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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鎮

第15章 -一張車票-

自學了三年後,許煢煢順利拿到了本科學歷證書。

她第一時間將證書拍下來發給了紀寒燈,附言:「中專生華麗變身。」

紀寒燈回了個可愛的笑臉:「姐姐真棒,想要什麼獎勵?」

許煢煢苦思冥想,最終發了句:「把你女朋友帶回家給我看看。」

她記得紀寒燈大一就有了喜歡的女生,如今都快大四了,估計早就正式在一起了。畢竟她這個弟弟俊俏又乖巧,想交個女朋友應該不難。

紀寒燈:「……」

結果沒等紀寒燈帶女朋友回來,許煢煢自己反倒帶了個女孩子回家。

余馥比許煢煢小几歲,父母是大老闆,早早就給她買了別墅,小姑娘從來沒有干過家務,每天都會雇家政上門做飯、打掃,許煢煢就是被僱傭的保姆之一。

剛開始余馥十分驚奇:「我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麼年輕的保潔員誒!」

後來她發現許煢煢幹活利索,謹慎細心,精通收納,能力不輸旁人,當即跟她簽了長期合同。久而久之兩人便處成了朋友。

最近余馥失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許煢煢哄了大半天,最後答應帶她去雪粒鎮散散心,才讓小姑娘止住淚。

作為城裡孩子,余馥從小到大都沒去過村鎮,這次終於有了下鄉體驗生活的機會,她立刻忘了失戀之苦,雀躍地收拾好大包小包的行李,開車載著許煢煢直奔雪粒鎮。

許煢煢也很雀躍,這是她第一次坐寶馬副座,奶白的真皮座椅一塵不染,車裡飄著淡淡的玫瑰清香,還掛著精巧可愛的裝飾,這一切都讓她感到新奇。

「馥馥,你車是多少錢買的呀?」許煢煢問。

她計劃考駕照,雖然可能這輩子都買不起車,但有本駕照在手對以後找工作也有幫助。

「很便宜的啦,才四十幾萬。其實我更喜歡一百多萬那款,但我爸媽說我現在年紀小,開那麼貴的車出去太過招搖,只好過兩年再換了。」余馥話語間帶著埋怨,「我爸媽沒別的毛病,就是顧慮太多,煩人!」

許煢煢愣愣地看著車窗外,許久沒有說話。

原來,讓許江和趙靜文為之付出生命的四十萬,在別人眼裡,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很便宜的啦」。

路邊的喬木從她眼前飛速閃過,大概是習慣了電瓶車上的視角,此刻許煢煢坐在轎車裡,看著這條走了無數遍的回家路,竟覺得陌生無比。

「煢煢姐,你也是一個人住對吧?」余馥對許煢煢的低氣壓毫無察覺。

許煢煢回過神:「嗯,平時就一個人住。我弟在上大學,過幾天就放暑假回來了。」

余馥嬉笑:「你弟帥不帥呀?」

提起紀寒燈,心底陰霾立刻散去了幾分,許煢煢笑道:「還行,人模狗樣。」

余馥萬分期待:「那我要在你家住到你弟回來!一睹芳容!」

「好好好。」

結果才住下第一天余馥就哭斷了氣。

因為她在廁所蹲坑裡看見了蠕動的蛆。

最近公廁斷水,修了幾天都沒好,高溫之下排泄物堆積,自然會生蛆。作為這間公廁的二十七年資深老用戶,許煢煢對此早已習慣。

余馥不同,城裡長大的小姑娘,生平第一次親眼看見活蛆,嚇得差點跳起來掀翻廁所屋頂。

在余大小姐凄厲的尖叫下,許煢煢抱起一大桶水就往蹲坑裡潑,里里外外沖了好幾次,再三檢查確定沒了髒東西之後,說:「好了,快上吧。」

余馥抱住許煢煢大哭:「不!我寧願憋死!」

雪粒鎮從來都不是什麼夢幻田園,光是一間經常斷水斷電、沒人打掃的公廁,就讓許煢煢從小到大崩潰了無數次。她在無盡的挫磨中學會了釋然,沒有水,她就自己拿桶接水;沒有電,她學會了摸黑尋坑;沒人打掃衛生,巧了,她是專業干保潔的。

