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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

第四十七章

拱了一天勁兒,現在攥著對方的手語氣軟下來說話,心也就都軟了。挺簡單的幾個小事兒,一個摞一個的從早上摞到晚上,摞得心都焦了。

其實都不算什麼,不值當互相冷了臉。

陶曉東被湯索言這麼攥著手,那點軸勁也消了點,安慰了句:「手沒事兒,言哥。」

湯索言知道他手沒事,陶曉東這邊剛走那邊大夫就給他打過電話了。湯索言說:「再錯位就還得重新複位,別不當回事。你是紋身師,手壞了你就做不了你的藝術了。」

陶曉東點頭說知道了。

本來也就這點事,說過了也就過去了。

湯索言讓陶曉東下來,他開。陶曉東老老實實去了副駕,把駕駛座給了湯索言。

「說了讓你別來,來了你倒是告訴我一聲,我盡量早點下來。」湯索言有點無奈地說,「這麼冷你在車裡睡覺,你是真不怕凍著。」

陶曉東就只笑不說話。湯索言生氣他也不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今天也多少帶了點較勁的意思,其實也是很犟的人。

倆人說著話,湯索言把車開出了停車場。湯索言說這幾天都得加班,明天估計比今天還要晚。

陶曉東說沒事兒。

車開了幾分鐘,拐了個路口。陶曉東說:「拐錯道了言哥。」

湯索言看著前方說:「你先回小南那兒住兩天。」

陶曉東想都沒想就拒絕:「不回。」

湯索言說:「等我不加班了你就回來。」

陶曉東皺了下眉:「我說了不回。」

今天湯索言加班到九點半,後面時間也都不確定,他既不能讓陶曉東天天乾等著,也不能讓他自己回去。萬一再遇見誰脾氣上來了,手還得再傷一次。

「那人我看著精神都不好了,我不可能讓你自己回去。」陶曉東表情不太好看,看著湯索言,「要沒這事兒我可以不去,有這茬跟著讓你自己回去我覺都睡不踏實。」

湯索言看了眼後視鏡,換了個道:「物業盯著,他進不去。」

這事他倆誰也說服不了誰,說到底跟早上的事是一樣的。都強硬慣了,有人在身邊都得護著,身份互換一下也是一樣。

儘管陶曉東說了他不願意,最後車依然停在了他家小區門口。倆人後半程幾乎沒說話,都挺沉默。現在停了車,湯索言解了安全帶,也幫陶曉東把他的安全帶解開了。

「曉東。」湯索言叫了他一聲。

陶曉東沒說話,也沒應他這聲。

「從你手壞到今天,我就怕它恢復不好。今天眼看著他往你手上砸,我沒能攔住。」湯索言聲音沉沉地說著話。

「這樣讓我很慌。」

陶曉東看他一眼,從眼神里都看得出來陶曉東現在情緒差。

「下周我正常下班了提前告訴你。」湯索言輕揚著尾調問他,「你來接我?」

陶曉東沒回他這句,過會兒叫了聲「言哥」。

湯索言「嗯」了聲,等著他說。

「其實你是用不著我,對吧言哥。」陶曉東說完自己點了點頭,繼續說,「之前你說你性格冷,我還沒感覺到。」

湯索言要開口說什麼,陶曉東自己接下去了:「咱倆現在這樣我也沒法非要求跟你回去,我也確實不夠格跟你一起扛什麼。」

這話裡帶的情緒就很明顯了。陶曉東轉頭看著窗外:「也沒什麼怕說的,我就是喜歡你待見你,想跟你好,我把勁兒快全使上了。勁使足了有時候冒失,你穩,那我就跟著你,也沒什麼不好的,這樣踏實。」

