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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香料和燉兔子

所屬書籍: 第二部 雙塔殊途

  他們把握了白天最後的亮光,開始休息。太陽驅趕著陰影在岩石間移動,最後西邊的陰影越變越長,終於完全將坑洞內部給遮住了。然後,他們隨便吃了一些東西,小口的喝了一些水。咕魯什麼都沒吃,只是高興地跟大家喝水。

  「很快就可以多喝水了,」他舔著嘴唇說:「乾淨的水從大河流過來,我們要去的地方有好水,史麥戈也會在那邊找到食物。他很餓了,真的,咕魯!」

  他用一雙大手撫摸著凹下去的肚子,眼睛閃起綠色的光芒。

  當他們最後終於出發的時候,暮色已經相當深沉了,最後一絲的陽光偷偷摸摸地離開山谷中,像是鬼魂一般地悄悄離開了這塊死寂的大地。月亮大概再過三天就要滿月了,但緊接著黃昏的夜色依舊十分深沉。牙之塔上透露著一絲單薄的紅光,但除此之外,魔多之門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動靜。

  這隻眼睛似乎一路注視著他們在荒涼的大地上跋涉,他們不敢冒險走大路,只是一直讓它保持在眾人的左邊,同時保持著一段距離,避免迷失。最後,當夜已經漸漸深了,他們也覺得疲倦了的時候,那雙眼睛才搖晃著消失在夜空中。他們已經繞過了山脈的北邊山谷,正在往南方邁進中。

  在感受到一股輕鬆的感覺之後,他們又再度找了個地方歇腳,但時間並不長,他們的速度對於咕魯的期望來說並不夠快。就他的估計,從魔多之門到奧斯吉力亞斯的十字路口大約有九十哩,他打算用四天趕到該處;因此很快的,他們又再度掙扎著起身,繼續趕路,直到天色漸亮為止。他們那時幾乎已經走了二十四哩,哈比人即使敢冒險,恐怕也已經走不動了。

  漸漸露出的晨光,讓一塊比較沒有那麼荒涼殘破的大地顯現在眼前。左方依舊是看來十分險惡的山脈,但他們可以清楚地看見眼前繞過山腳,微微向西方偏斜的道路。在道路之外則是長滿了陰鬱樹林的斜坡,看起來像是被烏雲籠罩一樣,山坡上長滿了石南、金雀花、山茱萸,和其它他們所不認識的灌木。除此之外,他們還可以看見四處生長著一叢叢高大的松樹。哈比人雖然感到非常疲倦,但心情卻輕鬆了起來:這裡的空氣清新、飽含著香氣,讓他們想到在遙遠的故鄉中夏爾北區的景象。對他們來說,能夠走在一塊只被黑暗魔君征服了幾年,還沒有被那股黑暗之氣所腐化的大地上,實在是種享受。但他們並沒有忘記自己依舊身在危險之中,也沒有忘記魔多之門雖然被山脈所擋住,但還是位在極近之處。他們四下尋找可以在白天讓他們躲過邪惡之眼搜索的藏身之處。

  他們覺得相當的不安,他們儘可能的將身體藏在樹叢中,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在他們眼中,一切似乎都慢得讓人心焦,他們依舊還在伊菲爾杜斯的陰影之下,太陽也時時躲藏在雲霧之中。佛羅多有時會陷入昏睡,不知道是因為十分相信咕魯,還是因為太疲倦了,懶得擔心這一切;不過,山姆就實在睡不著,即使連咕魯都已經在睡夢中發出各種各樣的怪聲,他還是輾轉反側。

  飢餓或許比懷疑還要有效,讓他一直睡不著,他開始很懷念家鄉口味和正常的飲食,那些「熱騰騰的,從鍋子裡面端出來的東西。」當大地在夜色之中化成一片灰暗之後,他們又繼續開始前進。過不了多久,咕魯就領著他們踏上了往南方的道路,在那之後,即使處境變得更危險,他們還是更快地趕路。他們的耳朵隨時都要提防路邊傳來的風吹草動,可能是趕來的南方人或者是背後派來的追兵。但是,這一夜還是平平安安的過去了,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眼前的道路是在十分古遠以前的時代所興建的,大概在魔多之門以下三十哩左右,才是新修復的路段,不過,當它持續往南方前進的時候,荒野就開始和它爭起主權來了。古代人類的成就依舊可以從平坦和直接的道路中看的出來,它偶爾會切過山脈的側坡,或是藉由某個精緻的拱橋跳過一段溪流。但是,到了最後,一切巧匠的痕迹都消失了,只有四處留下的破斷石柱,從路邊的樹叢中探出頭來,而古時鋪路用的石板依舊在荒堙蔓草之間夾雜著。各種各樣的植物生長在道路兩側,有時甚至會倒垂到路上來,到了最後,這條路變成了極少人煙的鄉間小路,只不過,這條道路依舊直來直往,領著他們用最快速的方式穿越這塊土地。