天長日久,再糟心的事也會習慣。

許煢煢以為余馥當晚就會火速開車走人,結果大小姐哭完之後立刻恢復了元氣,像逛博物館一樣津津有味地鑒賞起了許煢煢的破家。

「好復古的大鐵門哦!每一塊銹斑都像精心設計過的一樣!」

「你們家屋頂上的瓦好五彩斑斕呀!是你們親手蓋上去的嗎?」

「這麼小的空間居然可以塞得下整整兩張床,好厲害!」

「等等,煢煢姐,剛剛是不是有一隻老鼠跑過去了!?」

於是又被嚇哭了。

儘管如此,余馥還是堅持住到了紀寒燈回來。

紀寒燈一進門便看見許煢煢的床上正躺著一個陌生女人。

因為害怕老鼠,這幾天余馥都是跟許煢煢一起睡的。

余馥渾然不知屋裡進了人,舒舒服服地趴在涼席上,長長的細腿伸在毯子外面晾著。

紀寒燈看向她身上蓋的毯子,那是幾年前許煢煢趁超市買一送一的時候搶購的,淺灰色的是許煢煢的,深灰色的是紀寒燈的,屬於姐弟倆的夏日專用毯。

可現在,姐姐的毯子正蓋在一個外人身上。

紀寒燈掃了眼屋子,沒看見許煢煢。他眸色漸暗,走到床前,冷聲開口:「你誰?」

余馥迷迷糊糊地睜眼,先是一驚,看清紀寒燈的長相後頓時坐起:「嗨,帥哥!」

「你誰?」紀寒燈面無表情,又問了一遍。

「寒燈弟弟,我是你姐給你介紹的女朋友哦。」余馥開起了玩笑。

指尖驟然發涼。

紀寒燈轉過身,想出去找許煢煢,正好看見她拎著一堆小吃進了屋。

「姐。」他幽幽看著她。

「這麼快就回來了?」許煢煢驚訝。

昨晚她剛在余馥的央求之下發消息催紀寒燈回家,今天他居然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嗯。」他走近她,垂下眸,眼眶似乎有點濕潤。

「怎麼了?」許煢煢想摸摸他的頭,但被余馥的叫喊打斷。

「快給我吃的,餓死啦!」

余馥跳下床,拿過許煢煢手裡的小吃,急急忙忙拆開檢查,大喜:「居然把我想吃的全買回來了,不愧是我的煢煢姐!」

這個女人居然叫許煢煢「姐」,前綴還是「我的」。

她憑什麼?

紀寒燈呆立原地,看見余馥嬉皮笑臉地拉著許煢煢坐到了桌前。鎮上沒那麼多種類的小吃,許煢煢是騎電瓶車去縣城買的,這麼熱的夏天,在酷暑下來回奔波,就為了幫那個女人買吃的。

許煢煢額上沁出了一層薄汗,臉頰被曬得發紅,沒歇幾秒又起身去給余馥倒水了。紀寒燈站在一旁看著,臉色愈發陰沉。

「一起吃吧?」許煢煢看向紀寒燈。

「不了。」紀寒燈冷冷道。

他轉身準備整理行李,卻發現原先放他東西的柜子里塞滿了瓶瓶罐罐,各種牌子的護膚品和化妝品,不用猜也知道是余馥的。

紀寒燈陰惻惻地瞪了余馥一眼。

余馥後背一陣惡寒,沖許煢煢擠了下眼:「你弟性格好差哦,還是雜貨鋪那個沐煦哥哥比較溫柔。」

她音量不小,紀寒燈聽得清清楚楚,表情愈發冰冷。

許煢煢壓低聲音:「他平時很乖的,今天可能心情不好。」

她順手捏了塊棗糕,走過去遞到紀寒燈嘴邊,溫聲哄道:「這個巨好吃,我排了半小時的隊才買到的,嘗嘗嘛。」

所以,為什麼要為了那個女人排隊半小時?

為什麼要對除他之外的人那麼好?

