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這裡,她永遠是被偏愛的,她是他的例外。
日子ー天天過,平靜已是歲月恩典。夏明月沒想到,自己オ十八歲,已經會發出如此感慨了,喉,也怪不得偶爾會有讀者猜測她是一位有故事的上了年紀的作者。所以,那些快樂或不快樂的事情,對於搞創作的人來說並不能單純地評價得失,回首往事,都是豐富的人生經歷罷了。
不論事實是否如此,總之,這樣想想,反倒容易開解自己。夏明月不是一個死板的愛鑽牛角尖的人,她也懂得人生需要輕裝上陣的道理,只是真正能做到不被情緒困擾不是那麼容易。
等到金秋十月,終於傳來了一個好消息:遠在異國的朋友小森如約回來了。夏明月很高興,並答應小森會儘快安排好時間,然後立即動身去武漢找她赴約。要知道,她們已經整整兩年沒見了,小森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唯一可以傾訴所有的人,當然,除了那個被放在心底的還不能觸碰的小秘密。
為了這場去武漢的約定,夏明月已經等待了太久,準備了太久。毫無疑問,她是藏有私心的,不只是為了去見小森,更是因為她所思念的人在那裡,她的心在那裡。
人們說,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無數個時刻,她的心都牽繫著那個未曾到過的地方。她很想去李航學習生活的地方走走轉轉,不為別的,只是吹他吹過的輕風,看他看過他的風景,那該是多麼浪漫的事。而且,李航也在他們的交談中提及過幾次,盛情邀請她來武漢玩,並保證自己會像鹿城時候那樣做好陪同。但是,出乎意料地,夏明月首次的武漢之行並沒有告訴李航。
為了擠出更多的旅行時間,她買了周五的晚班機,路程並不算太辛苦,而且一到接機口就見到了小森和她的傳奇男朋友。小森沒有變化,穿著鮮艷又大膽,仍舊是一身時尚辣妹打扮,永遠走在潮流最前端,所以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她。而她旁邊的男生高高大大斯斯文文,一副金絲眼鏡看上去既有學識又有涵養,和小森完全是兩個極端類型,但看兩個人連體嬰一般的姿態,想必那就是傳說中小森的男朋友了。
小森活潑外向,一點也不掩飾對男朋友的喜愛,那男生安安靜靜的,話不算多,但看得出來很聽小森的話。那天的三人餐桌上,夏明月被這兩個人秀了一臉恩愛,又被迫聽了一遍他們的愛情故事,什麼先是男生打錯了電話,什麼又是男生提出能不能加個微信,什麼後來是男生追到了大洋彼岸,總之,不離奇但傳奇,直到夏明月答應會為小森把她的故事寫下來印成書告訴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才讓小森覺得稍微滿意了。
做了一整晚的「電燈泡」,但夏明月依然感到很愉快,因為好朋友開心,她也會覺得開心。一頓飯吃到晚上十一點,兩個女孩還意猶未盡,還是在小森男朋友的提醒下,小森才依依不捨地將夏明月護送進了酒店。這是夏明月自己選擇的地點,距離李航的學校並不遠。
夜晚星空點點,空氣中有了淡淡涼意,夏明月抱著靠枕,靜靜地坐在房間窗台上,從高樓眺望著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想像著人群中某一個身影會是誰的企盼,又有著怎樣的生活經歷。這是她非常熱衷的遊戲,好比由一個點聯想到一幅畫,任由思緒飛揚,構築著心中的幻想,然後等待時機成熟,它們就會落在她的筆端,再變成鉛字,讓更多的人一起分享這些動人故事。
從小到大,她讀過太多故事,也親眼見過一些故事,或憑空想像了不少故事,可是唯獨這次,她搞不懂故事的走向和結局,只是因為這一次事關自己。
夏明月想到李航就在隔壁的大學,心裡忽然多了一些暖意。實際上,她出行前的心情並不是太好,這也是她不願意將自己的武漢之行告訴李航的緣故之一,她希望自己每一次見到李航都是最好的狀態,她不希望給李航留下哪怕一絲負面印象。說是她追求完美的性格也好,說是她把李航看得太重要也對,反正註定這是一次帶著遺憾的出行。