  他們就這樣越過了人們曾經稱作伊西立安的土地,原先是個長滿了茂密植物和豐美溪流的地方。夜晚在圓月和星辰的照耀下變得十分舒適,在哈比人的感覺中,似乎他們越走,空氣中的香氣就變得越明顯。從咕魯不停嘀咕的的嘴裡,似乎可以知道他也能感覺這種變化,而且並不覺得舒服。晨光一露出頭,他們就立刻停了下來,他們來到了一條十分陡峭的地塹,道路沿著岩石的邊緣切了過去,現在,他們沿著西邊的路旁繼續往前走。

  天空漸漸變得光明,他們可以看見原先近逼的山脈現在距離越來越遠,往東而去的一大半已經隱沒在遠方的雲霧中。當眾人轉向西邊的時候,可以看見和緩的斜坡直切入遠方的迷濛之中。現在,在他們四周全都是各種各樣的樹墓、有杉木、香柏木、柏樹,和其它在夏爾沒有出現過的植物,之間還有十分寬闊的草原,到處都可以看見發出甜美香氣的藥草和灌木。從瑞文戴爾出發的遙遠旅程,讓他們來到距離家鄉極遠的南方,但是,直到此地之時,他們才真正感受到氣候的變化。在此地,春天已經開始忙碌起來,羊齒植物穿透了地面的許多苔蘚,落葉松的頂端也冒出了綠色的新芽,小花在草原上開放,鳥兒歌唱著。伊西立安曾經是剛鐸的花園,現在依舊勉強保持著讓人憐愛的姿態。往西和往南,則是面對著安都因河溫暖的河谷,這塊地區東方在伊菲爾杜斯山脈的保護之下,卻尚未受到它陰影的污染;北邊則是愛明莫爾高地的屏障之下,因此可以迎接來自遙遠南方的溫暖和潮濕的空氣。此地生長著許多高大的樹木,都是許久以前種植的,由於粗心的後人未加照料,它們便開始自顧自地生長起來。眾多的樹叢中包括了檉柳、篤耨香樹,還有橄欖樹和月桂樹;杜松、桃金娘和百里香也都聚集在一起,或者是將它們的枝葉深入枝丫之中。山艾樹也綻放了許多藍色、紅色或是青綠色的花朵;香花薄荷和新發芽的巴西力也茂盛的生長著,其它還有各種各樣超乎山姆知識的草藥和香料。此地凹凸不平的山壁中,也點綴了許多虎耳草和景天花,銀蓮花從榛樹的空隙中生長出來,日光蘭和各種各樣的百合花,則是在草地中搖顫著它們含苞的花朵。這些深綠色的草生長在許多小池邊,它是奔流往大河安都因的小溪,在山谷之間暫時休息的地點。

  一行人背對著道路,走下山丘,隨著他們撥開四周的各種藥草,甜美的香氣撲鼻而來。咕魯又咳又吐,但哈比人們卻歡欣鼓舞地深呼吸,突然間,山姆笑了,他覺得此時此刻再不笑就辜負了這個美好的環境。他們沿著一條小溪往前進,不久之後,這條小溪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個淺谷中的池塘旁;池塘其實是一個古老的石盆所構成的凹陷,石盆的邊緣幾乎完全被青苔和薔薇所覆蓋,旁邊則是生長著許多菖蒲,在它深沉、水波不興的表面上飄浮著荷葉。不過,小池中的水卻十分清澈,偶爾還會從盆緣溢流到旁邊的草地上。

  他們在這邊梳洗一番,好好的把清水喝了個飽,然後,他們想找一個可以休息和躲藏的地方。因為雖然這塊土地看來十分美麗,但依舊還是魔王的領土。他們並沒有走離大路太遠,即使在這裡,他們都可以發現到古老戰爭的創痕,以及由半獸人和魔王其它的邪惡奴僕所造成的新破壞:一個裝滿了垃圾和排泄物的凹坑、隨意砍伐的樹木,樹皮上面還刻著魔眼的標誌。

  山姆走到池塘邊緣,嗅聞著、觸摸著那些不熟悉的植物和樹木,一時間忘記了魔多的威脅,卻被突如其來的記號喚醒了這記憶。他踏到了一圈被火燒灼的草地,在正中央找到了一堆燒焦、破碎的骨骼。這塊荒野的旺盛生命力,已經讓不少的野草蔓生,蓋過了這屠殺的痕迹,但這並非是遠古發生的慘劇,看得出來是不久以前的事情。他急忙回到夥伴身邊,卻一點也沒有提及這件事情:他不願意讓咕魯隨手亂動,冒瀆這些屍骨。

