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錯了嗎?
許煢煢最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雖然她在關鍵時刻確實沒有選擇信任他,可他紀寒燈本來也不是什麼值得信任的好東西!
這麼一想,他們好像一對塑料姐弟。
一個不信任對方,一個不跟對方說實話。
許煢煢又陷入沮喪。
她這個姐姐可真夠失敗的。
余馥送了兩張電影票給她:「放心吧,就你弟那個姐寶男,很好哄的,帶他看場電影就行。」
許煢煢冷笑:「哄他?我憑什麼要哄他!?明明是那小子騙我在先!」
余馥點頭贊同:「對,不能慣著他!這票你還是拿去約沐煦哥吧!」
確實。
絕不能慣著他。
回到家,許煢煢將那兩張電影票拍在電腦桌上:「電影,明天晚上七點,看還是不看?」
紀寒燈看了眼電影名,是一部動畫片。
「我不是小孩子了。」他板著臉。
「裝什麼?前幾天你不是還在看海綿寶寶?而且動畫又不是只給小孩子看的,長點見識吧你!不看拉倒!」許煢煢收起票,轉身要走。
紀寒燈下意識拽住她的衣角,低低吐出一個字:「看。」
許煢煢發現,自己人生中許多個第一次都是跟紀寒燈一起完成的。
第一次吃辣條,第一次吃麥當勞,第一次去電影院。
一來到影院大廳,許煢煢就被濃濃的焦糖爆米花香吸引到了櫃檯,咽著口水道:「你好,請問最便宜的爆米花多少錢呀?」
「小爆三十五,不含可樂。」
許煢煢轉頭就走。
三十五?三十五!?
荒謬至極!
街邊賣的老式爆米花,五塊錢能買好大一袋!
走了幾步,沒見紀寒燈跟上來,許煢煢回頭一看,發現他正從櫃員手裡接過一桶爆米花,已經付完了錢。
「紀寒燈!」她原地跺腳。
自從有了賺錢能力,這小子翅膀就越來越來硬ггИИщ。
紀寒燈一聲不吭,將爆米花遞向許煢煢。
許煢煢一邊瞪他,一邊抓起一顆放進嘴裡。
真香。
最終,那桶爆米花被許煢煢一個人吃了三分之二,還有三分之一則被她強行餵給了紀寒燈。
回家路上,她心情大好:「在電影院里看電影的感覺果然很不一樣誒!」
紀寒燈:「嗯。」
「不如以後每個月……」
許煢煢本想提議以後每個月都來看一次電影,隨即又想起紀寒燈很快就要開學了,下一次回家要等到寒假,她及時閉上了嘴。
如果他在省城實習順利,那麼以後連寒暑假都沒了,他會正式成為一名社會人士,以後每年回家的日子會更少。
最多除夕夜那天抽空回來陪她吃頓飯,第二天再急急忙忙離開。
許煢煢忽然感到恐慌。
上一次這麼恐慌,還是中專畢業的時候。前腳剛過完十八歲生日,以為自己還是個孩子,後腳就被分配到了廠里,成為一名流水線女工。
那段時間,她艱難適應著身份的轉變,一到夜裡,想到自己再也無法回到校園,再也沒有寒暑假,再也無法自由隨性,一言一行都將被合同和薪資束縛捆綁,便忍不住哭濕了枕頭。
如今,她又得去適應一遍紀寒燈的轉變。
去適應紀寒燈終有一天會和她疏離的事實。
昔日那個營養不良的小男孩早已長大,飛向寬闊的省城,見識到了五彩斑斕的新世界,而她卻還止步於小小的鎮子,只是偶爾去縣城看了一場電影,就雀躍得像個傻子。
難道,她真的要像紀寒燈提議的那樣,跟著他一起去省城發展?