她未曾對李航提起的心事是一起轟動一時的校園風波。
自從那次丟作業事件之後,夏明月更低調了,可以說又回到了當初略顯自閉的狀態,在校園裡獨來獨往,在人群中言語不多。她以為這樣就可以保護自己不受打擾,誰知那些在網上攻擊她的人仍不肯罷休。
在一次中文系公開課上,夏明月被老師選定為學生代表上台彙報,明明是值得驕傲的事情,可是除了任課老師和她自己,似乎沒有人替她感到開心。一些學生在校園「貼吧」里對她議論紛紛,說她賄賂老師,說她水平太差,甚至有人專門抓拍她的「丑照」,然後起些危言聳聽的標題如「揭底文藝女神夏明月的真面目」,搞得沸沸揚揚,「貼吧」彷彿炸開了鍋。
事件發酵之後,那些掩藏在網路背後的猙獰面孔越來越放肆,從陰陽怪氣的品評,直接變成了惡意的詛咒。夏明月看著那些誇張冷血的網暴言論,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只看了一半就不得不關閉了頁面。也有站出來幫她說話的同學,但基本上一發言,就被那些陰暗的宣洩式的發言淹沒。還有一些好心卻幫了倒忙的事情,比如「籃球男神」程瑞安用自己的「官方」大號指出網暴者的不恥行徑,反而讓夏明月遭受更加猛烈的攻擊,那些被嫉恨沖昏頭腦的人,不惜用最污穢的語言來描述一個女孩子的品格。
這次「丑照」事件的影響遠遠不只限於中南大學的校內網,還驚動了隔壁學校的好事之人來摻和。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陌生的ID大肆公開討論夏明月的事情,甚至有人專門跑到中南大學一睹「網紅」風采,干起了偷拍的勾當。
夏明月並不是公眾人物,哪裡受得了這種規格的惡意圍觀,那幾天都是帽子口罩齊上陣,可是心裡的難過又該如何遮掩呢?程瑞安倒是找過她一次,但是他們當時並不算相熟,那種狀態下的夏明月也沒有興緻和他討論更多,總之那些安慰人的話,夏明月自己也可以說出一大堆,但傷痕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大概只能由時間來平復了吧。
她無意挑起紛爭,只想儘快息事寧人,所以沒有將事情告訴老師和家長,只是自己默默地消化著,勸自己將分內之事做好,至於其他的就任由它去吧,時間總會證明一切。直到好友小森發來去武漢遊玩的邀請,夏明月才覺得生活出現了一點點陽光,也讓她有了暫時逃離的理由。
剛剛經歷這一場網暴風波的夏明月,可不想苦巴巴地出現在李航面前,她怕見到他就會忍不住哭出來。李航誇過她是天真快樂的小天使呢,所以天使怎麼能哭喪喪的呢?
她是堅強的夏明月,她是快樂的夏明月,她是被期待的夏明月。
可是,她真的很難過。尤其是今晚,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思念著他,卻不能靠近他。
「睡了嗎?」在這個註定難眠的夜晚,夏明月第一次主動找到李航訴說心事,沒人知道,輕輕的三個字承載了重重的勇氣。
「沒呢,怎麼啦?」李航幾乎是「秒回」,似乎還有一些興奮的期待。
夏明月思索片刻,然後挑了一件傷害性最小的事情——有人說她的成績全是憑藉家世——用簡單幾句話向「好朋友」李航抱怨了一下。只是說到後來,她的情緒明顯有些激動,大段大段的文字發了過去,一時難以控制,心中的委屈一股腦兒就傾瀉了出來。
李航沉默看著,等她全部說完,他快速回復了幾個字:「現在接電話方便嗎?」夏明月答了一個「嗯」字,微信語音就響了起來。
這是在鹿城分別之後,第一次聽到李航的聲音,天知道他們都在躲避什麼,有時候彷彿彼此已經非常熟悉,有時候又彷彿和陌生人沒什麼不同。
兩個笨拙的小愛人,一路晃晃悠悠,一路磕磕絆絆,沒有人為他們指出問題所在,就像有著上帝視角的讀者無法為故事中的主人公點明方向。
只是這次,在夏明月難得的「求助」之下,李航希望夏明月能夠明白,他並不是「別人」,而是她可以信