  「我們找個地方躺一下吧,」他說:「最好是高一點的地方。」

  在距離池塘不遠處的地方,他們找到了去年枯萎的羊齒植物所形成褐色軟地,在那之後則是長滿了深綠色葉子的月桂樹,旁邊圍繞著香柏木的斜坡。他們決定在此休息,度過一個看來將會相當明亮、溫暖的白天。這個天氣適合在伊西立安的草地和森林中漫遊,可惜的是,雖然半獸人討厭陽光,但這裡還是有太多他們可以躲藏、監視的地方了,而且,還有許多其它索倫的耳目混雜在此地;當然,就算沒有其它的考量,咕魯也不會願意在大黃臉底下行動的。很快的,太陽就會越過伊菲爾杜斯的陰暗山脊,而他就會在那光明和高溫下昏倒,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山姆一路上想的都是食物,現在,在終於度過了那黑暗、絕望的大門之後,他並不准備像主人所說的一樣,完全不思考完成任務之後的生活;反正,他還是覺得應該把精靈的乾糧保留下來,留待日後狀況更糟糕的時候再來救急。在他評估乾糧僅夠三周食用的那天算起,到現在又匆匆過了六天。「如果以這個速度來看,三周能夠到達火山就算運氣好了!」他想:「而且,我們還有可能會想要回來,真的有可能!」

  除了這些考量之外,在經過一整夜的跋涉和早上的盥洗及飲水之後,他覺得飢腸轆轆。他真正想要的是一頓早餐或是晚餐,在袋邊路的老廚房中,坐在爐火邊好好享受。他腦中靈光一現,於是轉向咕魯,咕魯正準備悄悄溜走,此時正好四肢著地趴在地上。

  「喂!咕魯!」山姆說:「你要去哪裡?狩獵嗎?來,聽我說,老傢伙,你不喜歡我們的食物,我也很想要換換口味。你的新口頭禪叫作隨時效勞,那麼,你可以替一名飢餓的哈比人找到吃的東西嗎?」

  「是的,或許吧,是的,」咕魯說:「史麥戈願意幫忙,只要他們開口要求,只要他們好聲好氣的請史麥戈去做。」

  「當然!」山姆說:「我就是請你去做,如果這樣不夠客氣,就算我求你幫忙吧。」

  ※※※

  咕魯消失了。他離開了好一段時間,佛羅多吃了幾小口的精靈乾糧之後,也趴在干蕨葉上睡著了。山姆看著他,晨光剛溜進樹葉下的陰影中,但他依舊可以清楚地看見主人的臉孔和那雙放在胸前的手。他突然間想起佛羅多受了重傷之後,躺在愛隆屋子床上的樣子。在山姆持續注視著他的時候,注意到他體內似乎閃動著某種光芒,而這種光芒變得比以前更清楚、更強烈了。佛羅多的表情十分平和,恐懼和擔憂的痕迹都已經離開了;但那張臉看起來依舊蒼老、蒼老而美麗。似乎之前的歲月痕迹在平日都隱而不見,現在才顯露出來,但旁人依舊可以看出來這張臉是屬於誰的面孔,至少,山姆是這樣認為的。他搖搖頭,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表達,只能呢喃著說:「我敬愛他,他就像這樣,有時那光芒會穿透出來。不過,不管有沒有這光芒,我都敬愛他!」

  咕魯悄悄地溜了回來,從山姆背後無聲無息地看著。他看著佛羅多,最後閉上眼,一聲不出地走開來。山姆一段時間之後走到他身邊,發現他正嚼著什麼東西,一邊自言自語。地面上則是兩隻小兔子,咕魯的雙眼一直貪婪地看著它們。

  「史麥戈樂意效勞,」他說:「他帶來了小兔子,好兔子。但主人睡覺了,或許山姆也想睡覺。還想要兔子嗎?史麥戈很想幫忙,但沒辦法一次抓到那麼多東西。」

  不過,山姆倒是一點也不反對吃兔子,他也清楚明白地告訴了史麥戈,至少煮熟的兔子沒問題。所有的哈比人都會做菜,這門學問是在他們學會寫字(有許多人很可能根本沒時間學會這部分)之前,就開始研究的博大精深之道。不過,即使以哈比人的標準來看,山姆都可以算上一名好廚子,只要有機會,他就經常會在野外露一手他的廚藝。即使到了今天,他的背包中還是帶著一部分的廚具:一個小的火絨盒、兩個小平底鍋,小鍋正好可以裝進大鍋內,鍋內則還有一柄木匙,一根短柄的雙頭叉以及幾根備用的叉子。在背包的底部還藏著另一個小盒,裡面是調味的無價寶藏:鹽,但他還是需要火和一些其它的東西。他一邊掏出刀子,磨利之後開始剝兔子皮,一邊思索著這件事情。他不能夠把熟睡的佛羅多就這麼丟在這邊,即使幾分鐘也不行。

  「聽著,咕魯,」他說:「我有另外一個任務給你,去把這些鍋子裝滿水,帶回來!」

  「史麥戈會去拿水,是的,」咕魯說:「但是哈比人想要那麼多水幹嘛?他已經喝過了,也洗過臉了。」

  「別管那麼多,」山姆說:「如果你猜不到,你很快就會親眼看到了。你越快把水拿回來,就可以越快知道。千萬別把我的鍋子弄壞了,不然我就把你剁成肉醬。」

  在咕魯離開之後,山姆又看了佛羅多一眼。他依舊靜靜地睡著,但山姆突然間注意到他臉和手似乎都只剩下皮包骨而已。「他太瘦了,」他嘀咕著:「不像個哈比人,如果我可以把這些兔子煮好,我就把他叫起來。」