雖然她從小就渴望離開雪粒鎮,可她早已不是二十歲了,從鄉鎮邁入縣城已經是她所能設想的最大跨越,她沒有底氣,也沒有膽量再去做更大的嘗試了。
父母的離世帶走了她的衝勁和勇氣。
許煢煢坐在電瓶車后座上,打量著紀寒燈筆直的背影。從前總是她載著他,現在成了他載著她。
再往後,或許她就一直是獨自一人了。
許煢煢將腦袋輕輕靠在了紀寒燈背上。
人總會長大,總會分離。
習慣就好。
紀寒燈後背僵了一下:「姐,怎麼了?」
他總能及時察覺出她的低氣壓。
「李嬸家玻璃是你砸的吧?」許煢煢問。
「嗯。」紀寒燈沒有辯解。
「下次不準這麼幹了。」
許煢煢語氣格外平靜,沒有責怪,也沒有生氣。
久久,紀寒燈才應了聲:「好。」
直到暑假結束那一天,許煢煢也不確定自己到底算不算把紀寒燈哄好了。
雖然他看上去好像不生氣了,但行為舉止之間又隱隱不如之前那般跟她親近了。
曾經從早到晚都要抱著她撒嬌的人,如今連不小心碰到她一根手指頭都要迅速抽回手。
「紀寒燈。」
在他離家之前,她叫住了他。
紀寒燈站定,溫順地看著她。
「紀寒燈,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許煢煢認真地說,「無論拿去跟誰比,你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這一點你不用有任何懷疑。之前很多事不找你商量,瞞著你,忽略你,是因為我總是潛意識把你當成孩子,認為大人的事就該大人去處理。可我忘了,你早就長大了。以後我會試著改掉這個毛病,把你當成一個大人去信賴。同樣的,我希望你以後有事也不要瞞著我,怨氣也好,陰暗面也好,你可以盡情向我展露你的全部,不用擔心,也不用害怕,我可能會打你,罵你,可無論如何,姐姐是不會拋棄弟弟的。」
這番話是許煢煢深思熟慮一個通宵後想出來的。
雖然有點肉麻,可總不能讓他帶著怨氣和委屈回到學校去。
做姐姐的,要大度。
紀寒燈靠近她,嗓音喑啞:「向你展露我的全部?」
許煢煢點頭:「對,你要多傾訴,多展示,很多極端行為都是憋在心裡壓抑久了導致的。」
紀寒燈眼底晦暗不明:「你保證不會生我的氣?」
許煢煢自嘲地笑:「只要你不跑去殺人放火,幹什麼我都不會生氣的。」
這小子簡直把她的底線拉得太低了。
許煢煢剛想嘆氣,身子忽地被紀寒燈拉進懷裡,接著,他低下頭,吻上她的唇。
五雷轟頂。
短暫的震驚後,她當即要張嘴開罵,可他的舌頭卻趁機探入她的口中,將她的津液與呵斥一併品嘗,吞咽。
這樣的我呢?你也會接受嗎,姐姐?
他貼緊她,舌尖灼熱得燙人,每一聲喘息都染著慾念。
修長的雙臂牢牢箍在她腰間,夏天的衣服很薄,薄到讓他的掌心清晰感受到了她的柔軟與溫度,可他依然無法滿足,想撕去礙事的布料,想實實在在地碰到她,摸到她。
但前不久許煢煢剛因為他探入她衣擺的手而動怒過,他不敢再冒險。
紀寒燈只能將一切慾念都寄托在舌頭上,竭盡全力地往她口腔深處鑽。
許煢煢伸手想推開他,卻使不上力,只能扭頭避開這個吻,他親不到她的唇,便轉移到了她的頸間,溫柔地吮吸,輕舔,將她的脖頸蹭得濕漉漉一片。
她脖子上沒有戴趙靜文的項鏈,前不久項鏈斷過一次,差點弄丟,還好被熱心路人撿到了。自那以後她就再也捨不得多戴。
於是,她光潔乾淨的脖頸給了紀寒燈很好的發揮空間,他貪戀地反覆舔舐著,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紀寒燈。」許煢煢聲音有些抖,「不要胡鬧。」
「姐。」紀寒燈啞著嗓子,「你答應了不生氣的。」
「我沒生氣,你先放開我。」許煢煢逼自己冷靜。
紀寒燈乖乖放開了她。
但很快,他發現許煢煢脖子上浮現出了一塊淺淺的粉色,那是被他弄上去的,是專屬於他的印記。紀寒燈喉結滾動著,指尖撫上那塊肌膚,俯下身,又想吻上去。
想印得再深一些。
不可自控。
許煢煢抵住他胸口:「該出發了,小心趕不上火車。」
紀寒燈盯著她通紅的耳尖,低低道:「那我走了。」
許煢煢鎮定地點頭:「路上小心。」
今天紀寒燈搭鄰居的順風車去車站,所以不需要她騎車送他。
目送紀寒燈上車離開後,許煢煢回到屋裡,兩腿一軟,直直癱坐在了地上。
天,又塌了。
她本打算哄好他,恢復以前姐弟間的親近。
可現在,許煢煢終於意識到,他們姐弟之間的親近,已經濃烈到不正常了。
從紀寒燈第一次越界開始,她就隱隱察覺出了不對勁,只是這段時間事情太多,讓許煢煢無暇追究。在殺人放火面前,其他一切皆為小事。
此刻,理智漸漸回籠,小事又變成了大事。
比天還大的事。
口腔里似乎還殘留著方才的熱度,許煢煢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她怎麼會讓事情一步一步變成現在這樣?
