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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25章 失业的中年女人

又到了周末,李云阶跟何璐他们几个还没出校门,远远地,就看到了小姨夫。他的头发又稀疏了不少,脑门蹭亮,怀里抱着小西瓜,正笑眯眯地看着李云阶。

“小姨夫,你怎么来了?”李云阶诧异。

“来接你啊。”

“接我?”

小姨夫指指路边一辆车:“喏,你小姨刚买的,非让我来接你,说是顺便带你兜兜风。”

何璐他们被各自家长接走,李云阶便上了小姨夫的车。

“这车是二手的,怎么样,还不错?”小姨夫一边开车,一边跟李云阶说着话。

“不对啊,我们家不是这条路。”

“谁跟你说是回家了,今天我们都去你外婆家吃饭。”

“那我妈呢?”

“你爸回来了,他们俩家里有点事,正忙着呢。”

“搞半天,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没时间来接你,才让你来的嘛。”

“你这孩子,嫌弃我,还是嫌弃我的车啊?”

“才没有!我只是生气。”

“姨夫要是跟你说了实话,你可不许急眼。”

“怎么了啊?”

“你弟弟生病了,你爸妈在医院呢,所以抽不出身,让我先接你回外婆家。”

小葡萄在许梦安从妹妹家里接过来的第二天生病了,腹泻不止,送去医院才知道是出血性大肠杆菌肠炎。妹妹很是自责,但许梦安又怎么能够怪她?说起来,应该感到自责的分明是许梦安这个当妈的。

这天,李临正好处理完老家的事,一听说孩子病了,下了高铁就往医院跑。夫妻俩在医院见面了,两人都消瘦了不少。尤其是李临,胡子拉渣的,满脸的沧桑。许梦安看看丈夫,又看看在打吊针的儿子,瞬时泪如雨下。

“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能把孩子送去心心家呢?”李临不无责备。

是啊,看到儿子受罪,除了责备妻子,他又能说什么呢?

“和心心没关系。”

“我知道跟她没关系,她也是好心。我是在问,你不是请假了吗?许梦安,你就那么喜欢当劳模吗?你的工作比你儿子还重要吗?”李临红了眼睛。

“工作……我已经没有工作了。”

李临听了这话,微微诧异。

许梦安拉住儿子的手,转对丈夫:“李临,我辞职了。”

许梦安离开了新苗。

上一次她辞职是从杂志社出来,是她想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而且,她也找好了在当时来说极为稳妥的下家,算是被老张高薪挖走的。她那时的心境,有丝丝对未来的忧虑,然而更多的却是憧憬。

她实在是厌烦了杂志社里死气沉沉的气氛,更恐惧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所谓的稳定。传统纸媒日渐没落的当时,作为一本无甚特别之处的期刊,其实,它本身没有未来,更不能真正带给许梦安和她的同事们稳定。

果然,她出来不到一年,杂志社改制,上面也开始鼓励留下的人自主创业了。说是自主创业,其实就是让大家去自谋出路。没有单位会再养闲人,哪怕,这家杂志社的工作人员曾经都算是体制内的。

早前走了的,如于海,如许梦安,总归算是明智的。尤其是于海,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极有先见之明的人。

这次辞职,也是许梦安主动提出的。

她知道,于海这人公私分明。于公,他否了她的提案,中止了她那个还未来得及大展拳脚的“云上”项目,这是出于公司利益的考虑。可是,于私的话,这么多年的交情,他断然不会辞退她。相反,不但不辞退,他还会对她委以重用。只是,他所谓的重用是需要她对他唯命是从的,她最好不要有自己的观点和想法,而是他指哪儿她就打哪儿。

她离职前,他开出了极为优渥的条件。甚至,他给的那个新项目非常成熟,她不用费什么力就能居功,就能为公司创造效益。有那么一瞬间,她也犹豫。毕竟,现在家里有两个孩子要养育,特别是小的这个,还远远没到需要用大钱的年纪。等儿子大些了,择校、辅导班、兴趣班,如此种种,育儿成本简直无法预估……

但是,许梦安不愿低头。

这段时间以来,于海有意无意用了各种办法来促使她低头。要是她不低头,暂时失去的只是“云上”项目,要是她低了头,输掉的可就不止是这些了。她跟于海,这么多年以来,两人都没明说,但内里实则都在较劲。

许梦安的较劲,并不是针对于海,而是于海所代表的那个方阵。那个总以为理想和情怀是笑话,那个唯利是图的方阵。

年过不惑的她,竟还怀着如此
初心,要理想、要情怀,这是她仅余的初心了。她的行为,在许多人眼里,怕都是个笑话。既然是笑话,索性就让他们笑个够吧。

所以,离职时,许梦安没有要之前她在新苗的股份,她只要了一样东西——“云上”项目。她要把它带走。于海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他答应了。

“你这可是裸辞。”于海说。

“多谢提醒。”这是许梦安离开他办公室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病房里变得非常安静,李临听完许梦安的话,沉默了很久。

许梦安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紧握着儿子的手。那扎在儿子身上的吊针,比扎在她自己身上要疼百倍、千倍。儿子腹泻,先是水便,然后就有了血便,她差点急得撞墙。好在送医及时,才没有酿成大错。

而今,她是个失了业的中年女人,还是个粗心大意的母亲。细细想来,她简直一无是处。所以,在丈夫这里,她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梦安……”李临终于出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暂时就在家照顾儿子吧。其他的事,你不用操心。学校里,评职称的公示已经下来了。今年,我总算是评上了。工作,我会努力。家里,你多尽心。”

儿子年幼体弱,需要人照顾;丈夫得以升职,他将更忙碌。而为人母、为人妻的许梦安,她只能点头说“好的”。

好的。

也许,什么都会慢慢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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