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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

第三十五章

在人類交往中,肢體接觸是很神奇的一種互動。每接觸一次就靠近一次,兩人之間的關係會因為一次短暫的肢體接觸迅速提升。

陶曉東不清楚這個么?他最清楚了,所以他在有限的範圍內碰過湯索言的手,也以安慰的名義抱了一次。

湯索言問他是不是勁使足了也就敢碰碰手,這還真是。湯索言躺那兒,陶曉東無論如何不敢幹別的。

湯索言剛才這一摟,倆人緊挨著說了幾句話,這一下算是摟瓷實了。

之前摸手揉胳膊,雖說比著正常朋友看也是過了,但要是真裝起來,道貌岸然地裝裝不拘小節的友情互動也不是不行。

然而今天這一摟,後腰上一拍,那層透明紙直接揭下來,誰也別裝。

湯索言洗漱完出來,用毛巾擦著頭髮。倆人對視上,陶曉東剛讓人摟了,現在也不「言哥」了,面上心上都美。

湯索言過去坐在餐桌邊,倆人一起吃早餐。陶曉東拎來的粥和油條,打開一盒粥放湯索言那邊,問了句:「中午你想吃什麼?」

「我給你做。」湯索言撕了塊油條吃了,回了句。

陶曉東失笑:「你會做?」

湯索言說會。他吃了陶曉東那麼多頓飯,今天給回一頓也應該。陶曉東跟他一起喝粥,聽這意思白天他倆不打算出去了。

陶曉東穿的厚衛衣牛仔褲,湯索言問他:「熱不熱?我給你找套睡衣?」

「我穿你的啊?」陶曉東問。

「新的。」湯索言喝了口粥,垂著眼說,「你要想穿我的也行。」

陶曉東現在聽他說話句句都像故意的,也不搭腔,真讓他搭上去感覺場面就控制不住了。兩個三十好幾的單身男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沒法聽。

周末上午湯索言得健身,陶曉東玩了幾分鐘就不玩了,他沒想出汗,出了汗沒法洗澡。在這兒待著是待著的,洗個澡就不對勁了,好像他刻意在撩。

湯索言健身他就坐旁邊地板上看,看他肌肉隨著運動綳起,看他的力量感,看他出汗。

「我說你身材那麼好呢。」陶曉東看得挺來勁,靠著玻璃門,抓過來一個抱枕放懷裡,「我還想你們當大夫的,天天上班大部分時間都坐著,你怎麼那麼多肌肉。」

湯索言擡頭看他,下巴上正好落下一滴汗,陶曉東的視線隨著那滴汗一起落在地上。

「工作需要。」湯索言笑著說了句。

他說話有點喘,不厲害。陶曉東屈著一條腿,穿著湯索言的短袖和運動褲,坐得怪豪邁的,湯索言沒空搭理他,他難得有個機會像這樣看著湯索言看個爽。從上到下來回看,看看帶著汗的脖頸,再從肩膀看到窄窄的中段,再到兩條腿。連腳腕他都盯著看了會兒,動作時筋隨著綳起,骨節分明。

看完咂摸咂摸,心裡不知道惦記著什麼,腦子裡轉出幾十里地了。

湯索言抽空看了看他,陶曉東都沒注意到,還沉在自己那點心思里。

「想什麼?」湯索言問他。

「那不能說。」陶曉東低著頭嗤嗤地笑,摟著懷裡的抱枕,「你玩你的。」

「你要這麼說我就知道了。」湯索言放下東西,站那看著他,調整了幾次呼吸,而後的汗蜿蜒洇進領口。

陶曉東擡頭看他,有點背光,他擡手遮了下,竟然敢問:「那你說來我聽聽?」

湯索言沒說,只是輕笑一聲,呼了口氣離開了陽台:「那你抱枕拿開我看看?」

陶曉東先是愣了下,然後笑著「靠」了一聲,不敢跟人嗆,還是慫。

上次電話里湯索言說他要洗澡,說陶曉東可以上來坐著聽。

這次陶曉東真坐著聽了一回。

洗澡這事聽著很勾耳朵,你就再不注意,那點水聲也接連不斷往你耳朵里鑽。水停了你下意識就會跟著想它是不是被什麼擋住了,想到這兒就免不了得再往下想想動作。水聲要徹底沒了,還得想這是洗完了?還是塗洗髮水?還是浴液?

