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幕·大暑（20）

蘇暮雨一躍而起，手中長劍劃破長空，直取劍無敵的咽喉。

但劍無敵長劍脫手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下一刻他手指輕輕一勾，一道強絕無比的真氣直接就將那長劍引了回來。

這大概只有一個呼吸的時間。

但蘇暮雨就在這瞬息之間，殺到了劍無敵的喉前。

最終卻只留下了一道血痕。

因為劍無敵的速度實在太快，方才的破綻一閃而過，他回劍之後直接就將蘇暮雨打了下去。

「燕落回身。」宋燕回低喝一聲，長劍迴轉，緊跟著蘇暮雨那一劍殺了過去。

這一劍和宋燕回方才出的那些劍都截然不同，這一劍……

很美。

美得不像是宋燕回這樣的人揮出來的。

江湖之上有很多風流客，但宋燕回絕對不是，雖然他的長相也算得上俊俏，但是眉宇之間總是有一股愁意，用的劍法也是很穩，一招一式都很強，卻無奇招，也不驚艷。做人也極其無趣，既不像百里東君那樣的嗜酒如命，也不像謝宣那樣的儒溫潤儒雅，甚至在江湖上都沒有幾個朋友。

曾有人說過，宋燕回是一塊良玉，而雕刻他的人實在太過於珍惜他，所以將其雕刻得十分工整，工整到失去了他應有的靈氣與魅力。

但這一劍，確實有著不屬於宋燕回的美。

劍身之上閃過一道紅光，帶著幾分妖媚的美。

劍無敵眼睛中也流露出了一絲驚嘆，他橫劍攔住了那一劍，但紅光在一瞬間壓制住了他的金光，直接劃破了他胸前的衣襟。

「哦？還有這樣一劍。」蘇昌河也是微微有些驚訝。

「我曾聽聞，無雙城城主宋燕回，和雪月城的落霞仙子，有過一段情緣。」蘇暮雨淡淡地說道。

「想不到啊。看起來這般不解風情的人。」蘇昌河幽幽地說道。

「我也有一劍。」蘇暮雨起劍躍起，「劍名，山雨晚來。」

蘇昌河嘴角微微揚起：「空山新雨後，山雨晚來秋。」

蘇暮雨起劍躍起，天空之中在這個瞬間陰雲密布，驚雷暗響，蘇暮雨立於陰雲之下，長劍握在手上，配上那雷聲風聲，看起來恍若神明臨世。

下方的葛修等人見到後，都驚詫地說不出來話了。

這已經超越了他們對於凡常劍客的認知了。

遠處的李寒衣和謝宣原本正在趕路，此刻卻都回了頭，李寒衣輕輕扶了扶自己的斗笠：「出劍時引天象異變。」

「這是要入劍仙啊。」謝宣緩緩說道，「以後江湖之上，便是六大劍仙了？」

李寒衣搖頭道：「那傢伙就算入了劍仙，也會藏起自己的境界的。」

「哦？為何有此一說。」謝宣惑道。

「只是一種感覺。」李寒衣轉過頭，「要做劍仙，需要瀟洒世間，獨留劍心，最重要的是自私。」

「我也自私嗎？」謝宣笑了笑，「我一直覺得我是個很寬厚的人。」

「愛所有人，就是不愛所有人。不恨任何人，就是不在乎任何人。」李寒衣緩緩說道，「你個死書生，最自私的其實是你啊。」

「哈哈哈哈哈。」謝宣仰頭看著天，「世間確實沒有什麼我特別在乎的，但是我喜歡，世間一切美的東西。」

「何謂美？」李寒衣問道。

「你看那邊的那一劍，就很美。」謝宣朗聲笑道，隨後一劍躍至旁邊的屋檐之上，在那月下起劍而歌。

「乘劍游九天，風雪共多年……」

下方的皓月君看得目瞪口呆：「這……」

李寒衣聳了聳肩：「習慣了就好。這是他的習慣，高興了就唱一段，跳一段，等他跳完吧。」

這邊月下，儒劍仙謝宣起劍而歌。

而另一邊，蘇暮雨和宋燕回雙劍合璧。

這一劍，徹底壓制住了劍無敵。

隨後，蘇暮雨和宋燕回收劍落地。

劍無敵收劍站在屋檐上。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雲散去了，雨不曾落下。

蘇暮雨輕輕擦去了劍身之上的雨水，將劍收回了鞘中，緩緩道：「雖然此次未能與你對劍，但這一場對決，此行已經無憾。」

「很難想像，暗河之中，竟有你這樣的劍。」宋燕回緩緩道。

「怎麼著？暗河之中，都應當是我這樣的人！」蘇昌河一掌握住了典葉手中的金斧，手中紫氣翻湧，將那金斧直接捏成了碎片，他笑著看向典葉，「就陪你們玩到這裡了。」

院外，蘇喆慢悠悠地抽著煙。

他的面前，那二十六騎則顯得頗為狼狽，兩邊雖然都沒有太大的傷亡，但這對於二十六騎來說，已是奇恥大辱了。

「你們擅長的是沙場衝鋒陷陣，在這樣的長街窄巷之中。」蘇喆笑著說道，「我隨時可以殺你們。」

「走吧。」蘇昌河輕嘆一聲，「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這裡的事，若還想找我們，我們就在這裡等著他。」

典葉看向屋檐，劍無敵依舊站在那裡。

只有他眼中的金輝一點點地褪去了。

「你們會為此付出代價。」典葉轉身，帶著洛煙蝶走了出去。

「這裡的事……」蘇暮雨低聲說道。

「留不下來了。」蘇昌河勸道，「若對方真要破釜沉舟，就算你留下了洛煙蝶，這裡也得再死上一半的人。」

葛修嘆了口氣，說道：「蘇公子，多謝你的好意了。此仇長生門已在心中，我們此後自會去報。」

「剩下的臟活，就由我來做吧。」蘇昌河縱身一躍，踏在了屋檐之上，他看著面前的劍無敵。

劍無敵仰起頭，看著他。

「你執著於劍，可劍是死物，執著於死物，就要成死人。」蘇昌河冷冷地說道。

劍無敵苦笑道：「可常伴吾身，唯有一劍，其他事物，都離我而去。」

「也是可憐之人。」蘇昌河揮起手掌，便要一掌拍下。

卻被一劍攔住。

那柄劍微微顫抖著，似乎隨時都要從手中滑落。

蘇昌河轉過頭，看見了宋燕回。

「此人，由我帶回無雙城。」宋燕回沉聲道。

蘇昌河低頭看了一眼蘇暮雨，蘇暮雨點點頭：「本也不是我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