夜涼如水,晚風溫柔。李航的聲音低沉穩健,輕聲講話的時候總是讓人感覺很安心。情緒過後,夏明月忽然像泄了氣的皮球,她癱坐在沙發上,房間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亮將房間照出了一個朦朧輪廓。其實,她根本沒有聽清李航講了些什麼,她知道他在試圖安慰她,可他不知道,僅僅是這樣的一個電話,僅僅是在這樣情緒崩潰的夜晚聽到他的聲音,有著他踏實的陪伴,已經是對女孩最好的安慰。
實際上,李航講了一個自己的故事。他剛進學校的時候,因為入學成績名列前茅,身體素質十分優異,被老師指定為班長。本是一件平常小事,卻在同學群里引起了一場輿論風波,大家都說他能得到這樣的提拔是緣於他背後的那個軍人世家。李航說,他聽到這樣的話,卻不覺得十分氣憤。出身軍人世家,對他來說是一種榮耀,而不是需要遮掩的污點。於是,在開學的自我介紹中,他特意主動提起自己的家庭,說了自己的父親和母親都在海軍服役,而這正是他軍人情懷的根源,也是他一直以來的人生理想,他將以此激勵自己,在大學更好地努力奮鬥。而在之後的學習訓練中,他也是說到做到,正因為是軍人的後代才要更好地約束自己磨礪自己,最終,當所有人看到他實打實的成績,那些流言也就自動消失了。
李航不知道自己的這段經歷是否能夠讓夏明月得到一些安慰,他很怕自己說錯話而讓小姑娘更加難過,因為當他說完這番話,電話那頭沉默了太久。
「別難過了好嗎?」 「嗯。」
他想說,他真的心疼了。可是按照目前的學期計劃,他根本無法申請休假去長沙看望她。「要不要來武漢玩?」李航輕輕問道,很希望她能夠答應。
「謝謝,不了呢。」夏明月的聲音還是很低落。
「你那個朋友呢,要回國那個,你不是要和她一起來嗎?」李航追問道。夏明月沒想到時隔半年,他居然還記得當初她的一句閑談。
「小森嗎,計劃有變呢。還有,我這段時間挺忙的,即使她回來,我也走不開。」夏明月一口氣說了出來,在心裡默默嘆氣,因為她對李航撒了一個小小的謊。
「好吧。」李航也嘆了一口氣,說道,「那你什麼時候有空來看我?」
「啊?」夏明月有些錯愕,因為這話多少帶了幾分曖昧,尤其是在秋風飄蕩的武漢的夜。「我說,你打算什麼時候來武漢看花?」
「櫻花不是三月份的嗎,早都開過了?」
「誰說的,還有明年啊,再說武漢又不是只有櫻花,現在桂花也很美,你想來看看嗎?」
多年後,李航告訴夏明月,其實那天他想說的是:「我想和你一起走在武漢鮮花盛開的大街上,我們一起晒晒太陽,吹吹風,因為這人間很美,你很美,我們在一起會很幸福。」
只是,在那時的李航看來,如此親昵的話語只適合留在心裡。
然而,回過頭看,這一晚仍是兩個人關係的一個轉折點。經過這場主動傾訴,夏明月和李航的距離突然近了很多。夏明月終於知道,原來她也可以在他面前流露脆弱,她可以不是一百分,她可以不是永遠熱情活潑,因為李航用實際行動告訴了她,夏明月在他這裡永遠是被偏愛的,她是他的例外。
這一晚過後,夏明月的心情好了很多。就連小森也看得出來,夏明月的狀態明顯和昨天不一樣了。「哎,我怎麼覺得這次回來,你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小森有點疑惑。
「哪裡不一樣?」夏明月被她問得也很疑惑。
「我覺得你有事瞞著我。你變得不老實了。」小森堅信自己的直覺。
「噗。」夏明月差點把飲料噴出來,「是,是,是,我瞞著你,我想最後一天自由行可不可以呀,放我
一天假不做電燈泡可不可以呀?」
小森八卦之魂燃燒起來了,追問著:「你要去見誰嗎?」「只是我自己啦。」夏明月坦誠地道。
於是,和小森他們一起愉快地逛了兩天之後,等到假期的最後一天,夏明月終於可以一個人在武漢的街頭走一走了。
濃郁的桂花香氣飄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陽光耀眼,秋風不燥,夏明月漫無目的地遊走著,遠遠地看著對面的人群向她走來,穿插而行,混入其中,很快地,就連情緒也淹沒在了芸芸眾生之中,這種感覺其實相當不錯。
