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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得知Leo的外遇有了孩子这个事,怎么说呢,结果不意外,过程蛮惊喜。

是通过我婆婆,Leo的妈妈知道的。

上周五,Leo的妈妈突然提出要来北京暂住一阵子。

自从我发现Leo母子是合谋搞出了“谁先怀孕谁上位”的计划后,我对Leo的母亲也心存反感。很简单,我觉得她满心满眼只有儿子,没把其他人当人。

而且Leo的妈妈上次过来住是因为要动手术,这一次没什么特别的由头,只是“过来看看我们”。

我跟Leo说不行,Leo也迅速做了让步:“就三天,多了我也不答应。”

我觉得他俩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能感受到他俩之间微妙的眼神交换,那种俩人齐心协力要把我蒙在鼓中的感觉让我觉得憋屈。

但Leo现在对手机近乎严防死守。

我第一次发现诡异的点,是有天我下了班8点多,回到家发现Leo妈妈不在。

我婆婆不是爱四处闲逛的人,她总说北京没什么好玩的,所谓的公园,绿化还比不上她的小区,更何况我婆婆俭省,几乎不在外面吃饭,更没有理由晚上八点还不回家。

九点多,她背着一个布袋回来,我提问说妈妈你怎么这么晚,她挂好布袋子才转身回答我:“我有个老同学在北京,跟她吃了个饭。”

话说到这,我再追问就不合适了。

不过显然Leo妈妈心情颇好,我听到她在卫生间里边洗衣服边哼小曲。

第二个诡异点,是我倒垃圾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一张生鲜App的购物小票,根据下单时间看,应该是Leo妈妈买的,上面有笨鸡、火腿、笋干等等,我仔细一想也合理,她不知道周围有什么菜市场所以用App下单买菜。

不合理之处在于,我们没有吃到这些。

我把小票内容拍下来,发群里。

洪瑜第一个发言,替我说出了猜想:“……可能是,哪个女的怀孕了,Leo他妈给她补补。”

阮清辉情不自禁地发了一长串的省略号,过了会大概是怕我觉得没面子,又撤回。

我艾特她说,放轻松,我和Leo之间只存在财产分配的分歧了。

第三天,Leo妈妈回家后,我看到她的布袋子里鼓鼓囊囊的,我故意磨蹭在客厅里,不给她机会把东西偷偷拿出来。过了十分钟,她憋不住要上厕所,走开了,我立刻打开包看,果然是空餐盒。

深夜十一点,看Leo的妈妈睡了,我示意他来房间,关上房门,我拍拍床:“你坐。”

“怎么着,今天要演习吗?那我要不先去洗个澡?”

我摇头,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给他看我拍到的小票照片。

“这啥啊?”

“你妈妈给你……怀孕了的女朋友煲鸡汤的食材小票。”我耐心给他解读。

“……”Leo一副“这这你可真是想多了”的表情:“我哪来的女朋友?谁怀孕了?我妈这可能就是自己煲了鸡汤自己偷摸喝掉了,嘿,我明天得说她,也不给我们俩留点。”

我发现了,Leo每次想镇定自若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模仿起北京腔,可能是因为北京话有种大大咧咧的感觉,可以用来掩饰心慌。

当然,我在心里感叹,能想这些有的没的,说明我对Leo的感情,真是干涸到极致了。

我说咱俩离婚吧。那什么怀孕了,你也得给孩子一个身份,跟我耗着干嘛呢?

Leo说你这都胡言乱语什么,睡吧,我明天还得去通州开会,要早起呢。

我相信Leo已经有了明确的离婚部署,他现在是想跟我拖时间,原因我猜大概有二:

他要蛰伏过公示期;

他……想确认孩子的性别身份吧。

但反之,我要趁着这个他最怕出岔子的时间点谈好条件,给自己争取利益。

Leo为了回避这个话题,迅速地冲澡关灯预备睡觉,我说你既然那么在意在单位的口碑,我们就别把事情闹大了,我要的不多,财产对半分,毕竟这些年虽然是你还的房贷,但一应家庭支出都是我出的。

“你在威胁我?”Leo翻了个身,面朝我。

“我在跟你谈判。”

沉默了三四分钟,我都以为Leo心理素质太好就这么睡过去了,他突然闷声闷气来了句:“我们今天能不说这些吗?我妈就睡在隔壁书房里,她如果知道我们俩这么一本正经在探讨离婚,一定很伤心。”

