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二十歲生日

短暫的離別是為了長久的相守，我們擁有的不止是今天。

從桂林分別後，李航回了部隊，夏明月回了長沙。小森和老白決定在桂林多待一段時間，因為過不了多久，小森又要去到地球另一端，繼續完成她的學業。

說到底，沒有任何一對真實的情侶可以忍受長期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那些異地戀、異國戀，不過是無奈之下對現狀的妥協。實際上，小森和老白已經在為未來做準備，不管是老白過去，還是小森回來，總之一定要想辦法結束兩地分隔的局面。

夏明月和李航面臨的問題也是如此。短短三天的相聚，對於正處在熱戀期的小情侶來說，實在是遠遠不夠。但是，一邊是剛剛起步的事業，一邊是無法放下的學業，也只好暫時忍耐，按夏明月的話說：「發發，讓我們一切從長計議。」他們都希望自己可以成長得更快一些，好讓自己做對方的堅實依靠，讓距離儘快縮短。

受到桂林之旅的啟發，夏明月冒出了創業的想法。她想，完全可以複製陽朔模式，將文旅結合在一起，比如她可以在湖南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客棧，如果成功了，還能帶動當地的文旅事業發展。

夏明月將想法和李航說了，雖然在沒有任何調查規劃的前提下，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天馬行空，但是李航表示贊成，並且鼓勵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按照李航的話說，趁著年輕，趁著有熱情有想法，為什麼不大膽地放手一搏呢？

「但是，這樣會不會很辛苦呀，寶寶？你要上學，還要寫作，這下又要創業，你一個人做這些，吃得消嗎？」李航在電話那頭說道。他在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被動情況，或許他的小女朋友就不必這樣努力。他有些自責，又有些擔心她。

「沒事呀。」夏明月態度輕鬆，並一再解釋道，「我不怕忙，只怕閑。再說我講的這些全部所有加起來也比不上你在部隊訓練辛苦呢。發發，你要保重自己呀！」

「我沒事，我有我家寶寶呢。」李航寬慰著女朋友。部隊的日子確實很辛苦，但這是他的信仰和理想，怎麼會輕易放棄呢。既然不會放棄，當然也就不會叫苦，尤其是在自己的女朋友面前，這點男子氣概還是要有的。

隨後，李航發來一張手機截圖，兩個人的微信聊天背景圖正是他們在北海的第一張合影，那時候他們還在彼此試探階段，夏明月雙手放在身前，表情略顯拘謹，李航那天有些醉了，整個人倒是很鬆弛的狀態。

夏明月看了截圖，脫口而出道：「哇，那時候你還不是我男朋友呢。」李航笑笑，說道：「第二天就是了。」

「是哦，我們在一起就快一個月了，唉，可是沒辦法和發發一起過紀念日了。」夏明月有些遺憾，也許今後的好多個紀念日，或許兩個人都不能在一起過了，不知道這種分離的日子什麼時候可以徹底結束。

李航輕聲說道：「為什麼要嘆氣，寶寶。我們的日子還長著呢，不是按月計的。」「我想你。」夏明月忽然說道。

李航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心情之後才說道：「我也想你，寶寶。」若不是部隊不放人，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去機場，他要見到他的女朋友，他要陪在她的身邊，看著她笑，看著她鬧，他實在太想了。可是，正如古人所說，「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大概這是上天對他們感情的考驗吧，可他堅信他們可以做得很好。

回到學校之後，日子一天比一天忙碌起來。夏明月將絕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她的學業和事業，東奔西跑，查資料，找顧問，雖然很累，但是收穫也不小，眼見著心中的夢想在現實中一筆筆勾勒出了具體輪廓，還是非常有成就感的。而且，這樣的奔波還帶來一個良好的副作用，就是相對減輕了思念的痛苦，有時候，她真的忙到沒空去想更多，有幾次基本是躺到床上就能睡著的程度，還惹得李航有了「不滿」，說她是小豬一樣的。可是第二天各種維生素和水果零食就寄到了宿舍，說到底，他還是心疼自己的女孩。