水聲再猛一下砸下來,整條神經就都跟著刺了一下。

洗完澡剛才運動穿的那身就直接放進了洗衣機,湯索言出來的時候又換成了睡衣。陶曉東坐沙發上聽完了洗澡全程,這一上午對他來說太刺激了。

湯索言給自己倒了杯水,給陶曉東也倒了一杯。他站著喝水,陶曉東坐著喝。

剛洗過澡,湯索言身上帶著清爽的潮氣,手背上還能看見幾滴擦漏下的水珠。

「剛你電話響了。」陶曉東清了清嗓子,說。

「誰?」湯索言去茶几邊拿手機。

「我沒看。」陶曉東心說我哪有心思看。

湯索言看了一眼,放下手機沒管。

「給你做飯。」湯索言問他,「有沒有忌口?」

問起這個問題陶曉東腦子裡條件反射第一個出來的就是「不吃薑」。他笑了笑,搖頭說:「我不挑,也不忌口,做什麼吃什麼。」

湯索言說行。

說了是給他做飯,湯索言就什麼都不讓他伸手,連廚房都不讓他進。陶曉東想幫著洗個菜什麼的,讓湯索言攆出去了。

後來實在沒事做,只能坐在餐桌邊玩手機。

陶淮南發語音給他:「哥幫我給湯醫生帶好。」

陶曉東說:「知道了。」

夏遠問他今天在不在店裡,要去找他。

陶曉東回他:別去,我今天不過去。

夏遠:幹啥去了?那明天?

陶曉東:明天也不去。

夏遠直接發了條語音:「你躲我啊?」

陶曉東無奈了:「我躲你幹什麼,你哪來這麼多戲?」

夏遠:「你是不因為上次吃飯的事兒還生我氣呢,那我也不知道你跟那位湯醫生這麼鐵,我要知道我不早攔著了么?」

陶曉東快把那茬忘乾淨了,趕緊說:「你可快打住吧,我這有事兒呢。」

湯索言那邊做飯,開著煙機聽不見陶曉東這邊的對話。

敲門聲他也聽不見。

聲音響起來的時候陶曉東喊了聲「言哥」。

湯索言回頭看他,問他怎麼了。

陶曉東指了指門口方向:「有人敲門。」

倆人看著彼此的眼睛,估計想的都是一件事。幾秒鐘的相對無言之後,湯索言抽了張紙擦手:「我去開。」

上次他來這兒的狀況還在眼前,陶曉東甚至有點想上房間了。他身上穿的都是湯索言的衣服,湯索言直接穿的睡衣,這一看好像他倆住一塊了。

陶曉東又叫了聲「言哥」,小聲問:「要不我進去待會兒吧?」

湯索言平靜地說不用。

陶曉東都準備好迎接審判了,感覺是場硬仗。然而湯索言開了門之後,陶曉東聽見他叫了聲:「爸媽?」

陶曉東先是鬆了口氣,而後這口氣又猛地提了上來。

爸媽?