  山姆收集了一堆最乾燥的蕨葉,又去附近找了一堆樹枝和枯木,附近那株香柏木給了他不少柴火。他在離佛羅多不遠的河岸旁挖了一個小洞,將所有的柴火都丟了進去。經過他的巧手撥弄之後,很快的升起了一小堆火,它只冒出淡淡的青煙,卻有種濃郁的香味。他彎腰吹著小火,準備插進更大的樹枝來將火弄旺些。咕魯正好小心地捧著平底鍋回來,一邊自言自語的咕噥著,他把鍋子放了下來,這才發現到山姆在做些什麼。他低聲驚呼,似乎又害怕又生氣。「啊!嘶嘶──不要!」他大喊著:「不可以!笨哈比人,蠢哈比人,沒錯,蠢!他們絕對不可以這樣做!」

  「不可以做什麼?」山姆驚訝地問。

  「不可以弄出這種可怕的紅舌頭,」咕魯嘶嘶地說:「火,是火!這很危險,沒錯,真的危險,它會燒人或殺人,而且還會把敵人叫過來,是的,它會的!」

  「我不這麼認為,」山姆說:「只要你不把濕的東西放上去,弄出濃煙來,我想它就不會引人注意。不過,就算它會冒煙,我也不在乎,我準備冒這個險──我要燉兔子!」

  「燉兔子!」咕魯垂頭喪氣地說:「糟蹋了史麥戈留給你的好肉,可憐的史麥戈肚子餓啊!為了什麼?笨哈比人,為了什麼?它們還小,肉很嫩、又很甜。吃掉它們,吃掉它們!」他用手戳著已經剝皮、靠近火邊的兔屍。

  「別吵,別鬧!」山姆說:「每個人的喜好不同,我們的麵包會讓你嘔吐,生肉則會讓我嘔吐。如果你把兔子給我,那就是我的了,我愛吃愛煮不干你的事。而且我也煮了,你不需要一直看著我。你可以自己去抓兔子,愛怎麼吃就怎麼吃──等等,最好別在我面前吃。這樣你就不需要看見火,我也不需要看見你,我們兩個人都會比較舒服。如果你不放心,由我來負責讓這火焰不冒煙。」

  咕魯嘀咕著退了回去,鑽進附近的森林中。山姆忙碌地搬弄著平底鍋。「哈比人拿到兔子,」他自言自語道:「就是要拿香料和根莖類植物來配,特別是馬鈴薯,當然更別提麵包了,看來我們應該可以變出一些香料來。」

  「咕魯!」他輕聲說:「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麻煩你啦,我想要一些香料。」咕魯從附近的森林中探出頭來,看起來既不友善、也不太願意幫忙。「幾片月桂,一些百里香、幾根鼠尾草就夠了,請你在水滾之前找回來。」山姆說。

  「才不要!」咕魯說:「史麥戈不高興,史麥戈也不喜歡臭臭的葉子。他不吃草,也不吃樹根,不,寶貝。除非他肚子很餓或很不舒服,可憐的史麥戈。」

  「如果史麥戈不聽話,那麼當這水滾了之後,他就會被非常非常燙的水潑到,」山姆威脅道:「山姆會親手把他腦袋放進去,是的,寶貝。如果現在是產季的話,我也會請他去找蕪菁和蘿蔔還有馬鈴薯,我打賭這裡有很多好的野生植物,我願意為了五六顆馬鈴薯付很多錢。」

  「史麥戈不去,喔,不,寶貝,這次不去了,」咕魯嘶嘶道:「他害怕又非常疲倦,這個哈比人又不好,一點也不好,史麥戈不要去挖什麼根和蘿蔔還有馬鈴薯。馬鈴薯是啥,寶貝,呃,啥是馬鈴薯?」

  「洋──芋──啦,」山姆說:「是我老爹最喜歡吃的東西,也是很適合用來填飽肚子的好食物。不過,你應該找不到,所以也不要看了。史麥戈,乖一點,替我找這些香料,我會比較相信你的。而且,如果你找到我要的洋芋,把它帶回來,我這幾天會煮馬鈴薯給你吃。真的:詹吉大廚作出來的炸魚和薯片,你無法拒絕的誘惑哦!」

  「才怪,才怪,我們可以。燒焦好魚,浪費浪費。現在就給我魚,把臭薯片留下來!」

  「哼,你沒救了,」山姆說:「給我去睡覺!」

  到了最後,他還是得自己去找做菜要用的東西。但是他不需要走太遠,至少不需要走到會看不見沉睡主人的地方。山姆坐著思考了片刻,一邊等待水滾。天色越來越亮,四周也變得相當溫暖,草地上的露珠也漸漸消退。很快的,切塊剁好的兔子就在平底鍋中噗嚕噗嚕地冒泡。山姆在等兔子肉燉熟的時候幾乎睡著了,他燉了將近一小時,中間不停地用肉叉測試肉的熟度,並且嘗嘗湯汁的味道。

