶哄回客廳，桌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夏明月瞥了一眼屏幕顯示的聯繫人，高興得簡直要跳起來。

「收到禮物啦，寶寶？」沒錯，是李航的聲音。這是他失聯以來，兩個人第一次聯繫上。「嗯！一個很可愛的碗，但這是什麼意思哇？」夏明月不解道。

李航聽得出他小女朋友聲音中的喜悅，逗她說：「我想管你一輩子的溫飽啊，寶寶。」

寶寶，飽飽——夏明月還未做出回應，聽到兩人對話的夏奶奶就先發了話：「好好好，我覺得非常好。」其實，老太太什麼都明白呢，只是小年輕不願意講，她老人家也不戳破。

夏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就這樣，一個不算約定的約定在兩個人的心底刻下了烙印。

二十歲，大學三年級。歲月未曾饒人，彷彿昨天還參加了入學典禮，如今已經要思考畢業去向的問題。除了正常的學業，夏明月一直沒有放棄寫作，新作品正在積極醞釀中，更值得一提的是，客棧項目也終於得到了具體落實。經過實地考察和市場分析，夏明月將自己的創業項目選在了湖南桃源縣，那是《桃花源記》的出處，風景美，典故美，發展前景很大。

她和李航商量過，李航也覺得十分可取，算了一下這些年積攢的稿費、版權費、獎金等，再加上和父母借了一筆「貸款」，夏明月大膽地投下了這個項目。

李航知道後，打趣她：「可以呀，成了老闆娘了，那我以後要是沒地方去了，可不可以招我去當個看門的？」

夏明月撇撇嘴巴，說道：「我倒希望你沒地方去呢，只能留在我身邊。只怕你飛得更遠哦。」

說起來，兩個人一個在北海一個在長沙，每日憑靠電話交往，好好的戀情成了「網戀」，想起來真是令人懊惱。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只有各自努力，雙向奔赴，對明天抱以美好的祝福和期待罷了。

數著日子過生活不容易，何況還要被各種情侶節日花樣「攻擊」。二月有「214」，五月有「520」，總之隔上兩三月，商家就要以愛的名義進行一番商業宣傳。不僅是節日當天，早在節前幾天，氣氛就已經被推向了高潮，學校周邊的餐廳和酒店幾乎爆滿。

晚上，宿舍，照舊。異地小情侶煲起了電話粥，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話，仍要聽到對方的聲音才會覺得踏實。

等到快要睡覺了，李航突然說道：「要不我『520』去找你吧，寶寶。」

「哈？」夏明月覺得他一定又在逗自己，部隊的人哪是說出來就出來的，何況這一來一回要耽誤不少時間。

李航偷偷笑，沒有向他的小姑娘坦白，其實提前很久他就請好了假，這一趟長沙之行基本沒有差錯，拖到現在才說，不過是為了等一個確信，外加給她一個驚喜。

雖然夏明月沒有抱著百分百的期待，但5月19日那一天，李航說晚上7點的飛機到達時，她下午4點就從學校回了家，認真地打扮了一番，拖著一個會開車的發小就早早到機場等候。

每一秒都是焦急而開心的，飛機晚點了一會兒，直到7點30分，李航才從出口走來，夏明月再也難抑激動的心情，衝過去跳到了李航的懷裡。果然電影里說得沒錯，去見喜歡的人的時候一定是用跑的。李航抱著他的小女朋友，怎麼都看不夠，搞得夏明月拖來的苦力司機——發小毛毛，掩目直呼「看不下去了，看不下去了」。

李航為了表示感謝，原話是「謝謝對我家明月的照顧」，從機場直接去了餐廳，說要請客吃飯。當然，餐廳一定是選了女朋友喜歡的那家泰餐店，夏明月在電話里提過不止一次，正好也去嘗試一下她的口味。

席間，李航和毛毛相聊甚歡，而夏明月主要負責吃和看著男朋友傻笑。

李航一直忍著沒說，直到毛毛中途去了洗手間，他才好笑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疼愛地說道：「小吃貨，看來好吃的比我還重要呢。」

夏明月的筷子都沒放下，但她是為了給李航夾一道她十分喜愛的青木瓜蝦仁。

「真是好貼心哦。」小姑娘笑嘻嘻地自我表揚道，「我不是不想說話，是你們不讓我說話。」

說起這個毛毛，實則是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子，因為小時候頭髮稀疏，家長想要他多多長出頭髮才給起了這麼一個小名。毛毛和小森差不多，和夏明月從幼兒園就認識了，一直從小玩到大。所以，李航才能從毛毛口中得知不少關於夏明月小時候的趣事，以及她的小秘密，說到糗處，他們也不讓夏明月反駁，於是夏明月乾脆秉承沉默是金的理念，不理會這兩人，專心享用起了美食。

飯罷，李航已經有了七分醉意，他今天是真的高興。毛毛二話不說，直接將他們送去了酒店。夏明月替李航簡單收拾了一下，替他仔細擦拭了臉和手，又幫他脫了鞋、蓋了被，然後也準備打車回去了。誰能想到李航居然是裝醉，當夏明月轉身離開的時候，李航一個翻身從床上跳起來，緊緊抱著夏明月，不肯放手，彷彿要將連日來所有的思念都化在這一個擁抱里。