每走過一家小店,夏明月都會幻想李航是不是也來過這裡。傍晚時分,當她走進李航學校附近的一家小吃店,忽然想起曾經在他的朋友圈看到過這家的招牌,啤酒和燒烤是這裡的宵夜特色,如今在她眼前展現的畫面和李航拍的那張差不多,簡易裝修的小店看上去已經有了年頭,老舊的桌椅顯得有些擁擠,食客基本是周邊大學的年輕人,對待環境並不挑剔,呼朋喚友,青春肆意。
因為夏明月是一個人來的,氣質也和本地人截然不同,所以從她進到店裡的一刻就格外引人注目。她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好,按照招牌菜品的提示點了一碗小面和一瓶飲料,正在等餐之際,隔壁桌那幫鬧哄哄的年輕人里有個女孩走了過來,大方地對夏明月說道:「小姐姐,你一個人嗎,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呀?」
有些莫名,但夏明月看著隔壁桌那四五個男孩女孩,猜測他們是周邊的大學生,而且幾個人都是笑得一臉調皮,看上去快樂又熱情。
「好呀!」陌生的地方總是令人生出別樣情緒,也有了不做自己的理由。夏明月似乎也被熱情的氣氛感染了,這回沒有拒絕陌生人的邀請。
主賓甚是愉快,交談之中,夏明月得知這些人正是武漢海洋工程大學的學生,也就是李航的學弟學妹。愛屋及烏,夏明月變得主動而健談起來。到了分享環節,破天荒地,她給他們講起了自己的故事,講自己曾在一年多前在鹿城遇見的那個男孩,講他的模樣,講他的優秀,還有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除了沒有透露他的學校和姓名,其他也算講得七七八八,把兩個人的事情說了個明白。
夜色溫柔,燈光昏黃,年輕人都喝了一點啤酒,夏明月也喝了一小杯,也許是酒精的緣故,讓她的講述聽上去格外動情。慢慢地,大家都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安靜地聽她講著那兩次甜蜜相遇和之後數不清的對話交談。
直到這時,夏明月才發現自己竟然將一切細節記得那樣清楚,與他的一點一滴都像刻在了記憶里,每回味一次就加深一次。不知不覺中,原來已經把他看得那麼重要了嗎?
「美女姐姐,你要勇敢一點啊,他也喜歡你的!」那個邀請夏明月的女孩說道,語氣焦急,大有替兩個互相暗戀的人未能在一起而感到遺憾。
可是,這樣的話,夏明月也在心裡對自己說過,到頭來還是欠了那麼一點點勇氣。她偷偷翻開手機里他的照片,想要找尋答案,卻仍然不知道那一點點勇氣該從何處補來。
散場之後,回到酒店,還沒等她躺到床上,李航的語音電話就早早打了過來。他興緻勃勃地說,今天發生了一件好玩的事情。夏明月追問是什麼事情,李航就發來一張微信對話截圖。
對話欄上面的好友備註名是溫青青。原來,她對李航說,今天在學校附近的禮品店看到了一個人,長得特別像在鹿城結識的那個小姑娘。李航問,是夏明月嗎,那你一定看錯了,她在長沙。溫青青就說,或許吧,好看的人都長得差不多。
在這對話的之前和之後,他們還有一些零散的對話,截圖不是完整版,但看上去兩個人很熟絡的樣子,完全沒有客套的開場白,絕對是熟人語氣。而且,夏明月還注意到,溫青青對李航的稱呼竟是「發發」。
「為什麼她叫你『發發』?」夏明月不解地道,搖晃著手機,並且順利將自己搖晃到了寬大的單人沙發里,像委屈的小貓咪一樣蜷縮了起來。
「哈,你這個小姑娘,關注點還真是奇怪。」李航不在意地說道,「有一次我媽給我打電話,我有事情在忙,按的是免提,然後我的小名就被這群小鬼聽去了,哈哈。」
夏明月在心裡哼了一聲,然後怪怪地說道:「好的吧,發發。」「但是你不許叫!」李航立馬補充道。
「為什麼?」夏明月不忿地道。
「不禮貌,你是小朋友。」李航覺得這個理由不錯。
「我不是小朋友,我早都成年了,發發。」夏明月就差對他翻白眼了。
李航覺得今天的夏明月特別調皮,好像是故意在和他作對一樣,可他又哪裡知道,夏明月小朋友是在吃醋呢。
可是,經過了之前的鬱悶傾訴,今晚看她心情好了起來,自己的心情竟然也不錯。