  當他認為一切已經準備妥當之後,他將鍋子從火上拿下,躡手躡腳地走到佛羅多身邊。佛羅多半張開眼看著身旁的山姆,然後立刻從夢中醒來:又是一個平靜、安祥的夢境。

  「嗨,山姆!」他說:「你沒睡覺啊?出了什麼問題嗎?現在幾點了?」

  「大概是天亮之後幾個小時吧,」山姆說:「依照夏爾的時間或許是九點半,一切都沒問題,不過,我可不會說這是完美的:沒有高湯、沒有洋蔥、沒有馬鈴薯。我剛燉了一鍋東西給你,還有一點湯,佛羅多先生,對你身體好。不過,你得要從杯子裡面喝,或者是等湯涼一些從鍋子裡面直接吃,我沒有帶碗和其它的餐具。」

  佛羅多打了個哈欠,伸著懶腰說:「山姆,你應該好好休息的,」他說:「在這一帶生火實在很危險,不過,我也真的餓了。嗯嗯!我聞到的是什麼味道?你煮的是什麼東西?」

  「是史麥戈的禮物,」山姆說:「一對小兔子,不過,咕魯現在多半覺得很後悔。遺憾的是,我們只有幾種香料可以搭配,沒有別的配菜。」

  山姆和主人就這麼坐在地上,共享著叉子和湯匙分享燉肉。他們又多吃了半塊的精靈乾糧,這讓他們有種在家鄉吃山珍海味的感覺。

  「呼!咕魯!」山姆吹著口哨,輕聲喊道:「來嘛!還有時間改變主意喔,如果你想要試試燉兔子,鍋子裡面還有剩喔!」沒有任何的迴音。

  「喔,好吧,我想他是去找東西吃了,我們把它吃完吧。」山姆說。

  「然後你得要好好睡一覺,」佛羅多說。

  「佛羅多先生,在我休息的時候,你別打盹喔。我不太相信他,他的體內還存在有一部分的骯髒鬼──喔,我是指那個壞的咕魯,而且他的力量又變得更明顯了。我認為他可能會想要先除掉我,我們兩個彼此看不對眼,而且他對山姆很有一些意見,喔,是的,寶貝,很有意見。」

  ※※※

  他們就這麼吃完了,山姆走到小溪邊去洗餐具,當他站起來準備走回去的時候,他回頭看著斜坡上的景象。那時,他注意到太陽從凝聚在東方的某種毒氣或是霧氣,或陰影中冉冉升起,金色的陽光灑在他四周的樹木和草地上;然後,他發現有一道藍灰色的輕煙,在陽光下顯得十分刺眼,從他眼前的樹叢中冒出來,他無比震驚地發現這是來自於他忘記熄滅的營火。

  「這樣不行!我沒想到它會變得這麼顯眼!」他嘀咕著快步跑回營地。突然間,他停下腳步,仔細傾聽著。他是不是聽到了口哨聲?或者那是某種怪鳥的叫聲?如果那是口哨聲,肯定不是來自佛羅多的方向。然後那聲音又從另外一個地方冒了出來!山姆開始拼了老命往回跑。

  他發現有一部分的火舌燒到坑洞邊緣,點燃了一些乾枯的蕨葉,起火的蕨葉又讓潮濕的草地開始冒煙。他慌忙將火焰踩熄,灰燼弄散,用樹葉蓋住坑洞,然後他又悄悄地溜回佛羅多身邊。

  「你有沒有聽見口哨聲,和聽起來像是回應的聲音?」他問道:「大概在幾分鐘之前。我希望那只是鳥叫聲,可是聽起來不像,比較像是有人在模仿鳥叫。而且,剛剛我的營火似乎在冒煙。這次如果我又惹了什麼麻煩,我永遠不會原諒自己的,搞不好根本沒機會後悔!」

  「噓!」佛羅多低聲道:「我想我聽見什麼聲音了。」

  兩名哈比人背起小背包,隨時準備逃跑;接著,兩人無聲無息地爬進濃密的羊齒植物叢中,他們趴在那邊動也不動的傾聽著。

  毫無疑問的有聲音出現,對方正低聲、小心地交談,他們距離不遠,而且還在不斷地靠近當中;然後,突然間,有個聲音就在旁邊冒了出來。

  「這裡!這就是冒煙的地方!」那聲音說:「他們一定就在附近,我猜躲在那些樹叢裡面,他們這次插翅也難飛了,然後我們就可以知道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是啊,還有他們知道些什麼!」第二個聲音說。

