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們談戀愛吧
再驕傲的女孩子喜歡上一個人也是會放下所謂矜持的。
到北海的第二天，李航帶著夏明月和小森去了海洋之窗。夏明月有些擔心，會不會由於自己的突然到來，擾亂了李航的正常訓練生活。但是，李航讓她放心，說一切由他來安排。
再一次坐在李航的副駕位置上，海風透過車窗徐徐吹來，一如兩年前一樣令人輕鬆愉快。夏明月安靜地坐著，半眯著眼睛，話不太多。紅燈的路口，李航轉頭望了她一眼，抬手將副駕上面的遮陽板放了下來。
「曬嗎？還是沒睡醒？」李航輕聲問道。「有一點點困。」夏明月回答道。
「那就睡一會兒吧，起碼還要一個小時。」李航貼心地將車內廣播的音量調小，又向後招呼了小森一聲，「都睡會吧，到了我叫你們。」
小森正在忙著和男朋友打電話，簡單「嗯」了一聲，根本沒空再回應李航。夏明月才捨不得睡，雖然昨晚只睡了五個小時。
她不敢睡，她怕李航會突然發消息給自己，他當天的表現實在令她感到意外，所以她不敢斷定，如果就此睡去，會不會錯過重要消息。而且，她也不能睡，醉酒的小森實在是太聒噪了，非要拉著夏明月長篇大論，說自己如何看好李航，又說看到好朋友終於找到幸福了令她多麼欣慰，說著說著還把自己感動了，又翻來覆去誇了李航一通，搞得夏明月都要懷疑小森被李航收買了。
可是，當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是一對兒的時候，偏偏她沒有等到男主角一句明確的話。
夏明月並不覺得這是自己矯情，愛情是需要儀式感的，她足夠勇敢，也足夠確信，但她還是希望主動的人可以是李航。可是，李航讓她再一次失望了。
李航見兩個姑娘都對自己的提議不以為然，於是又調大了車上廣播的音量。他心情很好，此時，陽光很好，風景很好，他有著明朗的未來，他愛的姑娘就坐在身旁，他還期待怎樣的世界呢。
寧靜的夏天 天空中繁星點點 心裡頭有些思念 思念著你的臉 我可以假裝看不見 也可以偷偷地想念 直到讓我摸到你那
溫暖的臉
伴隨著音響里傳來的甜美女聲，李航故作播音腔調說道：「下面這首歌是李先生點播給夏小姐的《寧夏》，他想對夏小姐說，『見到你很高興』，希望夏小姐天天快樂。」
夏明月被他逗得笑起來，心情愉快地跟著歌聲輕輕哼唱著。
李航看她一眼，也不由得笑了起來，然後又一本正經地說道：「還是我家小朋友唱得好聽。」
夏明月敏感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曖昧字眼。她覺得臉上燙燙的，又或許是今天的太陽有些曬人，為她的臉龐塗上了一層緋紅。
兩個人相視一笑，互相的默契令彼此都沒有多作解釋。
由於是周末的緣故，海洋之窗的遊客很多，大多數是家長帶著孩子來玩的，景點廣播里不時播放著提示信息，要求各位家長看管好自己的小孩，以防走失。夏明月和小森牽著手走在前面，李航將車停好後，緊跟了兩步才追上她倆，老父親似的囑咐道：「不要亂跑知道嗎？這麼多人，走丟了怎麼辦？」夏明月不假思索地反駁道：「我們又不是小孩。」
小森笑著說：「走丟了，你這個家長負責找回來咯。」說著，她將夏明月的手突然放開，還把人輕輕—推，嘴裡念叨著，「還給你，還給你。」
夏明月被他倆這樣一鬧，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後乾脆獨自一個人往前走著。李航的大長腿邁了兩步就將她甩到了身後，不容置疑地說道：「跟著我。」
小森也笑嘻嘻地跑了上來，靠在夏明月的肩頭戲謔道：「跟著呢，跟著呢。唉，真是大男子主義，但我好吃這套，怎麼辦？哈哈哈。」
夏明月無奈道：「小森。」
小森繼續耍貧嘴：「我不是小森，我是夏明月心裡的小蟲子。難道你以為那是我想說的話嗎？那是你的心聲！」
李航全然裝作沒有聽見，但是嘴角早都笑開了。