只聽李航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兩聲,然後說道:「不許調皮,你就是八十歲了,在我面前也是小朋友,也要叫我一聲『哥哥』,要有禮貌知道嗎?」
「好的呢,發發哥哥。」夏明月覺得自己就是吃醋了。憑什麼別的女生可以那樣親切地叫他的小名,卻不讓自己叫?她偏偏也要這樣叫他,她還不允許別人這樣叫他,哼。
剛剛那一小杯酒精不足以讓夏明月暈眩,但今晚的月亮讓她格外心動。她想,或許她也可以不那麼端著,她也可以放鬆一點,乃至放肆一點。「發發,你有空的話,就來長沙看我吧?」
「你好好說話,我就答應你。」「那你不想來看看我嗎?」
「想……」
後面的對話,夏明月就記不太清了,她實在太困了,她只記得自己閉上眼睛的時候,李航好像還在說話。不知道他又說了什麼,只知道他答應了自己,有空會來長沙找她。
對於夏明月來說,有了這句話,便足夠了。
在武漢短暫地停留了四天,夏明月和小森一起回到了長沙,可憐小森的男朋友還要留在武漢上課,好不容易相見的小情侶又成了分飛燕。可能生活就是這樣無奈吧。
回到學校,一切又恢復如常。那些好與不好都成了過眼雲煙,彷彿沒發生過一樣,只要心裡沒有牽連,便是不著痕迹。忙於每天兩點一線的學習和創作,已經佔去了夏明月大半的時間,有些緊要的專業課實在是耗費心神,可又不得不為之付出時間與精力。好在還有來自武漢的關心和問候,就像日出一樣從不爽約。
雖然學業比她忙上十倍,但李航很喜歡聽那個小女孩嘰嘰喳喳地和自己分享她的世界。雖然不能真的陪在她的身邊,但是通過這樣的方式,也算參與了她的生活。
這讓彼此都很開心。
而夏明月最近的煩惱是關於戲劇社的事情。她報名參加學校的戲劇社,初心是想嘗試做編劇,因為她的心裡積攢了太多小故事,想要試試用另一種方式來講述。然而,不知出於什麼緣故,社團的老師極力鼓勵夏明月報名演員組。盛情難卻,夏明月只好在做編劇的同時,擔當起了「兼職女演員」。
她第一個想寫的是一個關於暗戀的故事。男女主角在陌生的城市相遇,一面之緣後,雙方念念不忘,但沒有任何約定,直到兩年後,兩個人分別從不同的地方又回來這裡,故地重遊,再次邂逅讓他們相信緣分天定,互相剖白真情之後終於決定在一起。
夏明月最想分享故事的人當然是李航,可是又怕這樣的故事會暴露自己的心事,所以只好換個不相干的朋友來說一說。
程瑞安自願擔當夏編劇的忠實「粉絲」,毛遂自薦,以一己之力承擔起了這個重任。說來也令夏明月感到不解,一個高高壯壯的體育生,居然也會痴迷文學,聽說在繁重的訓練之餘,程瑞安甚至會跑到校園人工湖旁的座椅上看書。這真的不太符合人們對於體育生的印象。
開始的時候,夏明月還以為這位籃球男神在做作地耍帥,後來一次兩次地偶遇他,在兩個人有過那麼一次深入的交談之後,她發現程瑞安是真心地喜愛文學,也就樂意和他為伴,一起閱讀,一起討論,夏明月還總是鼓勵程瑞安也嘗試創作,可是程瑞安推託自己沒有那個天賦,做一個欣賞者就很好。
雖然確實有著不錯的天賦,夏明月在創作劇本的過程中也並不是一帆風順的。比如,她努力尋找那種自然的對話感覺,但是寫出來總是有些彆扭,顯得文縐縐的,不夠生活化,也不夠有人物特性。程瑞安提議說,不然他們來分飾角色進行對話吧,寫出來和念出來的感覺不一樣,也許可以幫助夏編劇找到正確的方向。
夏明月看著這個兩米高的大男孩,忍不住笑道:「不錯嘛,很有頭腦啊,小夥子。」程瑞安捲起劇本,輕輕敲了敲夏明月的小腦袋:「別和我裝大哦,叫哥哥。」
夏明月脫口而出:「為什麼你們男生都這麼喜歡充大哥?」
「你們?」程瑞安撇了撇嘴巴,似乎有些不滿地道,「『你們』是誰啊?」
夏明月沒聽出那話里的深意,不以為意地回答:「你們就是你們男生唄。」她自己別無他想,便認為對方也是同樣。一向如此。
程瑞安又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只得自己找台階,假裝催促著:「抓緊時間,我檔期很滿的。」
人工湖的四周十分安靜,雖然不時也有前來散步的人們,卻好像怕驚擾了那裡的天鵝似的,來往之間都是悄聲細語。