  立刻,四名男子就從不同的方向走向兩人藏身之處。既然無路可逃也無法繼續躲藏下去,山姆和佛羅多站了起來,背對著背,拔出腰間的短劍。他們十分吃驚,但來人卻更驚訝──四名高大的人類將他們團團圍住,兩人手中握著有著明亮寬邊的長矛,兩人拿著幾乎和身長一樣高的巨弓,背後還背著一大袋綠色羽毛的長箭,每個人腰間都掛著長劍,也都穿著各種不同深淺的綠色和棕色衣服,似乎是特別為了在伊西立安的綠地中隱藏行跡而設計的。他們的手上戴著綠色的手套,腦袋被兜帽所遮住,臉上也戴著綠色的面具,只露

  出一雙明亮、銳利的眼睛。佛羅多立刻就聯想到波羅莫,因為這些人類在舉止和口音上都和他十分近似。

  「我們發現的和想像中差很多,」一人說:「不知道眼前的是什麼生物。」

  「不是半獸人,」另一個人起初一看見佛羅多手中的刺針,立刻拔出劍,現在則是鬆開了劍柄。

  「那是精靈羅?」第三個人懷疑地說。

  「不!才不是精靈,」第四個最高的人說,從形勢上看來,似乎他是四人中的老大。「在這些日子,精靈不會出沒在伊西立安;而且根據傳說,精靈們看起來非常的美麗。」

  「閣下的意思就是我們看起來不美麗羅!」山姆說:「多謝你的誇獎,在你們討論完我們是誰之後,或許你們願意和我分享諸位的來歷,以及為什麼你們不讓兩個疲倦的旅客休息。」

  那個高大的綠人笑了。「我是法拉墨,剛鐸的將軍,」他說:「不過,這塊土地上根本不會有什麼旅客,只有邪黑塔的僕人和白色要塞的士兵。」

  「偏偏我們兩者都不是,」佛羅多說:「不管法拉墨將軍怎麼想,我們真的是路過的旅客。」

  「那就請你們快點說出你們的來意和身份,」法拉墨說:「我們還有任務要執行,沒時間和你們猜謎聊天。快點!你們的第三名同伴呢?」

  「第三名?」

  「是的,我們之前看到有個鬼鬼祟祟的傢伙,把鼻子伸到底下池子里去,他看起來非善類,我猜多半是半獸人的某種偵察用的變種,再不然就是他們飼養的動物,他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我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佛羅多說:「他只是我們在路上巧遇到的同伴,我沒辦法替他負責,如果你們稍後遇到他,別下殺手,請將他帶過來,或是叫他來找我們;他是個可憐的生物,我暫時必須照顧他。至於我們,我們是西北方極遠之地的夏爾來的哈比人,中間必須越過許多河流,我是德羅哥之子佛羅多,這位是哈姆法斯特之子山姆衛斯,是我忠心的助手。我們從瑞文戴爾──有些人叫那邊伊姆拉崔,歷經重重的險阻才來到這裡。」

  法拉墨突然神情一變,變得非常專註。

  「我們原先有七名同伴,其中一名在摩瑞亞犧牲了,另外的同伴則是在拉洛斯瀑布之上的帕斯加蘭分別了:其中有兩名我的同胞,還有一名矮人、一名精靈和兩名人類,他們是亞拉岡和波羅莫,他說他來自米那斯提力斯,南方的一座城市。」

  「波羅莫!」四名男子同時驚呼道。

  「迪耐瑟王之子波羅莫?」法拉墨說,他的臉上又出現了那種嚴肅的神情。「你和他一起來的?如果這是真的,那可真是個意外的消息。矮小的陌生人們,迪耐瑟之子波羅莫是白色要塞的守門將軍,也是我們的總帥,我們非常想念他。你又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和他有牽連?太陽已經開始升起了,你最好快點!」

  「波羅莫帶到瑞文戴爾的謎語你聽過嗎?」佛羅多回答。

  聖劍斷折何處去?

  伊姆拉崔之中現。

  「我的確聽過這兩句詩,」法拉墨驚訝地說:「既然你也聽過,就代表你說的話至少有部分的真實性。」

  「我之前所提到過的亞拉岡,就是斷折聖劍的持有者,」佛羅多說:「我們就是那首詩中所提到的半身人。」

  「我也猜到了,」法拉墨若有所思地說:「至少我看的出來。埃西鐸的剋星究竟是什麼?」

  「還隱匿不明,」佛羅多回答:「相信時間會給大家一個清楚的答案。」

  「我們必須要知道更多才行,」法拉墨說:「而且我們也想要知道,是什麼讓你來到這麼遙遠的東方,準備進入那──」他指著那個方向,不願意說出名字。「不過,不是現在。我們還有更急迫的任務。你身處危險之中,今天恐怕沒辦法再走太遠了,在中午以前附近就會有一場大戰,然後就會是死亡,或者是飛快逃回安都因流域的旅途。為了你,也為了我們好,我會留下兩人來保護你們。在這一帶,聰明的人不會信任在路上巧遇的伴侶。如果我可以生還,我會再和你詳談的。」