許煢煢細細回顧著這些年的點滴,恍然發現,紀寒燈對她的親昵,依戀,佔有慾,肢體接觸,早已超越了普通弟弟對姐姐的感情。而她擅自將這些異常歸類為孩子氣的撒嬌,忽略了他眼底的偏執和愛欲。
愛欲。
他竟然對她生出了愛欲。
不。不可能。
一定還可以有別的解釋。
許煢煢用力捶著腦袋,逼自己想出一個更加合情合理的、沒那麼毛骨悚然的解釋,或者說,借口。
對,紀寒燈可能是從小缺愛,又有一對瘋子父母,喪失了應對正常親情的能力,錯誤地把接吻當成了姐弟之間的溫馨小互動。
在他的概念里,牽手,擁抱,接吻,睡在一起,可能都只是在親近家人而已。就連剛才用舌頭撬開她的唇齒之時,他開口喚的都是「姐」,而不是男女之間的戀愛告白,說明他內心深處確實只是把她當成姐姐。
只要好好引導,及時糾正,他肯定很快就會認識到錯誤的。
越想越合理。
許煢煢頓時覺得思維開闊了。
開闊了沒多久,她又想到,自己的初吻竟然是跟紀寒燈完成的,一時間天旋地轉,再次癱了過去。
許煢煢十分後悔剛才沒有一巴掌甩上紀寒燈的臉。
晚上,紀寒燈到了學校,發消息給許煢煢報備,許煢煢沒有回。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許煢煢一律無視了紀寒燈發的消息。
第六天,紀寒燈打了視頻電話過來。
許煢煢猶豫再三,硬著頭皮接通視頻。
紀寒燈剛洗過澡,吹乾的頭髮微翹,他坐在宿舍椅子上,對著鏡頭溫柔地笑:「姐。」
見他神態自若地叫她姐,彷彿先前那個驚心動魄的吻只是錯覺和誤會,許煢煢略鬆了口氣。
「最近很忙嗎?都不回我消息。」紀寒燈語氣有些委屈。
「嗯,挺忙的。」許煢煢迅速轉移話題,「你們宿舍怎麼那麼安靜?」
紀寒燈笑著彙報:「沈淵回家陪他妹妹了,伍煬跟女朋友約會去了。」
許煢煢趁機提議:「你也可以找個女朋友去約會嘛。」
求求了,像普通男大學生一樣去談戀愛吧。
紀寒燈眼神一暗,慢慢斂去了臉上的笑容。
他直勾勾盯著許煢煢,視線一一掃過她的頭髮,眼睛,鼻子,嘴巴。雖然隔著手機屏幕,許煢煢卻莫名覺得他就在她身旁,一伸手就會把她用力攥住,牢牢鉗制在懷裡。
她身子不禁一抖。
「姐,別開這種玩笑。」紀寒燈聲音低沉,「你明知道我對其他女人沒興趣的。」
許煢煢心涼了半截。
什麼意思?
對其他女人沒興趣,那對誰感興趣?
他姐嗎?
畜生。這個大逆不道的畜生。
許煢煢在心裡醞釀了一大堆罵人的話,沒等開口,無意間瞥見鏡頭裡的自己,被濃重的黑眼圈嚇了一大跳,想到她就是頂著這樣一張臉在跟紀寒燈視頻,許煢煢當機立斷掛了電話。
紀寒燈立刻發了消息過來lvz:生氣了嗎?
許煢煢回復:困了。以後不準跟我打視頻。
紀寒燈輸入了半天,發過來一個字:好。
片刻後,又補上一句:姐,晚安。
她一點都不困。
已經失眠好幾天了。
許煢煢伸手摸了摸臉,發現自己竟然開始在意形象了。同住這麼多年,她不修邊幅的模樣早已被紀寒燈看了個遍,如今卻因為區區黑眼圈就亂了陣腳。
瘋了嗎?
活了二十七年從沒化過妝的女人,最近卻莫名開始對粉底和口紅產生好奇。
可笑。
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