隨著三月的到來，夏明月的生日臨近了。總的來說，夏明月在校園中的社交活動並不多，因為她做的事情遠遠超過了一個普通大學生對自己的要求，用李航的話說，夏明月是聰明的孩子早當家，已經屬於半工半讀狀態了。

知道夏明月生日的同學不算多，若論起來，程瑞安一定是其中最在意的那一個。

早在生日前夕，夏明月就在一次熟人聚會上收到了來自程瑞安的生日禮物——CUBA全明星時代西南王的球衣。夏明月雖然不太懂籃球，但她太懂那些小女生的心思了。這可是「粉絲」數萬的「籃球男神」，不僅在本校出盡了風頭，聽說去外校比賽都有女孩兒主動搭訕，不為自己學校的男生加油，反倒「以貌取人」，大聲呼喊著給程男神喝彩。

那本是一次平常的聚會，但程瑞安這一出手，使得夏明月當即變成了當晚的女主角，這是令她沒想到的。坦白說，從上高中以後，大概是由於青春期特殊的敏感情緒，夏明月總是在竭力避免出風頭的事情，事實也證明，這些風頭並沒有給她帶來什麼實際益處，反倒給她惹了不少麻煩。

可是，程瑞安作為自己在學校的極少數好友之一，這一番好意總不能當面駁回。

「簽個名吧，男神。」眾目睽睽之下，夏明月只好將球衣鋪開，並請服務員拿來簽字筆，然後讓程瑞安把名字寫到衣服上，算是接納了對方的好意。

程瑞安不是含糊的人，大筆一揮，寫道：「我的女神，生日快樂！」頓時，周圍的人大呼小叫起來，怪叫聲不斷。

夏明月本是想盡量低調，小事化了，不要引起風波，程瑞安也沒有做什麼讓她為難的事情，可是看客始終不肯罷休。

在一眾人的催促下，夏明月舉著簽名球衣和程瑞安拍了一張合影，卻不承想，被人隨手發在了朋友圈。更令她沒想到的是，這一舉動不僅引起了那些女球迷的不滿，還引來了自己男朋友的不滿。

當天的場合，夏明月的言談不多，有人問她就答一些，並不會主動去講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比如現在最令她牽掛的客棧項目，因為還沒成形，所以她不想太張揚。

在公共場合，她越來越趨向沉默。以前是因為青澀，現在是因為沉著。這種改變，程瑞安也捕捉到了，他一直覺得這個女孩有些特別，尤其是她從台灣上學回來之後，這種氣質就更加明顯了。她坐在那裡總是顯得很安定、很穩妥，從她的目光里，人們可以讀出她對自己命運盡在掌握的那種從容不迫。這種氣場讓她看上去有一股「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距離感，十分矜貴。

程瑞安從來未曾表白，但他覺得自己的很多舉動都是在向她表白。他還聽說夏明月已經有男朋友了，雖然還沒親自向她求證，但夏明月對自己的態度或許已經說明了問題。別的女孩都是主動靠近程瑞安，只有夏明月在向後退縮。

但沒關係呀！——程瑞安這樣安慰著自己，只要陪在她身邊就好，只要她還允許他在身邊就好。

聚會散場之後，夏明月直接回了宿舍，今天難得有一天休息的日子，她不想再給自己安排更多工作了。躺到床上，隨手拿起手機刷了起來，這時候才發現有一條被忽視的留言。李航發來一張朋友圈的截圖，是在場一位好事者發布的夏明月和程瑞安的合照。下面評論鮮少有真心稱讚的，多是一些陰陽怪氣的調調。

「這是哪位帥哥送的球衣？」李航的留言也絕不愉快，還配了一個發火的表情。我的男朋友吃醋了！

這可真是天大的事情呢。夏明月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想到要是李航在身邊的話，一定不會輕饒她呢，可是她也不能不為自己解釋一下。