  「再會了!」佛羅多深深一鞠躬:「隨你怎麼想,我是所有對抗魔王之人的盟友。只要我的任務容許,我們這些矮小的半身人,又可以幫上你們這些高大強壯的人類任何忙,我會願意和你們一起走的。願光明照耀你們的寶劍!」

  「無論如何,至少這些半身人是非常客氣的。」法拉墨說:「再會了!」

  哈比人又再度坐了下來,但是這次他們沒有對彼此傾吐心中的憂慮和疑惑。就在月桂樹底下的陰影中,有兩名人類看守著他們。隨著溫度逐漸升高,他們偶爾會拿下面具散散熱,佛羅多也把握機會觀察他們。他發現這兩個人膚色蒼白,頭髮是深色的,擁有灰色的眼眸,表情中帶著自傲和哀傷。他們低聲的彼此交談,起初用的是通用語,不過帶著古代的腔調,然後又換成他們自己的語言。佛羅多隨即驚訝地發現,他們所用的竟然是精靈語,只不過其中稍稍有些差別;這下子,他開始更仔細地打量著對方,因為他到現在才確定他們是西方皇族在南方的後裔,也是登丹人的一支。

  過了不久之後,他開始和他們攀談,但是,這些人回答得相當小心。他們自稱是馬伯龍和丹姆拉,是剛鐸的士兵,也是駐守伊西立安一帶的遊俠,因為他們的祖先曾經在伊西立安淪陷之前居住在這裡。從這些人的後代中,迪耐瑟王挑選了一群敢死隊,秘密地越過安都因河(從哪裡和渡河的方式,他們都不願意透露),突襲在伊菲爾杜斯和大河流域一帶出沒的半獸人和其它的敵人。

  「這裡距離安都因河東岸大概有三十哩,」馬伯龍說:「我們很少來到這麼遠的地方,這次我們有新的任務,我們是來這些偷襲哈拉德的部隊,這些該死的傢伙!」

  「是啊,詛咒這些該死的南方人!」丹姆拉說:「據說自古以來,剛鐸和南方的哈拉德帝國就有往來,不過一直不是友誼這種類型的往來。那時,我們的邊境遠達安都因河的出海口,他們省分中最靠近我們的昂巴也承認我們的統治權,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們之間已經有幾百年沒有任何的往來。現在,我們得知魔王和他們結盟,他們準備投靠他,或是重回他的懷抱──我們懷疑這些人一直和魔王有所牽連。在看到他這麼強大的力量和部隊之後,我知道剛鐸的末日已近,米那斯提力斯的高牆終將陷落。」

  「不過,我們可不願意坐以待斃,聽任魔王為所欲為,」馬伯龍說:「這些該死的南方人從大路過來,準備加入邪黑塔的部隊。是啊,他們所踐踏的正是剛鐸所鋪設的道路,而且他們還毫無警覺地走在上面,以為新主人的力量無比強大,光是這些山脈的陰影就足以保護他們。我們是來給他們一個教訓的,許多天以前,我們得到情報,他們集結了大量的兵力往北進發,其中一支部隊,根據我們的偵察,將會在中午左右經過這裡,也就是上方那個隘口。鳥獸或許可以在這條路上自由奔跑,但他們可是個例外!只要法拉墨領導我們,這些人就逃不掉。這段時間他經常自願執行最危險的任務。不過,他的命運似乎受到上天的眷顧,再不然就是他的時候還未到。」

  ※※※

  他們的交談最後沉默下來,眾人都開始仔細地傾聽著,一切似乎都凍結了起來。山姆趴在樹叢邊,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借著哈比人銳利的眼睛,他注意到四周還有許多人類埋伏著,他可以看見這些人悄悄地爬上斜坡,有時單槍匹馬,有時成群結隊,唯一的共通點,就是都保持在濃密的樹叢中;他們身上所穿著的迷綵衣物,更讓他們天衣無縫地混入地形地物中,極難被發現。每個人都戴著兜帽和面具,手上帶著手套,身上攜帶著和法拉墨一行人一樣的武器。不久之後,他們就全部通過山姆的眼前,消失了。太陽持續高升,陰影開始往後退縮。

  「不知道那個該死的咕魯在哪裡?」山姆躲回陰影中,一邊想著。「他有很大的機會被誤認為半獸人,或者是被大黃臉烤死。不過,我想他會照顧自己的。」他在佛羅多的身邊躺了下來,開始打瞌睡。

  他醒了過來,似乎覺得剛剛聽見號角的聲音。他坐直身子,現在已經是正午了,兩名守衛緊張地站在樹木的陰影下。突然間,號角聲變得更清楚,毫無疑問是從上面傳來的。山姆認為他也聽見了狂亂的呼喊聲,但那聲音十分的微弱,彷彿是從洞穴中傳出來的。然後,戰鬥的聲音就在靠近他們躲藏之處的上頭傳來過來,他可以清楚的聽見金鐵交鳴之聲,聽見刀劍擊打盾牌的悶哼聲、敲打在頭盔上的清脆聲響,人們慘叫、大吼的聲音,還有一個人聲清楚地大喊剛鐸萬歲!剛鐸萬歲!

