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
郝運迫不及待的用腳踢開了大門,然後在樓梯前站定,側身看著郝鑫。
郝鑫遲疑了一下,走到了前面。
一樓……
二樓……
三樓……
「左轉。」身後傳來郝運沙啞的嗓音,陣陣的迴音在樓梯道回蕩。
「銀之戰爭」的傭兵們都回了茅利塔尼亞,這裡的駐地冷清而空寂,似乎連呼吸聲都能夠清楚聽到,是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郝鑫往左轉的時候看了郝運一眼,他的愧疚支撐著他走到這裡,可不代表他的危機感減弱了,郝鑫的氣息很危險,如鋒芒在背。
「我們……那哪兒?」郝鑫忍不住問道。
「倒數第二個房間。」
那裡?郝鑫想起那個總是鎖著的門,黑色的鐵門,和邊上的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郝鑫點了下頭,徑直走了過去,背影很輕鬆,也很無知。
郝運的眼又眯了幾分,拳頭倏地捏緊。
奇怪……太奇怪了!
三樓的倒數第二間是「銀之戰爭」的傭兵們都知道的「魔鬼房間」,當初設立的時候是為了刑訊敵人,後面則變成了內部的懲罰室,在懲罰叛徒上,郝運有自己的恐怖手段,犯了大錯的傭兵都會被抓回來關在裡面,再出來的時候不是脫了層皮就是不能再握槍了,因此名聲顯赫!
雖然……這兩年都沒開過這個房間,但是它的恐怖存在應該還留在每個人的心中吧?
難道……以為自己不會真的動手嗎?
郝運蹙眉,暗自發誓,這次絕不能心軟,不能再放任這個混賬東西!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門前,停下了腳步,郝鑫推了門一下,門鎖著,推不開。
郝運深深地看著郝鑫的側臉,映入眼帘的是很坦然的表情,看不到一絲的懼怕,他眉心緊蹙地問:「最後問你一遍,為什麼會對彈匣開槍?」
郝鑫抬頭與他對視,乾裂的嘴唇反覆開啟了兩次,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事到如今,任何的解釋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他的內心深處更是掙扎著是否將真相全盤托出,就是這種猶豫和迷茫讓他無法開口。
「為什麼?」
「……」
「說話!」
「……」
於是,在郝鑫的沉默中,郝運眼底的風暴開始匯聚,抬手一拳就砸在了郝鑫的臉上。
「嘭!」郝鑫迎頭撞在了門上,發出一聲巨響,腦袋又彈了回來。他搖晃著身體,好不容易才穩定住自己,臉上又麻又疼,拳頭捏緊鬆開反覆了數次,最後還是頹然地垂下了。
郝運看著捂著臉低著頭的郝鑫,緊緊捏住那隻傳來疼痛的手背,手竟然無法控制的在顫抖,他打了郝鑫……竟然真的打了?他深呼吸一口氣,壓住那股悔意,抓著郝鑫的衣領將他提起,瞪著他:「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動手?」
「……」
「啊!?是不是!?」
「……」
郝運臉上猙獰的神情頓顯,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將郝鑫拉了進去。
進門的那一瞬間,郝鑫什麼都看不見。
屋裡很黑。
或許沒有窗戶,或許是掛了厚厚的窗帘,只有他們站著的地方有光線入侵。
他大睜著眼想要將環境刻下,可是卻只撲捉到了模糊的輪廓,緊接著門就被大力關上,「嘭」的一聲,視野重歸黑暗。
視覺消失了,接著就是嗅覺在發揮作用。鼻腔里吸入霉味,是那種很久沒有使用過的腐朽氣味,在這種刺鼻的氣味里還夾雜著一種似有若無的味道,是腥甜的鐵鏽味。
「呃……」郝鑫感覺自己被甩了出去,他努力保持平衡,讓自己不要摔到地上,黑暗中,後背似乎撞在了什麼東西上,發出一聲悶響。
「嘭!」
「坐上去!」郝運的聲音在頭頂上傳來。
郝鑫反手摸上自己撞上的東西,果然這個輪廓是椅子,而且是焊死在地上的椅子。
郝鑫猶豫了一下,坐了上去。
其實,此刻他的危機第六感已經在工作了,從心裡生出那種恐懼的排斥感,他想拒絕,可是……卻命令自己必須得配合,在彈匣的事上是他的錯,出於道義,他必須擺出自己該有的姿態。他很悔恨,與天使那次不同,他親自動手傷了那個把後背全部展露在他面前的男人,尤其是彈匣的未婚妻驚慌失措地衝上來,哭得數度昏厥的時候,他在那個女人眼中看到的是被感染的仇恨,是仇恨的蔓延。那一刻,他捫心自問,如果在喀麥隆的戰場上死的是自己,是否希望活著的人為自己報仇呢?
「咔嚓。」輕微的聲響驚醒了沉思中的郝鑫。
一簇猩紅的火苗在黑暗中升起,一閃即逝,照出了郝運半邊陰鬱的眼。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著,視線的焦點似乎都聚集在了那忽明忽暗的煙頭上,就像火苗灼燒在了心臟上一樣,翻卷著帶起絲絲的疼痛。
許久,郝運開口了:「說吧,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不管你想瞞什麼,我都能夠挖出來,我有的是不會傷了你卻讓你生不如死的辦法。」
「……」
「……」
死一般的安靜在蔓延,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郝鑫用他的沉默做出了回答。
郝鑫抬手一摸,「啪」的燈亮了,刺眼的光芒直射郝鑫的眼睛,而也就在這一瞬間,郝鑫明白了,自己正面臨一場審訊!