夏明月當即撥通了李航的語音電話，可是直到系統自動掛斷也沒人來接。夏明月並不在意，她不是黏人的追蹤狂，何況做軍人的女朋友，這點覺悟還是要有的。

窗外傳來幾聲小鳥的鳴叫，樓道里也不時響起腳步聲。夕陽西下，倦鳥歸巢，夏明月閉目冥思著明天的行程計劃，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已是接近凌晨時分。夏明月拿起手機，有幾條待回復的消息，甚至還有一條程瑞安的生日祝福消息，唯獨少了男主角的迴音。

夏明月下了床，來到走廊的無人角落，悄聲地又打了一個電話，好在這次電話那頭有了令人安心的回應。

「喂，寶寶？」 「你在幹嗎？」

「我怕你睡了，就沒打過去，我剛從外面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李航邊換鞋子邊說道。

「出什麼事了嗎？」夏明月敏感地反應道。部隊都是有嚴格作息制度的，所以他們的通話時間一般也比較固定。

「對，出大事了，我吃醋了。」李航說得十分坦然。「哦！」夏明月小聲道，「吃什麼醋？我才吃醋呢。」「你吃什麼醋，嗯？」被反將一軍的李航感到莫名其妙。

夏明月不服氣地道：「為什麼你的每一條朋友圈首贊都是溫青青啊！以前就算了，現在你可是有主的人了，她這算什麼啊？」

「哈哈哈哈。」李航笑了起來，調侃著小女朋友，「那你沒人家手快，這也要賴我？」夏明月嘟嘟嘴，不依道：「那我不管，我才是你女朋友。」

李航寵愛道：「當然，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唯一的神話，可以嘛，老婆大人？」

「哼。」夏明月仍然氣哼哼的，也不忘告誡道，「別亂叫呢。」因為這樣她會害羞的。

「好了，和你說點正事。」李航清清嗓子，正色道，「寶寶，我要和你道歉，部隊馬上要出海，應該是趕不及去長沙給你過生日了，對不起了。」

「哦。」夏明月忽然有些泄氣，原來直覺是準的，真的有事情發生，還是不好的事情。

「但是小朋友不要難過哦，因為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李航想不出還能怎樣安慰這個小女孩，雖然能想像出她懊喪的小臉，該是多麼失望呀。本來說好了二十歲生日要陪她一起度過，現在就連是否能出現在電話中都不確定。

「好吧，但是我想你。」夏明月小小聲說道，她多麼希望事情還有轉機。

「我也想你，寶寶，對不起。」李航的聲音都軟了下來，他是真的感到很抱歉，他知道女朋友很看重這個二十歲生日，可是年輕的他們已經嘗到了身不由己的滋味。

「沒關係咯，那你要注意安全，有機會就和我聯繫。」夏明月覺得她不應該表現得太沮喪，因為那會讓李航也感到難過。她不希望他帶著情緒工作，他是軍人，那會讓他陷入危險。

「知道了。寶寶，那個送你球衣的男生是誰，你們學校打籃球的？是不是之前排劇本那個人？」李航終於又轉回了最初的話題。

夏明月撲哧一聲，沒忍住笑出了聲，開玩笑道：「是我的「粉絲』呢，你可不要小瞧我哦。我也是有人崇拜的哦。」

「當然，也不看是誰的寶寶。」李航笑道。

夏明月輕輕哼了一聲，傲嬌地道：「那你再刷新一下朋友圈，看看你的心情會不會好一點？」

李航聽話照做，映入眼帘的是一組照片——夏明月和他的合照九宮格，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搞的什麼軟體，這九張照片拼起來正好是一個心形。

每一張都是他們共同看過的風景，每一張里的她都是笑靨如花。所以，無須更多的文字說明，這就是最好的愛的宣言。

在夏明月看來，她本無意將自己的情感放在大眾目光之下，但是如果男朋友為此介意，她當然要首先照顧男朋友的情緒，這是最起碼的尊重。反之亦然，她也堅信李航會為了她做出一些必要的解釋說明，以免引來不必要的誤會。