三人有說有笑，慢慢悠悠走到售票處。因為李航是現役軍人，所以他們只買了兩張票。來到驗票通道，李航對著工作人員出示證件。那位阿姨低頭看了一眼軍官證，又抬頭核對了本人身份，笑眯眯地說道：「現在的軍官都是這麼帥的精神小伙啦？這女朋友得多開心啊。」
李航禮貌地應了一聲：「謝謝您，我有主了！」
小森在後面吐了下舌頭，八卦地沖著阿姨指了指旁邊的夏明月。
夏明月彷彿沒聽見似的，接過驗票人員遞迴的票根，隨手撫平了，整齊地裝進了書包里。李航看著她的小動作，覺得這個姑娘真是哪裡都可愛。
他們按著推薦線路一路走一路看，雖然人多，但也玩得盡興。夏明月最喜歡珊瑚館，小森喜歡水母館。當她們問李航喜歡什麼，李航說喜歡大海龜，兩個女孩哈哈大笑，夏明月還說李航的品位很獨特。
李航並不介意她們的調侃，對著夏明月問道：「那你知道大海龜最喜歡吃什麼？」夏明月歪著小腦袋猜測說：「小蝦米？
李航搖搖頭，笑著說：「海龜和你一樣，最喜歡大白菜。」
夏明月一下就理解了他的話，原來昨天的宴席上他一直在觀察自己呢。然而，聽完李航的話，她刻意走開了兩步，轉到了小森的另一側，故意遠離了李航。
李航沒想到夏明月會這樣做，但是想了一下，並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再說話。
中午在公園裡簡單吃了點零食。因為有著兩個小姑娘，李航可沒少帶口糧，什麼牛奶、果凍、牛肉乾，簡直像是帶著小朋友們在秋遊
「真不錯啊真不錯。」小森「檢閱」著一背包的零食，雀躍道，「明月，你這個男朋友真不錯，要不是我已經有了老白，啊，你可危險了。」
夏明月已經懶得理會這個八卦的朋友了，她只是看了一眼李航。
李航磊磊落落地站在原地，舉著一個圓形小麵包，面不改色地道：「我是挺不錯的。」
就這樣，一個大男生帶著兩個小女生逛吃逛吃。夏明月的目光在哪裡停得久一點，李航就跟隨著買到哪裡，於是，夏明月就吃到了久違的棉花糖，手裡也被塞了一個毛絨玩偶——大海龜。
大海龜綠茸茸的，又大又呆。小森說，醜死了。夏明月說，還不錯。
差不多玩到下午五點，三個人決定去北海老街吃飯。那是一條擁有兩百年歷史的街道，兩側都是異域風情的騎樓式建築，方柱、浮雕、卷拱設計，頗像走在羅馬街頭。尤其是這樣的黃昏時分，更為老街平添了幾分浪漫色彩。
李航還記得，當時夏明月還在台灣上學，有一晚他們暢談彼此最嚮往的旅行地。夏明月對他說，她很想去羅馬看看，想去親眼見證《羅馬假日》里出現的「真實之口」。那是夏明月非常喜歡的電影，是格利高里·派克和奧黛麗·赫本主演的經典愛情片。傳說，那個雕刻著海神頭像的神秘圓盤可以檢測世間的謊言，說謊的人只要把手放進「真實之口」，手就會被咬斷。所以，有人會去那裡驗證愛情，如果默念著愛人的名字，手沒有被咬斷，就說明被測者的愛情是真誠的，這段愛情是值得祝福的。
李航問過夏明月，那你敢不敢嘗試把手放進去。夏明月回答說，當然敢。李航又說，你是一個勇敢的女孩。夏明月就解釋，我是一個很清楚自己想法的女孩。
「可惜這裡沒有『真實之口』。」李航邊走邊說。
「每個人的心都是『真實之口』。」夏明月很自然地接道。
李航的腳步頓了一下，停下來看著她。女孩子大方而明朗，像她的名字一樣，給人的感覺總是明朗而柔美，如同一輪夜空中的明亮圓月。
夏明月被他的眼神看得有點蒙，不禁問道：「怎麼啦？
這回不好意思的人換成了李航，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一定看起來有些急切，如果再將這份愛意隱瞞下去，或許很快就將被「真實之口」審判。
但是，李航還是選擇為自己打圓場：「沒什麼，就是覺得有時候你講話很有意思。
喂喂喂。」小森的注意力終於從手機里跳出來，大聲抗議道，「你倆能不能別談情說愛了，趕快找吃的地方吧，你們倒是有情飲水飽，可我都快餓死了！