夏明月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卻沒辦法拒絕這樣熱烈的表達，當晚她留宿在了酒店，並約定好第二天一早，兩個人一起回學校上課。

「520」當天，甜膩的氣氛渲染了整座校園。路上不時有捧著鮮花的情侶迎面而過，李航要給夏明月買一束玫瑰，然而夏明月說，只是這樣就夠招搖了，再不必用鮮花點綴。

夏明月說得沒錯，一路上他們引來不少打量的目光，從坐在校外早點攤「嗦粉」的時候就沒斷過，現在進了校園，更是了不得。夏明月作為校園風雲人物，第一次和男生一起出現在學校，這本就是一個爆炸新聞，再加上身邊走著的是李航這樣一個高大帥氣的陌生面孔，那就更加刺激了看客心理，或好奇，或八卦，那些如叢林狼群般的目光一直在兩個人身上輪流掃射著。

「這裡就是你每天生活學習的地方啊，真好。」一開始，李航的注意力還在校園風景上，直到那些火辣辣的目光和他對視了幾次，他才察覺到有些不對勁，問道，「明月，平時在學校都這麼多人盯著你嗎？」

夏明月坦然回答道：「我除了上課以外，幾乎不出現在校園裡。」

李航點點頭，瞭然道：「惦記我寶寶的人可真多，這回我得讓大家知道你有男朋友了！」說著，他明晃晃地牽起了夏明月的手，這無疑引發了新一輪的躁動，但是李航才不在乎呢，夏明月也不在乎。本來嘛，他們光明正大，他們是情侶，他們是夥伴，又怎麼會怕給人看呢。

果不其然，不出三分鐘，這條轟動的新聞就像火舌一樣在學校的「貼吧」、論壇、群聊里傳開了。宿舍的沫沫最先發來消息，問夏明月說：「怎麼回事，明月，聽說你帶了一個男生一起來學校？什麼情況?」

「嗯，李航來了。」夏明月回復說。

聽到這句話，整個宿舍頓時炸開了鍋，沫沫趕緊說：「天哪！我們這就來掩護你。」

正好趕上那天的第一節是一門大課，中文系和新聞系五個班級聚在一起，算是少有的大場面。沫沫為了更好地完成掩護任務，甚至將自己在公管院的男朋友也叫來一起上課。

從夏明月和李航一起進入教室落座的那一刻起，教室的焦點就從講台轉移到了這兩個人的座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搞得夏明月有些不自在。

李航看出了夏明月的不適，輕輕摸摸她的頭，溫柔地道：「沒事，第一次陪你上課呢，好好聽課。」說

罷，他還從包里掏出了筆記本認認真真做起了課堂筆記。

至於後半節課的小組筆記，李航就退居「二線」，看著夏明月和她的同學做著課堂任務，自己則在一邊安靜地畫起了漫畫。夏明月轉頭往他的本子上看了一眼，李航沖她一笑。那紙上畫的正是兩個人在一起上課的情景。

夏明月宿舍的同學趁著小組討論的環節，紛紛衝過來表達心聲：「明月，你男朋友也太帥了吧！學校『貼吧』都炸了！」

李航看著夏明月，然後對同學們說：「配得上明月就好，中午我請大家吃飯。」這話說完，李航又成功收穫一批「小迷妹」。

午飯被安排在學校後湖的一個家常飯館，宿舍的同學偶爾也去那裡聚餐。可是，今天不一樣。李航的到來讓整桌人都興奮起來，就連平時不愛講話的人也和大家暢聊著，氣氛特別好。李航向夏明月宿舍的同學挨個兒表示了感謝，並答應以後有機會還會來請大家吃飯，也歡迎大家去北海旅行。

沫沫感慨地說，其實早就從夏明月那裡聽聞李航的大名，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兩個人終於在一起了，大家都祝福他們能夠長長久久。一頓飯和氣融融，這次算是李航給夏明月撐足了場面，讓她在同學們面前以愛情的名義徹底風光了一回。

午休時分，夏明月和李航就在湖邊散步走了走，坐在長椅上感受著五月的風吹與花香。夏明月將手放在李航的掌心，被握住的一剎那，她忽然覺得一切都值得。

下午的課是《毛澤東思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概論》，李航和夏明月為了不引起太多關注，早早就來到教室，佔據了一個角落位置。夏明月是個好學生，但坐在李航旁邊還能夠不分神的都是木頭人吧，反正夏明月自覺修為遠遠不夠。

無法集中精神聽課的後果，就是當老師點名要求夏明月回答問題的時候，她只能窘迫地站著，支吾半天也回答不出個所以然。李航無奈地笑了一下，趕忙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幾筆，然後將正確答案指給她看。

學霸男友出手了，這下，夏明月頓時有了底氣，照著李航的指引將答案完整念了一遍，算是解了窘境。站在講台上的老師將事情經過全部看在眼裡，扶了一下眼鏡，不無調侃地說道：「你們的『家屬』都要向這位同學的『家屬』學習，不僅能陪課，還能當輔導員。」

霎時，夏明月羞紅了臉。尤其是「家屬」那兩個字，讓她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甜蜜，可是眾目睽睽之下，更多的還是少女的難為情。

李航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自家小姑娘還真是臉皮薄。那麼，下課要帶她去吃點好吃的，好好安慰一下才行了。

「讓你不好好聽課，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你男朋友毛概學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