「怎麼過來了?」湯索言給他們拿了鞋,主動說,「我有朋友在,別嚇一跳。」

「有朋友在啊?」湯母笑呵呵的,「那有什麼嚇一跳的。」

「一擡頭沒防備看見個人,你們萬一嚇一跳,給他也嚇一跳。」湯索言說。

陶曉東已經走過來打招呼了,笑著叫「叔叔阿姨」。

湯索言比較熟的那幾個朋友他們差不多都見過,這位臉生。倆老人反應也快,挺熱情地問好。

「我是曉東,叔叔阿姨叫我曉東就行。」陶曉東站在一邊說。

他穿的湯索言衣服,人當爸媽的一眼就看出來了,湯母說了句:「孩子長得真精神。」

「喲,做飯呢?」湯父往廚房看了一眼,問。

湯索言說:「嗯,煲個湯,你們吃了沒?」

湯母說沒,上午他倆來這邊逛逛,正好來他這轉一圈。本來還想著給他做飯的,這麼一看也用不著她們了。

「用,」湯索言笑著拉她去廚房,「你來了我就不擔心露怯了,正好幫幫我。」

臨上廚房之前湯索言回頭跟他爸說:「爸你泡壺茶喝。」

陶曉東說:「我來。」

「讓我爸來,嘗嘗我爸泡的茶。」湯索言走過去在他旁邊小聲說了句,「別拘謹,跟我爸聊會兒。」

陶曉東心說只要來的不是那位,我跟誰都能聊。

他什麼時候怕過聊天啊,跟誰都能聊得明明白白的。

陶曉東他爸坐在沙發上,陶曉東從茶几底下拿了個小皮墩,坐在茶几對面,看著老頭泡茶。

湯索言長得就像他爸,鼻子嘴巴尤其像。

「曉東做什麼的?」等水開的工夫,湯父問他。

「我是做紋身的,」陶曉東說完淺笑著搖了搖頭,「上不得檯面。」

「怎麼上不得?」老頭挑起眉,說,「我確實沒怎麼接觸過,不太了解。不過工作就是工作,都是憑本事生活,哪有什麼檯面不檯面的,別這麼想。」

「是,都是工作。」陶曉東點了點頭,從茶几底下拿了茶葉遞過去,「有些時候會有人覺得這不是個好營生,有偏見,難免的。」

老頭「嗨」了聲:「你管他們呢,誰比誰高貴哪去了。」

陶曉東笑著應:「叔叔太開明了。」

「說起來我也在電視上看過一小段,你們那也是藝術,難著呢。」湯父洗茶泡茶的動作慢慢的,很穩。陶曉東看著他,能看到一點熟悉的湯索言的神態。

「擡高了。」陶曉東說,「像您說的,都是工作。」

當著教授面就別談自己那東西藝不藝術了,說到底不是一個領域的東西,談了對方也聽不明白。

「跟索言怎麼認識的?」湯父給他倒了杯茶,神情挺和藹。

陶曉東扶著杯,說得挺實在:「我弟弟是盲人,湯醫生給治病。」

一聽這個,湯父「喲」了聲:「治好了?」

「沒,治不好。」陶曉東說。

湯父遺憾地嘆了口氣,而後說:「眼睛看不見的孩子,心裡都看得更清楚。」

陶曉東笑著「嗯」了聲:「確實聰明,心裡什麼事兒都明白。」

湯索言進去沒幾分鐘就把廚房交給他媽了,過來沙發這邊坐下,聽著他們聊天。

莫名其妙一起吃了頓飯,這比唐寧還讓人防備不著。兩位教授吃過飯就走了,招呼陶曉東有空去家裡坐。

他們說要走的時候陶曉東要下樓開車送,被他們擋回來了。

湯索言拽了他胳膊一把:「不用,回來吧。」

門一關,陶曉東看著湯索言,倆人現在看著對方都有點哭笑不得的意思。

陶曉東說:「咱倆自己這還沒明白呢,家長我都見過了。」

「估計他倆也嚇一跳,沒想到我這能有人。」湯索言搭著他的後背一起回客廳,「開門一看,家裡有個帥小伙。」

「還穿你衣服。」陶曉東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叔叔阿姨現在都不知道想哪去了。」

「想不到那麼多,頂多想我有新朋友了。」湯索言說。

「那不一樣么?」陶曉東反問。

「不然你還以為純情到哪去了?」湯索言把他推到沙發處讓他坐,「准……新朋友,和新朋友,你當還有多大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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