見鬼的審訊!
媽的!
他站起身就要反抗!
「坐下!」一聲爆喝,接著胸口就中了一腳,力度並不重,可是卻恰到好處的把他踹到到了椅子上。
郝運踩著他的胸口欺身過來,抓住他的手腕往座椅上一壓,被手銬牢牢地繫上了。然後他一刻不停,扯下自己的腰帶,在郝鑫輕微的抵抗中將他的腰腹也牢牢捆在了椅背上。郝鑫的抵抗力度讓他很滿意,至少說明這小子也有心配合。這就對了,能夠不動手就把事情解決了更好,他都不確定自己等下能不能對小三金下死手。這……可是他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郝運捆好後就起身離開了。
郝鑫被牢牢地捆在了椅子上,手、腳和胸腹都有東西勒著,一動不能動。不過比起這些,最難受的是他的眼睛被刺眼的燈光照的無法睜開,燈泡的熱量烘烤在臉上,口乾舌燥。
手捏緊了拳頭,本能地掙扎了一下,捆的真緊,些微的移動都做不到。
這時,一隻手骨節分明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這隻粗獷的手和他的修長不一樣,色澤棕黑,一看就是常年經受風吹雨淋的手,就像原本的自己一樣……郝鑫有瞬間的晃神,他想起原本的自己似乎和郝運一樣大的年紀,34歲,正是最有作為的歲數。
「不捆緊一點,你等下會掙扎的很兇,會造成二度傷害。」郝運在他頭頂上開口,「你應該知道我的底線,我可以在很多的事情上縱容你,但是這件事我不能再沉默了。你也很後悔傷了彈匣吧?所以你給我一個理由,一個我能接受你為什麼會有這種變化的理由,我就放過你。否則,我真的會下手。」
郝鑫咬住了下唇,好一會才說:「理由我說過了,那一瞬間我並沒有多想,我只是想要讓彈匣住手,我瞄準的是他的槍,其實我還打算偏開幾分。」
「……嗯,繼續。」
「可是那裡的視角並不是很好,床架很低,我的手沒辦法完全抬起來,可是身體的反應卻一直在繼續,在手停住的瞬間,我就開槍了。」
「為什麼會對彈匣拔槍?」
「?」
「正常來說,你不該對金庫拔槍嗎?遠近親疏,你拔槍的對象應該是金庫吧?」
「……」郝鑫啞然,他當然知道郝運會這麼問,可這正是他沒辦法說出口的地方。
「金庫承諾你什麼?還是說你買下『利劍』,覺得那個傭兵團更好?」
郝鑫蹙眉,想想又釋然了,如果郝運有心查,自己成為「利劍」幕後老闆的事應該瞞不住。當時他剛剛進入這個身體,一門心思都是報仇,根本就沒有想過太遠,直接就用了這個身體的名字,又或者說,那時候,他覺得徐峰這兩個字才是秘密,而郝鑫不是,所以他用了郝鑫的名字,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犯下了第一個大錯。
「為什麼要資助『利劍』?你在想什麼?」
「……」
「你瞞著我什麼?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
「……」
「好,你答不出來,那你告訴我,天使怎麼死的?」
郝鑫眉心一夾,眯眼看了過去。
郝運的聲音從燈後傳來:「你應該不會忘記吧?天使是你的朋友。而在上船之前,我從來沒有見你和雷神說過話。」
「那時我只是想要保住制高點的優勢。」郝鑫眼珠子轉了一下,視線飄飛,卻沒看見燈後的郝運危險地眯起了眼。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戰爭中,我的判斷並不是很準確,但是有一點很清楚,制高點不能丟!那件事雖然很對不起天使,可我沒覺得做錯!」提起天使,郝鑫就理直氣壯了不少,如果說他的憤怒需要一個發泄的方向,那麼天使就是第一個,如果說十六名戰友的死亡需要一個人祭旗,那麼最先死的天使就是那個祭品,由始至終,他對天使的死只有一些愧疚,卻絕不後悔!
郝運深吸了一口煙,這一次沉默了很長的時間,然後說道:「你會打仗嗎?誰教你的?你殺了人不害怕嗎?我從來不知道你膽子這麼大?而且,你的槍法和身手又是什麼時候練的?你在戰場上,狗屁的制高點!你個外行,於情於理你的營救對象都在天使身上!你他媽再說制高點,信不信我削死你?」
郝鑫啞然。每個詞,每個疑問都指向了問題的核心,他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而他偏偏又不能自圓其說,而閃爍其詞的敷衍想必對郝運也是沒用……
「回答我。」郝運重複。
「……」
「……」
「……」
又沉默了一會,郝運從燈後面走了過來,在他面前彎下腰,伸手摸上了他的胸口,三根手指橫放,測出距離,然後拇指按在了胸下三寸處,說:「你不是說研究了穴位了嗎?你知不知道這裡什麼穴位?」
「……」郝鑫的臉抽了一下。
郝運將拇指慢慢的均衡的加力,啞聲道:「這裡應該很疼吧?」
「呃……唔……」郝鑫的身體肌肉繃緊,一層薄汗在額頭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