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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

第十九章

過了剛開始這兩天,又一切恢復正常,該一塊吃飯就一塊吃飯,該怎麼怎麼。成年人總不至於因為這點事彆扭多長時間。

再有三天他們就要回去了,陶曉東那兒一堆事等著他。其實他可以不一直跟到最後的,他就是個出錢的金主,提前走完全沒問題。但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陶曉東一直沒走,陶淮南出來挺開心的,陶曉東也在想是不是平時帶他出來太少了。

這都一起出來兩次了,陶曉東跟醫院這幫人混得挺熟。還有人說回去之後請陶曉東去他們科室串門。

一堆人坐在一起吃盒飯,陶曉東看了眼不遠處的還說著話沒過來的湯索言,比了個「噓」:「這話讓湯主任聽見能樂意么?湯主任上班時間都挺嚴肅的吧。」

「我也就隨便一說,您又不會真去,您那麼忙!」對方笑著說。

湯索言可能感覺到這邊的視線里,回過頭看了一眼,正好跟陶曉東對上,陶曉東於是也笑了下說:「那不一定,什麼時候閑著我就真去了。」

陶淮南的飯跟別人的不一樣,他愛吃面和粉,陶曉東給他訂的面,正端著飯盒用叉子挑麵條,吃得安安靜靜的。盒飯他吃起來不方便,而且味道他也不太愛吃。

「青菜記得吃。」湯索言過來的時候摸了下陶淮南的頭。

陶淮南乖乖地「嗯」了聲,說:「我平時在家都吃。」

「吃什麼吃,」湯索言戳穿他,「你哥都跟我說了,你挑食。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吧,維生素A不能不補。」