黑暗中Leo看不到我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对母子明明策划着让我净身出户让怀孕的小女友上位的戏码,却能自如地表演伤感,仿佛受害人。

第二天周六,Leo要去通州开会,Leo妈妈下午三点钟的飞机。

睡之前我想得好好的,我上午就去洪瑜家,躲避掉跟他妈妈的一切接触。

可惜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嗜睡,醒来就是十一点了。一走到餐厅,看到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小菜,我想说你自己吃吧我出个门,又觉得……有点拉不下脸,尤其是我看到了话梅排骨,我突然有点馋。

Leo妈妈也没有抱怨我起得晚,大概是彼此心知肚明婆媳缘分已尽,在即将到来的离别面前,人跟人的关系都变得轻盈,她给我盛了碗饭,说来,少吃饭,多吃菜。

我们俩相对无言吃饭。

因为实在是安静得瘆人,我打开了电视,切到了新闻节目。

Leo妈妈突然说:“哦,今天可以查高考分数了。”

我一怔,然后反应过来新闻里在播报。

我想起Leo拿高考分数当密码的事,心里有点好笑,这家人好像都把高考当人生头等大事。

“我本来应该考到北京来的。”Leo妈妈说,我抬头,看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妈妈你高考发挥失常吗?”

Leo妈妈摇头:“不是,我成绩很好的,一直是区里前几名。高考发挥也很好,我预估了分数,能上重点,但发榜时候我分数连大专都没上,后来我才知道,是有人顶替了我。”

Leo妈妈凄然一笑:“我爸妈都是农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我大弟就比我小一岁,也要上高三了。那个暑假我闹了一夏天的绝食,想复读,但没用,我妈哭着跟我说,家里真的只够供一个孩子上学了。所以我就去厂里了。”

“Leo没跟你说过这些吧?他从小,我就教育他说,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家庭就像走钢丝,一个不留意,就会一无所有。所以他一定要争气,要到体制里去,才能替整个家族争光。”

“Leo小时候应该很记恨我的,其他小孩子拿第一名爸妈就很开心了,可是Leo哪怕拿了99分,我都会让他反省哪里错了,为什么会错,这个错误是不是可避免的。

我一直告诉他,我们这种家庭出来的人,是一步也错不起的。

为什么是我被顶替?因为我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什么都不懂,好欺负。Leo要想不被欺负,他就得站到比其他人都高。”

我注视着Leo妈妈时隔多年,仍然满是愤懑的脸,突然理解了Leo一切匪夷所思的行径。

因为太怕挨欺负,所以他只能一刻不停地占便宜,仿佛只有这种方式能给予他片刻的安全感。

我站起身,说妈妈我看你行李也不多,我下午还有点事,要出门,我给你叫个车去机场吧。

我赶在Leo妈妈出门前去了洪瑜家。

出乎意料,客厅里就清辉一个人,歪在沙发上玩手机。茶几上摆着一只烤鸡,我尝了口,鸡皮微酥,鸡肉很嫩,饶是我这样对食物不怎么感兴趣的人也拿了副碗筷,决定放纵自己吃一点。

“哪买的啊?”

“尤家朗做的。”清辉抢答说:“又练腹肌又会做饭,简直是男德班优秀学员!”

我指了指书房,说冯楚楚在里头写剧本吗?

清辉摇头:“是尤家朗。”

我自己已经焦头烂额,就没准备关心别人的私事,没想到洪瑜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书房里,尤家朗颓然坐在沙发上,看到我,稍稍欠起身。

我用口型问洪瑜怎么了。

尤家朗主动交代:“我妈跟楚楚杠起来了。”

“我爸妈来北京看我们,到的那天楚楚在赶稿,是我去接的,完了就把他们安置在酒店了。”

“第二天说好一块在酒店的中餐厅吃饭,但楚楚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我妈原本就有些不高兴。”

“然后他们来家里,我想让楚楚表现一下,洗个碗什么的。不是我爸妈封建,就,他们也心疼我嘛,我想让他们放心。结果楚楚不肯配合,她直接跟我爸妈说,我辞职时候我们俩就说好了,她写剧本,我负责家务。”

“本来说好今天去逛颐和园的,现在我爸妈在酒店里收拾东西说要回家,不想看我遭罪……楚楚也跟我冷战,她说她没准备好迎接这些鸡毛蒜皮。”

“我很困惑,我觉得这都是婚后生活很正常的事啊……”

“我爸妈并不难相处,难道她跟别人结婚就不用面对这些吗?”