李航不是那樣沒有自信的人，會為了一張女朋友和別人的公開合照就惱火，但是夏明月這樣主動地「官宣」，卻令他感到愉悅。

他們又說了一會兒話，李航催著哄著夏明月繼續睡覺，以免第二天沒有精神。夏明月和他戀戀不捨地磨蹭了一陣，不知不覺也就睡著了。一個寧靜的夜晚，思念無聲，李航聽著電話那頭的均勻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將電話掛掉。

等到第二天，正日子終於來臨。好朋友們在長沙的酒店開了一間包廂，給夏明月精心準備了一場精彩的生日宴會，也算是朋友間的一次難得聚會，畢竟大家長大之後，各有各忙，可以湊在一起的時候越來越少。

當天來了十幾個人，大多是夏明月的發小。房間里到處布置著鮮花和氣球，還是夏明月最喜歡的藍色主題，場面甜蜜而溫馨。

夏明月很高興，雖然沒有男朋友陪伴，但是擁有來自老朋友的不變的愛意，同樣讓她感到貼心而溫暖。在吹熄生日蠟燭之前，夏明月閉上眼睛，鄭重地雙手合十許下心愿，她要為她的愛情祈禱一個美好的未來。

學習、工作，很多事情她都可以自己努力去達到，但是唯獨愛情，這不是一個人就可以完成的事情，所以世界上才有了那麼多為愛情而傷心的人。她不是不相信李航，相反，她無比信任李航，就像信任自己一樣，她只是不希望有太多阻礙橫亘在兩人之間。她不相信那些為愛情矯飾的漂亮話，愛一個人就是會有難以克服的佔有慾和掌控欲。她希望他們能夠日日夜夜陪伴左右，希望每天睜開眼睛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他。

「明月，生日快樂，見到我是不是有一點驚喜呢，但是我告訴你更驚喜的就要來了。現在，請你稍微轉轉頭，看向門的方向..」

夏明月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猛然睜開眼睛看向門口，連蠟燭都忘了吹滅。可是空空蕩蕩的門前連一陣風都沒有，屏幕里的人沒能從現實中走來，原來生活真的不是演偶像劇。

就在夏明月略感失望的時候，那個影像又動了起來。

「哎？我怎麼還在屏幕里？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寶寶，祝你生日快樂！沒能陪伴在你身邊，我感到很遺憾，但請你相信，短暫的離別是為了長久的相守，我們擁有的不只是今天。寶寶，其實用千萬種方式都不足以形容你的美，在你將滿二十歲，幾近成熟的時候，我想用一種略微深沉的方式向你訴說：人們會說，漂亮會隨歲月而滄桑，但如果你擁有知識的滋潤，便會擁有恆久的美麗..」

大家靜靜聽著，屏幕里的男生穿著一身板正的白色海軍制服，利落的短髮將五官襯托得立體而深邃，是一個帥氣而沉穩的青年，站在人群當中，絕對是奪目的存在。

只有夏明月注意到了李航身後的簡略背景中有一幅藍色的油畫，那正是他陪她在台灣完成的那一幅《Hello，Prince》。一絲隱秘的甜蜜在心頭盪開，多少抵消了一些男主角不在身邊的遺憾。他在儘力表達他的愛了，不是嗎？夏明月相信，自己沒有選錯人，正如李航說的，他們擁有的不只是今天。等到那時候，他們會在一起，就像那一晚在木屋裡暢想的未來，他們會有一個小家，不需要很大，但是足夠溫馨，每天下班回來，都有香噴噴的飯菜，每到周末休息，就去周圍遊玩，有了長長的假期，就去更遠的地方看看不同風景，然後再歸來，繼續他們的美好小生活。

夏明月對「二」字開頭的人生充滿了期待，因為她有了目標，有了李航，有了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