紀寒燈眼底暗涌流動,但還是乖乖張嘴,吃下許煢煢親手喂的棗糕。

許煢煢趁機介紹:「馥馥是我一個老客戶兼朋友,最近來我們家體驗生活。你對人家客氣點。」

紀寒燈不語。

許煢煢伸手捏他的臉:「聽話。」

她用了很小的力氣,指腹暖暖的。

紀寒燈勾起唇:「好。」

他抬起胳膊,想抱一抱許煢煢,可她已經轉身去陪余馥了。

笑容迅速消失在了他的嘴角。

晚上沖完澡,紀寒燈坐在自己床上看《色彩與光線》,余馥則裹著浴巾爬上了許煢煢的床,頂著濕漉漉的頭髮枕在她肚子上玩手機。

許煢煢的睡衣被迅速浸濕,小腹處泛起涼意,但她沒有任何不悅,拉過毯子蓋在余馥身上,拿著干毛巾輕輕幫她擦頭髮。

紀寒燈只有在小時綠?候才有過這種待遇。

一升初中,趙靜文便安排姐弟倆分開睡了。

哪怕是親姐弟,長大之後也不可能睡一張床。

所以,紀寒燈從不奢望能與許煢煢同床共枕,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卻做到了。

她那麼肆無忌憚地躺在許煢煢身上,黏著她,貼著她,隨意干一些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紀寒燈攥緊手裡的書,隔著布衣櫃,聽見余馥一直在纏著許煢煢聊天:「煢煢姐,我感覺那個沐煦哥哥喜歡你誒,他望向你的眼神溫柔得能化出水來。」

許煢煢:「別胡說。」

余馥:「我眼光很毒的,你要信我!」

紀寒燈十分後悔白天沒有把余馥趕出去。

余馥:「那你喜不喜歡他呀?」

許煢煢:「……」

余馥:「如果你不喜歡,那我就去追他了哦。」

許煢煢:?

紀寒燈出聲打斷這個話題:「姐,要喝水嗎?」

許煢煢鬆了口氣,迅速接茬:「好啊,要溫的!」

紀寒燈倒了一杯溫白開走到許煢煢床前,撩開蚊帳遞向她,水杯卻被余馥搶了過去,仰頭一飲而盡。

「謝啦弟弟,我正好渴了。」余馥甜甜一笑,將空杯子遞迴給紀寒燈。

紀寒燈沒有接,冷著臉:「那是倒給我姐的。」

余馥震驚:「小氣鬼。」

許煢煢腦仁發疼,十分擔心兩個小孩會吵起來。

「沒事沒事,我自己下去倒。」她接過余馥手裡的杯子,下床拉走紀寒燈。

其實許煢煢一點兒也不渴,但還是硬著頭皮倒了杯水,站在桌前慢慢喝下。

紀寒燈在一旁直勾勾盯著她,伸手撩起她耳邊的一縷頭髮,發現還是濕的。

自己頭髮還沒幹透,卻忙著給別人擦頭髮。

他壓下心頭的不悅,拿來他的毛巾,輕輕地擦起了她的濕發。許煢煢有些無奈,沒有阻攔。

擦乾頭髮後,紀寒燈視線下移,看見許煢煢的睡衣下擺濕了一大片,那是被余馥枕濕的。

他蹙眉:「會著涼的。」

許煢煢轉身要走:「一會兒就幹了。」

紀寒燈攥住許煢煢的手腕,將她拉坐到他床上,接著從衣櫃里拿出一件乾淨睡衣,低聲說:「換上。」

許煢煢懶得動:「不至於吧?」

怒火累積到了頂點。紀寒燈一句話都沒說,俯身逼近許煢煢,手指撫上她的睡衣領口,輕輕一挑,便解開了一個扣子。

這小子是打算幫她換衣服?