  「聽起來像是幾百個鐵匠一起在打鐵,」山姆對佛羅多說:「他們實在很靠近我們。」

  但那聲音越來越靠近。「他們來了!」丹姆拉大喊道:「你們看!有些南方人從陷阱中逃了出來,正往外跑。他們往那邊跑了!我們的同志正在將軍的率領之下追殺他們。」

  山姆好奇地想要看得更仔細,於是跑到守衛們身邊去,他爬上了一株月桂樹上,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他依稀看見有一大群膚色黝黑的人穿著紅衣,沿著斜坡往下跑,穿著綠色衣服的人則緊追在後,毫不留情地砍殺落隊的敵人,滿天的箭雨更讓那些紅衣人損失慘重。突然間,有一個人從他們所躲藏的地方附近滾了進來,一路撞開小樹,最後倒在羊齒植物中,差點撞上眾人。他倒在地上,金色項圈底下的脖子上插了一支綠色的羽箭。他紅色的袍子破爛不堪,身上層層的黃銅胸甲也彎折破碎,用黃金挽著的長髮則沾滿了鮮血,褐色的雙手依舊緊抓著一柄破碎的長劍。這是山姆第一次看見人類彼此間的作戰,他實在不喜歡眼前的景象,他很高興自己沒看見死人的面孔,他開始想要知道那人的名字以及他的家鄉。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真正的邪惡,或是有什麼人威脅他千里迢迢地從家鄉跑到這邊來送死;或許,他寧願選擇靜靜地在家鄉終老一生。不過,這紛紛湧進他腦海中的雜亂念頭都在一瞬間消失了。因為正當馬伯龍走到屍體旁邊時,附近又傳來了一種新的聲響、刺耳的吼叫聲。在這一團混亂中,山姆聽見了某種低沉的吼叫聲或是號角吹動的聲音,然後是一連串沉重的撞擊和踏步聲,彷彿大型的破城錘不停地敲打著地面。

  「小心!小心!」丹姆拉對同伴大喊。「希望瓦拉趕走他!姆馬克!姆馬克!」

  山姆起初十分恐懼和驚訝,不過稍後這種情緒卻轉為興奮,他看見一個巨大的形體撞穿樹叢,沿著斜坡滑了下來;在他的眼中,那是一隻比屋子還要大的怪物,是座會移動的灰色小山。或許,這是因為恐懼和驚奇,讓它在哈比人的眼中放大了數倍,但哈拉德的姆馬克的確是體型無比龐大的一種生物,今天中土世界中已經失去了它的蹤跡,少數僥倖生存下來的遠親,則完全無法和它過去的尊榮和驕傲相提並論。它直接朝著旁觀者衝過來,在千鈞一髮之際轉了個彎,讓他們腳下的大地為之震動。它巨大的腿如同樹樁一樣粗壯,像是風帆的耳朵不停地煽動,長長的鼻子高舉,如同即將出擊的蟒蛇一般,紅色的雙眼中閃動著怒火。它那雙上揚的獠牙上有著黃金的環飾,同時還沾染著大量人類的血液,它身上原先披掛著的紅色和金色的布幔都已經破爛不堪。它本來背上似乎搭載著一座高大的攻城塔,也在它凶暴的穿越森林時被撞個稀爛;在它的脖子上還掛著一個倉皇無助的人,他是黑人之中體型最高大的戰士,相形之下卻顯得無比的渺小。

  這隻巨獸繼續不停地往前沖,盲目衝過池塘和樹叢,箭矢無力地從它厚重的皮膚上紛紛滾落下。兩個陣營的戰士都在它面前四散奔逃,許多依舊被它追上,在腳下踩成肉醬,很快的它就消失在眾人面前,依舊嘶鳴著沖向遠方。一直到很久以後,山姆都沒有再聽說過它的消息,不知道它是否在野外生活了一段時間,在遠離家園的地方怡享天年;還是它被困在某個深坑中,或者是在狂怒中奔入大河中,從此不知所蹤。

  山姆深吸一口氣。「那就是我說的猛!」他說:「這世界上果然有猛,我今天就看到了一隻。這真是讓人興奮!可惜,家鄉的人永遠不會相信我的。好吧,如果這一切結束了,我想要休息一下了。」

  「把握時機好好休息吧,」馬伯龍說:「將軍如果沒受傷,不久之後就會回來的。在他回來之後,我們會很快出發的。只要這消息一被魔王知道,他馬上會派兵來搜捕我們,而且這不會拖延太久的。」

  山姆說:「你們離開的時候請安靜一點!沒必要把我吵醒,我已經走了一整晚的路。」

  馬伯龍笑了:「山姆衛斯先生,我不認為將軍會把你們留在這邊的,」他說:「我們到時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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