李航發現自己並不討厭小森這個聒噪的姑娘，相反他很樂意有這樣一個隨時播報兩人情感動態的小喇叭的存在，這樣彼此省去了很多麻煩。
「知道了，很快就到，就是前面那家。」李航愉快地解釋道。
當大家正準備朝著李航選好的酒樓出發，夏明月突然指著一個路邊小攤，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說道：「哎，你們看，好大的餅。」
李航覺得夏明月真是又奇怪又可愛，忍不住揉揉她的小腦袋，寵溺地說道：「小朋友也想要嗎？」「嗯嗯。」夏明月無意識地牽了一下李航的衣角，將他引向路邊攤的方向。
「好。」李航笑著滿口答應。難道這一點小小要求還不滿足她嗎？這一刻，他只覺得可以把自己的全世界雙手奉上。
於是，兩分鐘後，夏明月也有了一張比她的臉還大出一倍的海鮮餅，她舉著這張大餅，覺得很搞笑，就建議道：「其實我們吃路邊攤也很不錯啊。」
她先給小森咬了一口，小森品嘗之後擺擺手拒絕了。夏明月猶豫了一下，又遞到李航面前，李航逗她說：「喲，也捨得分給我啊？」
夏明月點點頭，說：「當然，畢竟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李航颳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罵道：「你還真實誠。」
他們逛啊逛，一直逛到天色漸晚，將這條街從頭吃到尾才算作罷。後來，有兩個網友說要來找小森，是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聽說和小森的男朋友也認識，四個人都是一個遊戲群的網友，相識兩年多了，這是第一次見面。
兩行人成功會面後，決定坐在咖啡館裡喝點東西，閑聊一會兒。夏明月在路上不小心扭了腳，因為不想掃大家的興，一直隱忍沒說，幸虧李航細心地看了出來，並在他的嚴肅提問下令夏明月說了實話。於是，李航提議他先送夏明月回酒店，晚一點再回來接小森。小森忙不迭地催他們趕緊走，並說不用李航來接，還說一會兒要和這兩個朋友去酒吧玩玩，然後朋友們會送她回去，讓李航不必費心，好好照顧明月就好。這一番話說得李航進退兩難，但看著夏明月微微腫起的腳踝，還是決定按照自己的計劃，和夏明月先回酒店再說。
當兩個人坐在車裡，氣氛突然有一點點尷尬，李航看似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彷彿沒有興緻聊天，只是問過兩次「疼不疼」，但夏明月表示不要緊，李航也就沒再多話。
夏明月覺得自己坐卧難安，但不是因為傷處的疼痛。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又彷彿一張口就會在空氣中凝固。風吹得頭髮有些凌亂，關上了車窗，但一下子更安靜了，夏明月簡直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這半個小時的路程既漫長又澀然，等到下車的時候，夏明月還偷偷長呼了一口氣。
李航看上去倒是沒什麼異樣，他送夏明月進了房間，又下樓找前台要來了冰塊和藥品。再上來時，夏明月一蹦一跳地給他開了門，李航又好氣又好笑，不免責怪道：「你呀，說你是小朋友，就真的連路都不會走了，出去玩一趟還能把自己扭傷了。」
夏明月不忿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覺得有些生氣。或者說，剛剛在車上的時候，她就已經生氣了。
這兩天，她也覺得自己怪怪的，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高興，情緒起伏很大，只是很多時候被自己壓制回去了，沒有表現出來罷了。
李航卻像看穿了她一樣，淡淡地說道：「怎麼了，說你一句還不高興？今天你一直不高興，說說吧，為什麼。」