夏明月和程瑞安坐在樹下,一遍遍揣摩著台詞對話,夏明月拿著筆,有了靈感就現場記錄,眼睛未曾從紙本上離開。程瑞安就那樣看著她,在夏明月不曾注意的時刻,他的目光是那樣虔誠而溫柔,像是在欣賞一件珍愛的藝術品。
隨著演出的時間越來越近,兩個人的練習也越來越頻繁。有一次,不知不覺的,天都擦黑了,他們還在意猶未盡地打磨劇本。雖然程瑞安注意到了時間,可他說服自己,夏明月還沒有完成任務呢,那自己既然答應了陪她練習,就應當陪她到底,所以也不提醒時間。
叮!微信彈出了消息。夏明月這才恍然天色將晚,自然而然也就想到了那是誰。她開心地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是李航。
「在幹嗎?」 「改劇本呢。」 「嗯?」
「我沒和你說嗎,我在嘗試寫劇本。」
「這麼棒的嗎?但你確實沒和我說。」李航頓了頓,又道,「那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嗯?」這話問得倒是很有意思,夏明月在心裡笑他,回答說:「又沒規定我什麼都要告訴你。」李航霸道極了:「那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以後你的一切我都要第一時間知曉。」
夏明月發過去一個吐舌頭的搞怪表情,然後說道:「等我回去再和你說吧,現在在外面,別人還等著我呢。」
結果到了晚上,夏明月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吃醋的男人。
當李航得知夏明月當時正在和什麼「籃球男神」在湖邊樹下念著言情對白,一顆心簡直都要暴跳出來,只聽他連連嘆了兩回氣,然後命令夏明月必須端正地坐起來聽他接下來的講話。
夏明月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但還是依照他的話做了。她覺得這樣的自己也很莫名其妙。
李航沉了聲音,對夏明月嚴肅地說道:「你聽好,以後天黑之前必須回宿舍,準時向我報到,絕對不許超過十點。注意安全知道嗎?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夏明月聽他簡直要氣急敗壞了,不僅不惱怒,反而覺得很有意思。於是,她一邊笑一邊回應道:「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李航簡直要生氣了,但還是盡量平和地說道:「因為你是小朋友,小朋友就要聽話。」
夏明月哈哈大笑,躺到床上,將手機放到一邊,聽著那邊傳來的粗重呼吸聲,猜測著他顯然是真的生氣了,於是一字一字地問道:「我是誰的小朋友?」
李航說:「你是我的小朋友。」
後來,戲劇社的那場演出辦得很是成功。雖然是第一次做編劇,也是第一次登台表演,但是夏明月近乎完美地完成了任務。除了她自己的努力,重要的還有程瑞安的鼎力相助,陪在左右輔助練習,還有演出前化身義務宣傳員,披著「馬甲」為劇目在網路奔走,不僅召集起了本校的師生,還將宣傳外延到了附近的幾所大學。當大家在舞台上看到那場網暴風波的女主角夏明月落落大方的現場表現,曾經那些「走後門」「作弊」「丑照」等謠言不攻自破。至少,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們再也不會被惡意的人隨意挑動情緒,而無端對她發起攻擊。在李航的建議下,夏明月還趁著事件熱度在校園雜誌發表了一篇匿名文章,不是為她自己辯解出氣,而是真心地呼籲大家警惕校園網暴的危害性,不要再讓任何一個學生遭遇這樣的厄運。
通過這件事,夏明月也終於明白,針對那些故意傷害,最好的方法不是躲讓,而是正確地迎面還擊。她感謝李航給了她勇氣,也感謝程瑞安給了她陪伴,是這兩個人共同給她上了一課,帶著她成長,讓她有資本重新站回陽光里,並且不再畏懼風雨的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