陶曉東話沒說完,頓了兩秒,接著道:「今天我看明白了,我在你這兒永遠就得聽你安排,你一個指令我才能動一下,你指我回來我就得回來。」

他輕輕地「嗤」了一聲,開門下了車,車門「嘭」的一聲合上。

開關車門帶進來外面的涼空氣,朝著人臉上撲上來。湯索言閉了閉眼。

陶曉東走進小區頭都沒回一次。

重新認識到現在小一年,這倆人沒鬧過脾氣,一直互相敬著,這次來了次真的。

陶曉東摔車門走了,回去的時候陶淮南還沒睡,遲騁做題,聽見開門聲出來看了一眼,看見是他,有點驚訝地叫了聲「哥」。

陶淮南在屋裡:「哥回來了?」

陶曉東說:「睡你的。」

「你咋回來了?」陶淮南穿了拖鞋就出來,聽著聲過去摸。

陶曉東先去洗了手,然後把手給他:「出來幹什麼?」

「你為什麼這個時間回來了?湯醫生出差了?」陶淮南執著地問。

陶曉東笑了下:「手好了就回來了唄。」

陶淮南皺了皺眉,他身上穿的是睡覺穿的薄睡衣,陶曉東把他推回去:「趕緊睡你的,凍著你。」

陶淮南爬上床,踢掉拖鞋,悄么聲躺回去,眼睛眨巴眨巴不知道琢磨什麼。陶曉東跟遲騁說:「你也早點睡,別天天做題到半夜,傷眼睛。」

遲騁說:「知道了哥。」

關了燈躺在床上,陶曉東閉著眼,覺得挺困的,可又一時半會兒沒睡著。

腦子裡太亂了,情緒也沉不下來,心裡很躁,感情這事太拉扯人情緒。不玩感情的時候都是智者,都高明,一沾上感情誰也別想洒脫。

今天這幾句都不太像陶曉東能說的話,但當時情緒到了,話趕話就在嘴邊,壓不下去。湯索言一直都太冷靜了,跟他一比陶曉東要情緒化很多。

這一切都讓人覺得煩躁。

這段時間每天早上跟著湯索言的生物鐘起床,到點了自己就醒了。倆弟弟收拾的時候陶曉東還用一隻手去給他倆準備了早飯。

他倆吃完上學了,陶曉東洗頭洗了自己一身水,擦頭髮的時候手機上來了條消息。

湯索言:我到醫院了,別擔心。

陶曉東看著那條,回了個:好。

昨晚發生的那點事誰也沒提,情緒過去了就提不起來了,也不會有人主動起這個頭。

湯索言中午休息和晚上吃飯的時候給陶曉東打了兩個電話,倆人簡單聊了幾句,陶曉東一直干著活,小助手幫他舉著電話說了會兒。

這個電話打得不太黏糊,也不是之前軟乎乎的調了。

後面不知道誰小聲說了句:「這小情侶涼得也太快了。」

就是個小玩笑,沒人當回事。迪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紋身師,低頭接著幹活沒吭聲。要放平時他肯定得接話嘲陶曉東兩句。