夏明月很是驚訝，沒想到這個人居然能夠解讀她的情緒。她以為自己已經修鍊得寵辱不驚了呢，沒想到在他面前還是一個輕易被揭穿的小女孩。
「沒有不高興啊，出去玩怎麼會不高興。」夏明月狡辯道，但語氣實在不是沒有生氣的樣子。
李航要求夏明月坐到沙發上，然後在她面前單膝跪地，將她的白嫩小腳丫放到自己的腿上，慢慢地將白色襪子褪下一半，用裹了毛巾的冰塊在她紅腫的腳踝上輕輕揉蹭著。
夏明月看著他的動作，突然覺得有點難為情，她還沒有被男生這樣對待過。但是就像小森說的，李航有時候確實很霸道，她剛想撤回，李航就攥住了她的腳踝，根本不給她後退的機會。
「別亂動。」李航仔細幫她處理扭傷的地方，緊鎖的眉頭讓他看上去很——帥。文采斐然如夏明月，一時間也想不出來恰當的詞語來描述李航的這個神態，總之有點吸引力，有點迷人。她覺得自己應該是精神錯亂了，或者被李航下蠱了，不然為什麼李航做什麼，她都覺得很帥呢。
冷敷之後，李航又給傷處噴上了消腫噴劑，然後半命令半勸解地說道：「沒什麼大問題，你乖一點，休息一晚應該會好很多。」
夏明月乖乖點頭，趁機把腳丫從李航的大腿上撤了回來，可是李航還不起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還盯著她看。
夏明月只好左看看右看看，表情有些不自然，可又不知該如何化解此時的氣氛。兩分鐘之後，她才突然想到了一個話題：「你是不是該去接小森啦？」
李航不回應她的問話，只是看著她說道：「說說吧，為什麼總會不高興，嗯？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夏明月坦誠地回道：「沒有啊。」天下沒有比李航更周到的朋友了吧？至於為什麼不高興，實在是連她自己也搞不懂呢。
李航依然半跪在她面前沒有起來。他看著她，幾乎是拆穿般地說道：「我知道。」
「什麼？」夏明月歪頭看他，突然有點心慌。
「我知道。」李航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很輕，卻又無比確定。他低頭沉吟了一會兒，然後說，「明月，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北海找我，像做夢一樣。我有話想對你說。」
夏明月被他那認真且深情的神態震懾住了，望著他，脫口而出：「我先說！我喜歡你很久了，但是你太優秀了，我沒有把握，沒有——安全感。」
原來，再驕傲的女孩子喜歡上一個人也是會放下所謂矜持的。又或許，她怕再不說清楚，對兩個人都是一種無謂的折磨——這也正是她情緒忽明忽暗的根本原因了。
李航凝視著她，深深發覺自己愛上的女孩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她有著獨屬於她的倔強、驕傲和堅持，也有著她的感性和柔軟。他覺得自己很幸福，也很幸運。
李航誠懇地道：「我才沒有安全感吧。這幾年你進步那麼大，我都看在了眼裡；而我一直在部隊這個
單一的環境里，很多時候都在海上，如果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自己的女朋友，說實話，我會擔心。」
暖黃色的燈光將李航的整張臉暈染得格外溫柔，夏明月想說的話還有很多，這一刻，她替兩個人高興，但又有點心疼李航，很想做些什麼能夠給他安慰，就像他平時對自己所做的那樣。
夏明月伸出手，輕輕在李航的臉頰撫摸了一下，她說：「我們會做好的。」
這話既像是給彼此打氣，又像是給彼此安慰。想到一個女孩子尚且如此勇敢面對，李航再也沒有理由選擇退縮。
不再猶豫，李航正式向他的女孩請求道：「那我們談戀愛吧！」
夏明月抿抿嘴角，沒有急著回答。她只是傾身向前，抱住了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