陶淮南朝他哥的方向轉了一下,皺著眉說:「你賣弟弟。」

陶曉東抽了張紙給他蹭了蹭嘴,平靜道:「你自己賣的,我沒說過,湯醫生詐你。」

陶淮南張了張嘴,想轉回湯索言的方向,又不知道他坐哪兒了,停了片刻低頭接著吃面。

旁邊的小護士讓他們逗得都笑了,說:「小南快少跟他們說話吧,你哪能說過他們。」

陶曉東吃飯快,湯索言剛過來他已經吃完了,坐著喝水。

難得的中午短暫休息的時間,醫生護士們吃完了能坐著歇會兒,聊聊天。

有一位護士小姑娘跟陶曉東說:「陶總,我男朋友是你鐵粉,他超愛你。」

陶曉東笑了,說:「喲,碰著粉絲家屬了我還?」

小姑娘笑著點頭,說:「其實我偷著拍了你好幾次給他發過去了。」

陶曉東毫不在意,甚至說:「拍吧,隨便拍。」

「他還約您圖來著,都約到年底去了,天天就盼著呢。」小姑娘眨了眨眼,看著陶曉東,問:「我能從您這兒走個後門嗎?您給他提前點,當我送他禮物了,他過生日我就省了。」

陶曉東「嘖」了聲:「心眼兒都讓你長了,你這是拿我送禮啊?」

小姑娘也不否認,還是笑:「那您就幫我省點兒唄。」

陶曉東搖頭笑道:「你不行,跟你不熟。我們有規矩。」

小姑娘也是個腦筋轉得快的,陶曉東話音一落就立刻轉頭去看湯索言,說:「主任!幫幫我!」

湯索言吃著飯隔空被cue了,看過來,說:「有規矩我也不行啊。」

小姑娘一顆玲瓏心,聰明。她直接道:「你行!陶總跟我不熟跟您最熟了!您幫我說!」

湯索言看向陶曉東,揚了揚眉:「我說有用嗎陶總?」

陶總也揚著眉:「不知道,那反正你說著試試唄。」

周圍人都小聲笑,湯索言也笑了,問:「幫我們科家屬挪個時間?陶總給破個規矩?行嗎?」

陶淮南「噗嗤」一聲笑了,叉子上叉的兩根麵條都掉回了碗里。

陶曉東低著頭樂,也不說行也不說不行,掏出手機劃開擺弄了兩下,扔過去給那個小姑娘:「留的電話和名字發給他,你男朋友生日什麼時候也發給他。」

小姑娘笑著呼了聲:「啊!您太迷人了!」

她接過手機把信息都發了過去。

「你們湯主任迷人。」陶曉東說。

湯索言搖頭笑了笑,接著吃飯。

休息時間說說笑笑放鬆一下,開始工作了又都是嚴肅的白衣天使。對於醫護人員陶曉東向來敬重。

下午陶淮南有點累,陶曉東把他送回賓館讓他睡覺。陶曉東還有個採訪,他還得出去。有時事情太多忙不過來了,陶淮南就會自己在房間待著,他都這麼大了沒什麼不放心的。

陶淮南一覺睡醒也不知道是什麼時間,摸了下手錶,剛六點。

他拿手機給陶曉東打了個電話,說晚上還要吃面。陶曉東說行,讓他等著。

陶曉東是和湯索言一起回來的,陶曉東先到,倆人在門口互相道了「回見」。陶曉東拎著面開門,門開他還沒等進去,看見裡面立刻喊道:「別動!」

但已經來不及了。他話音還未落,就聽見裡面陶淮南低呼了聲。

湯索言還沒開門,聞聲跟了過去,房間里陶曉東剛放下水壺,陶淮南手上濕了一片。湯索言跑過去攥著陶淮南的那隻手,迅速帶他去洗手間沖冷水。

陶淮南手背上紅了一片,湯索言跟他說:「沒事兒,別怕。」

陶曉東也過來了,在洗手間門口看著,陶淮南說:「我沒怕,真的沒事,不是開水,我都晾半天了。」

陶曉東呼出口氣,道:「你嚇死我了。」

「我從來不碰開水,你怕什麼的……」陶淮南小聲吐槽他,「剛才你要不喊一聲我都不能倒歪。」

「我看你歪了才喊的。」陶曉東皺了下眉,「倒水手別端著杯子。」

陶淮南抿了抿唇,沒說話。

水不是滾開的,但也燙人,湯索言攥著陶淮南手腕沖了半天冷水,還是有些發紅。陶曉東出去買燙傷膏了,他剛才語氣有點急,湯索言見陶淮南一直低著頭沒說話,跟他說了句:「你哥擔心你,別生他氣。」

陶淮南眨了眨眼,笑了下說:「怎麼可能呢,我都沒跟我哥生過氣。」

「是嗎?我看你不說話以為你生氣了。」湯索言笑了笑。

「不可能的,」陶淮南搖了搖頭,「就是有點替他難受。有時候我就覺得……他這一輩子都搭我身上了。」

湯索言看著他,聲音平靜溫和:「也不用替他難受。你們是兄弟,世界上任何人對他來說,都不會比你更親。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你是父母給他的禮物,只要有你在他就永遠不會孤單。」

陶淮南沒說話,只是朝著他的方向笑了一下。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跟自己流著相似血液的兄弟,那麼親近,這是多浪漫的事,對吧?」