許煢煢愕然,簡直難以置信。

「煢煢姐!幹嘛呢?怎麼還不回來睡覺?」

余馥玩膩了手機,打著哈欠叫嚷,隔著布衣櫃,她看不見紀寒燈和許煢煢在做什麼。

許煢煢從驚愕中回神,發現紀寒燈已經解到了她的第三顆扣子,再往下就要走光了,她立刻站起來揮開他的手,想開口呵斥幾句,又礙於余馥在場,只好擰著眉,用眼神震懾紀寒燈。

瘋了?她瞪他,在心裡罵。

嗯。他望著她,在心裡答。

許煢煢氣絕,等余馥走了後,她一定要抄起擀麵杖狠狠抽他手心,把這個沒大沒小的狗崽子打服為止。

余馥第二天就走了,因為實在受不了紀寒燈那副冷若冰霜的德性。

「長得帥有什麼用?性格那麼不討喜,難怪你弟沒人追!幼稚姐寶男!」

余馥坐進她的寶馬,氣不打一處來。

許煢煢將余馥的行李一一搬進後備廂,賠笑:「別跟小孩子計較嘛。」

余馥蹙眉:「他年紀也不小了吧?煢煢姐,你要小心,你弟佔有慾這麼強,等你以後談戀愛了,他說不定會打爆你男朋友的頭!」

許煢煢輕咳:「對了,馥馥,如果你真的對沐煦哥有好感,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接觸,不用考慮我的。」

余馥一愣,似乎早已把自己昨晚說的話忘了個乾淨,等她想起來後,不禁大笑:「拜託!那只是一個玩笑而已!雖然那個沐煦長得還行,但城裡有大把比他更帥的富二代追我,我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內看上一個鄉鎮老男人?他還是跟你比較配啦。」

「哈哈,哪有什麼配不配的。」

許煢煢站在家門口,笑容滿面地目送余馥開車離去。等那輛白色寶馬徹底從視野中消失後,她慢慢收起笑容,揉了揉因長期乾重活而犯下酸疼毛病的手腕,輕聲嘆了口氣。

原來,對她而言高不可攀的雜貨鋪小老闆,只是大小姐眼裡的鄉鎮老男人。

「為什麼要跟那種人交朋友?」

身後傳來紀寒燈的聲音。

許煢煢回過頭,看見紀寒燈倚靠在門框,眸色晦暗不明。

三年過去,他漸漸從少年蛻變成了青年,原先單薄清瘦的身體多了肌肉線條,臉上的稜角愈發鮮明,可有些行為依然像個孩子。

「等你畢了業就會明白,在社會上,能跟余馥那種有錢大小姐交上朋友,是一種福氣。」許煢煢說。

「因為對方有錢,所以你就要任勞任怨地給她端茶倒水,就要在酷暑之下東奔西跑給她買小吃,就要配合她那些無趣的低情商玩笑,無論她怎麼使喚你,調侃你,看輕你,只因她有錢,所以這一切就必須忍受,是嗎?」

紀寒燈語氣淡淡的,可許煢煢還是聽出了怨氣。

她走近他,仰臉看著這個大學生弟弟:「我給余馥做家政的那幾年,每月結賬的時候,她都會額外打賞我幾百,從未間斷。每到逢年過節,她都會準時發紅包給我,一次都沒有漏掉過。每次幫她買小吃回來,她都會轉賬比那些小吃價格貴很多的錢給我。得知我考上會計後,她第一時間打電話給開公司的朋友,積極地託人幫我介紹工作。」

「很多事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一個人可能有嘴欠情商低的一面,也可能有大方熱情的一面,不能只因為前者,就盲目否定掉這個人的全部。對待有些人和事,要學會多吸納好的一面,多關注對我們友善、有益的,而那些偶爾會刺痛我們、打擊我們、令我們自卑難堪的,忽視掉就行了。寒燈,我們這種人,如果太過敏感脆弱,連一丁點委屈都受不了,是很難生存下去的。」

人都會長大。

曾經那個往弟弟書包里塞死老鼠的調皮小女孩,或許永遠都想不到,長大後的自己,會變成一個苦口婆心給弟弟灌輸大道理的女人。

紀寒燈定定看著她,沒有再反駁,而是拉過她的右手腕,放在掌心輕輕揉捏。她剛才只是隨便揉了下這隻手腕,便被他看在了眼裡。

「還有,你怎麼好意思說馥馥情商低的?你自己對人家態度也很差好嗎?」許煢煢繼續絮叨,「那麼漂亮嬌滴滴的一個大小姐,直接被你給氣跑了!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什麼樣叫憐香惜玉?」紀寒燈認真詢問。

「對女孩子溫柔體貼一點唄。」許煢煢答。

紀寒燈伸手勾過許煢煢的腰,溫柔地將她圈在懷裡,低頭貼向她的頸窩,繼續詢問:「這樣嗎?」

許煢煢黑著臉:「不,如果我不是你姐,你這樣叫耍流氓,會被揍死的。」

是姐姐就不算耍流氓了嗎?