陶曉東頭髮是小助手給綁的,小孩兒除了自己的頭髮沒碰過別人的,不會弄,綁得太緊了。陶曉東也沒說什麼,讓他綁上就行,一天下來有兩塊勒得頭皮疼。

陶淮南坐沙發上聽電視,陶曉東躺在他腿上,陶淮南給他按摩。身上絨睡衣貼在皮膚上熱乎乎的,陶曉東在他腿上躺得挺舒服。

電視里放的綜藝,熱熱鬧鬧的,陶淮南看不到畫面,光聽聲也聽得挺開心。

按摩了一會兒又摸了下他哥的眼睛,陶曉東在他手心裡眨了眨,陶淮南癢得笑起來:「沒睡啊?我以為你睡了。」

陶曉東說快睡了。

「還哪兒疼?」陶淮南問。

「不疼。」陶曉東滿足地說了句,「舒服。」

「你趴著我給你按按脖子。」陶淮南動了動,把腿抽出來,拍了拍沙發:「來。今天幹活了吧?我給你鬆鬆筋。」

陶曉東索性就趴那讓他按。陶淮南手勁不大,手指頭又白又細的,儘管沒用太大力氣但輕輕撥著脖子肩膀上的筋還是很舒服。

陶淮南是家裡有條件,他哥給他的生活足夠好,所以用不著擔心以後的生存問題。換了別人家的盲人孩子,以後得有一多半都去做盲人按摩了。

陶淮南按著按著自己笑了下,說:「給你體驗一下盲人按摩。」

陶曉東沒說話,房間里做題的遲騁先冷聲說了句「閉嘴」。

陶淮南偷著縮了縮肩膀,不太在意地還笑了下。

陶曉東生日,夏遠提前就訂好了地方,非說這是整生日,得大過。

「哪來的整,」陶曉東干著活,低頭說,「忙,沒心思過。」

「逢五就是大生日。」夏遠在電話里說,「你都三十五了,必須得過。」

「那就一起吃個飯吧。」陶曉東示意小助手給他換個針頭。

「飯肯定得吃。」夏遠笑得沒個正形兒,「我肯定給你安排明明白白的。」

陶曉東說:「別瞎安排,別弄亂七八糟的。」

「你一單身男青年,你怕什麼亂七八糟?」夏遠嗤笑了聲,嘲諷他,「我再不給你安排安排你快憋出毛病了。」

陶曉東不搭他這茬,只說:「我煩這個。」

「知道,逗你玩兒。」夏遠笑了聲,又問他,「就咱們這幫人唄?再加上大黃他們,還有嗎?我看看地方夠不夠。」

陶曉東手停了一下,想了想,之後說:「沒了。」

「行。」夏遠說,「知道了。」

「可能還有一個,」陶曉東又補了句,「不確定。」

「誰啊?」夏遠隨口一問。

陶曉東沒說,只又提醒了一次:「你別弄爛糟的那些事兒。」

夏遠一個人精,這話一聽就不對勁:「喲。」

「什麼人啊這位?」夏遠跟著問,「聽著有情況啊這是。」

陶曉東沒搭理他,掛了電話。

剛掛夏遠就把電話又打了過來:「有人了啊東?」

陶曉東煩得不行了,不願意搭腔。

夏遠腦子裡閃過個人,試探著問,「大夫……?我認識?」

陶曉東說了個算認識吧,之後說:「掛了,忙。」

就現在這個狀態,他生日湯索言還真未必能去,他沒時間。而且就他倆現在這不冷不熱的關係,也真尷尬。

陶曉東脾氣好那是這些年磋磨的,自己把自己性格里那點尖銳的刺都磨沒了。骨子裡也不是什麼軟乎性格,情緒真上來了也壓不住。

那晚湯索言把他往家裡送,陶曉東是真有脾氣了。

湯索言的冷靜,甚至讓他能想起之前那次尷尬的難堪。好像在他面前連情緒外露都是不理智的,醜陋、急切。

腦子一熱說了幾句頂人的話,都是當時情緒激的,過後情緒散了也覺得說得有點過。湯索言一直就是那樣的人,出發點都是好的,那麼說話挺沒勁的。

然而已經都這樣了,再去正式地說點什麼反倒不自然。

這事兒挺讓人難受,本來慢慢熱乎起來的關係突然就涼了。如果湯索言是像陶曉東這樣的人他們可能直接吵一場,要陶曉東是湯索言那樣的冷靜脾氣,也就不會有那晚頂人的幾句話。怎麼都好過現在上不去下不來的狀態。

湯索言每天早上到醫院晚上到家都發個消息說一聲,陶曉東就回個「好的」。有心想多說兩句,也找不著什麼合適的話。湯索言又忙,打個電話發個消息都是抽著時間,陶曉東也不可能拿他倆之間那點破事占他時間。

沒定下來的關係就是一層脆皮兒,一點事兒都遭不住,像是說遠就遠了。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一心疼東我也心疼東,心疼了就偏了,昨天那章我寫著就不太得勁,還是得按原來打算的來。

別心疼,談個戀愛么,一把年紀了,兩頭都不用心疼,不算個啥。

昨天看過的洗洗記憶重看一下。手乾的梗下次再用,別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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