陶淮南點了點頭,說:「有哥的孩子是最幸運的。」

陶曉東開了門,問他們:「聊什麼呢?」

陶淮南說:「聊點兒挺浪漫的事。」

陶曉東挑了挑眉:「你?你跟湯醫生能聊什麼浪漫的事兒?」

湯索言接過燙傷膏,拿棉簽給他塗,也不說話,只是淺淺笑著。陶淮南「嗯」了聲,說:「我跟湯醫生聊不著,你們聊吧。」

好好的話讓他說完味兒就不對了,陶曉東和湯索言都沒出聲。

三四天前就是在這個房間,陶曉東穿條內褲讓人一眼看個精光。本來都沒想起這事兒,這會兒沒人說話了,氣氛一沉默下來,這點事兒就都想起來了。

陶曉東咳了一聲,抽了條椅子坐在旁邊。

湯索言塗完葯,站起來清了清嗓子,說:「那我回去了。」

陶曉東也站了起來,拿了桌上的煙缸,說:「我送你,順便抽根煙。」

陶曉東也抽煙,但抽得很少,沒什麼煙癮。

走廊最裡面有個門,推開了是個露台,陶曉東站那兒沉默著抽煙。一根煙沒抽完,身後的門開了,陶曉東回頭,見是湯索言,下意識要把煙掐了。

「你抽你的。」湯索言說。

陶曉東於是往旁邊讓了一步,說:「怕你聞不了煙味兒。」

「有什麼聞不了的,以前上學的時候數據拿不到論文完不成,我也抽過。」湯索言衣服還沒換,還是白天穿的那身。

陶曉東有點驚訝,想不到湯索言這樣的人會抽煙。

「你什麼眼神?」湯索言失笑,「在你那兒我到底是個什麼人?」

「這我得怎麼說?」陶曉東斜眼看過去,「我開始誇了?」

湯索言先是笑,之後說:「我跟你以為的應該是有很大誤差,我不是你想的那麼……」

話說到這兒找不到合適的詞,湯索言於是就停在這兒。

陶曉東點了點頭,沒用他說完。

陶曉東一根煙抽完,湯索言問他:「累了?」

「累,真的累。」陶曉東坦誠地點頭,「我不怕累,怎麼累都沒事兒,可我心裡沒底。」

湯索言聽著他說,陶曉東把煙缸放在一邊,看著遠處說:「我一天都沒踏實過。」

這種不踏實很虛,其實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麼不踏實,可也一天心都落不到實地。

「我爸媽那年把他交到我手裡,我媽嘆了口氣,說對不起我。」陶曉東舔了舔嘴唇,停了下,繼續說,「沒什麼對不起的,那是我弟弟。如果有一天說可以治了,視網膜能移植了,我第一時間把我的配給他。」

「帶這樣的孩子要比其他家庭多付出很多耐心。」湯索言說,「其實他們自己也能活得很獨立,他們沒有你以為的那麼脆弱,別不踏實。」

陶曉東搖了搖頭,沉聲道:「你看我這麼仔細帶他,這次出來他還是摔了很多次,也受了不少傷。他身上多一處我就心疼,就這種無力感,讓我覺得不踏實。怕他摔,怕他找不到東西,我不管幹什麼心裡總有一塊是吊著的。」

「覺得難受嗎?」湯索言問他。

陶曉東笑著搖頭:「有什麼難受的,也就是操點兒心。慶幸我爸媽生了他,對我來說他是個饋贈。」

湯索言說:「我初中有段時間特別想讓我爸媽再給我生個妹妹,最後也沒實現。」

陶曉東「嗯」了聲:「這你就羨慕不來了。」

兩個人站在這兒吹著風聊了半天,陶曉東說了很多,陶淮南是個治癒系弟弟,他說過的很多話,做過的很多事兒,讓陶曉東不管多難多累每次想起來都覺得溫暖。

聊完這些,倆人很久沒說話。陶曉東突然話題一轉,看著湯索言說:「我還以為段時間之內咱倆不會這麼在一塊說話了。」

湯索言挑眉問:「為什麼?因為我開錯門了?」

這話來得就有點直接了,倆人都笑了,心照不宣。

陶曉東摸了摸鼻子說:「那天嚇一跳吧?我反正嚇了一跳。」

「嗯,是挺突然。」湯索言說。

既然都聊到這兒了也就沒什麼了,都三十好幾的大老爺們,拿這種事兒開個小玩笑太正常了。

陶曉東說:「我虧大了。」

湯索言點了點頭,說了句:「你身材還挺好。」

這麼句不正經的話他說得面無表情的,倆人互相看了看,陶曉東失笑著說了聲「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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