紀寒燈抱得更緊了些,掌心的溫度熱到有些發燙,啞著嗓子:「姐,你不會揍我的,對不對?」

每次放假回來,他第一要做的事,就是與姐姐擁抱。結果這次卻因為冒出來一個余馥,害他從昨天一直忍到了現在。

忍得心口悶痛。

無論許煢煢剛才那番話說得多麼有道理,可他還是不願讓外人踏入他們的家。

他無法接受有人侵佔她。

「不,如果你犯了錯,我該揍還是會揍你的。」許煢煢嫌熱,手掌抵上紀寒燈的胸口,將他推開。

以她的力氣,早已推不開長大成人的紀寒燈,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將許煢煢死死禁錮在懷裡,讓她毫無反抗之力,可紀寒燈還是配合地鬆開她,笑道:「好,到時候,我一定乖乖讓姐姐揍。」

話雖如此,許煢煢並不認為紀寒燈會做什麼錯事。

一直以來,他最聽她的話,只要她皺皺眉,他便會立刻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過來哄她,逗她開心。這麼一個乖巧的弟弟,能犯什麼大錯呢?

晚上,紀寒燈將他這學期兼職的工資全部上交給了許煢煢,如今他已經有能力靠寫代碼賺錢了,收入比之前高了很多。

許煢煢心情大好,決定明天帶紀寒燈去逛超市。從小到大他們最愛去縣城逛大潤發,那裡比沐家雜貨鋪還要大很多很多倍,就算什麼都不買,也還可以去試吃,閑逛,蹭空調,待上一整天。

趁紀寒燈洗澡時,她順手整理起了他的行李。昨天柜子被余馥的東西塞滿了,導致紀寒燈包里的衣服到現在還沒拿出來。

許煢煢將那些褪色發皺的衣服褲子一件一件疊好放進柜子里,心頭突然涌過傷感,雖然以紀寒燈的長相和氣質,穿塊破麻布也好看,可窮這個字卻是烙在身上揭不下來的。

其實他完全可以用自己賺的外快買身像樣的衣lvz服,可偏偏一分不少地全給了她。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領子像被狗啃過一樣殘破,心中的傷感頓時煙消雲散。罷了,他慘,她也慘,誰有資格心疼誰呢?

收拾完衣服,許煢煢又在包的夾層里發現了幾塊巧克力。紀寒燈在甜品店打工,老闆會將一些剩下的邊角料交給員工自己處理,於是他每次都會順手做一些巧克力,留著帶回家給許煢煢吃,已經形成了習慣。

許煢煢笑著拆開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忽然之間,在夾層底部摸到了一張紙片。

她以為是沒用的廢紙,想掏出來扔掉,卻在看清上面的字後緩緩停下了動作。

那是一張昨日上午蔻木鎮到雪粒鎮的車票。

所以,昨天紀寒燈並不是從省城回雪粒鎮的。

學校放假後,他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蔻木鎮。

為什麼?

蔻木鎮,是劉月母子所在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恐懼從心口飛速蔓延。

許煢煢匆忙拿起手機,給通訊錄里的某人發去信息:陳姐,那對母子怎麼樣了?

陳姐是蔻木鎮的人,以前和許煢煢一起干過家政,關係還不錯,這幾年許煢煢一直在向她打聽劉月母子的事。

陳姐連回了三條消息。

第一條:小許,我剛想找你,出大事了,劉月和他兒子昨天凌晨在家裡被燒死了!

第二條:具體原因還不知道,反正屍體被燒成了焦炭,濃煙熏了一天才散,慘不忍睹。

第三條:哎,小許啊,各人有各人的命,你以後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人都死了,別執著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

可如果,這種命,是人為導致的呢?

身後傳來緩慢的腳步聲。

洗完澡的紀寒燈正向她走來。

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住。

她攥緊手裡的車票,四肢發麻,如墜冰窟。

雪粒鎮(十)

原創 屍屍 屍姐 2035-08-15 20:10 發表於江蘇 585人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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