我跟洪瑜对视一眼,继而同时开口安慰他:

“冯楚楚脑子不好。”(洪瑜)

“楚楚还小。”(我)

尤家朗没想到我俩会斩钉截铁地“站在他这边”,又开始不自觉地为楚楚开脱:“但楚楚写剧本每天四五千字,确实走不开……”

他真是个忠厚孩子,被我们开解两句,又心甘情愿地回到父母和妻子联手制造的情感漩涡里去,临走之前还憨憨地问清辉:“烤鸡好吃吗?我下回再给你们带。”

他也不过29岁,大把同龄的一线城市男青年信奉“男人是时间的朋友”,对女伴精挑细选,尤家朗这样肯把自己放低的男孩,实属难得。

“哎,冯楚楚不是给人家当老婆的料。”送走尤家朗,洪瑜瘫在沙发上感叹:“这跟男女平等没关系,结婚总是需要耐性和牺牲的,冯楚楚太自我了。”

我同意。

从前我们三人行里,清辉话最密,确实也是她的相亲故事最新鲜最奇遇,冯楚楚来了以后,虽然她成天就呆在家里,但她话一点也不比清辉少,总是用“这有什么,我以前有个前男友——”来打断,接不上话的时候,她就自由地另辟一个话题。

洪瑜总结说,冯楚楚有种奇异的天赋,她总能误打误撞找到最佳出路。譬如她贸然从小城来到北京当无业游民,看起来是莽撞,其实是选对了路,北京确实更贴近她的理想;

譬如她看似闪婚其实选对了人,尤家朗最好的一点,是他是配合型人格,最契合冯楚楚,但她百密一疏,到底忘了,婚姻是双人舞,不能总是一方退步。

Leo给我发来微信,问我晚饭怎么安排,我冷淡答我在外面吃,回家大概会晚,十一二点吧。

Leo嘱咐我:还是早点回来。

不,我情愿偏安一隅,在洪瑜家听阮清辉的约会三连败:

西门在32岁那年,通过区块链行业一夜暴富,32岁前他深受秃顶苦恼,约会屡战屡败,32岁后他做了植发手术,拥有了矜贵的身家和头发。但32岁前的失败仍然如影相随,为了测试每个女人是爱他还是爱钱,他的约会地总是选在商场B1楼的大食代——那里食物琳琅满目,女伴可以自由选择是吃重庆小面还是麻辣香锅。

阮清辉勉力配合了两次,第三次她决定把时间选在下午,于是大热天,他无视阮清辉的恳切眼神,几次三番过星巴克门口而不入,硬是带着她城市漫步了整整3小时。

送她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阮清辉的后脚跟已经磨破皮,只能把鞋子踩平穿,西门似有话说,阮清辉抢在了前面,她说我接下来一阵子恐怕很忙,无法出来见面了。

西门耸肩遗憾道:“刚想问你要不要明天坐我的跑车兜风。”

他的态度仿佛是在颁奖:恭喜这位小姐通过考验。

阮清辉说她盯着自己的脚思索了整整半分钟,还是婉言谢绝:“我体质不适合跑车。”

“当然没人跟钱过不去,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双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男人破碎一地的自尊心半辈子——就算了。”

Yale不叫Yale,只是因为他毕业于耶鲁,所以给他这个代号。

Yale据说是官二代,跟一个二线女星相亲过,至于为什么不成——

Yale问女明星说,你们演员哭戏要真哭吗?

女明星说当然,三分钟里准能哭出来。

Yale说那你哭一个我看看。

不到十秒钟,女明星已经两眼含泪泫然欲泣。

Yale跟阮清辉说:你不觉得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吗?你都分不出她哪面是真哪面是假?

阮清辉困惑不已:他这不是钓鱼执法吗?女明星这不哭是业务能力不行,哭了又是虚假,这也太难了。

但总之对着女明星都是挑挑拣拣态度的男人,对清辉姿态自然也很高,每次约她吃饭,总是傍晚五点约六点的饭,有时还是多人饭局,仿佛清辉是她随叫随到的饭搭子。

事不过三,阮清辉决定不再回复他的微信。

“我有疑问——”洪瑜举手:“陆星沉不也是临时喊你吃饭吗?你怎么不觉得不被尊重?”

“不一样吧,很难形容,可能是我对着其他男性有种陪客户的感觉,跟陆星沉就是饭搭子吃饭,心态不一样。”

“跟沈晏呢?”

阮清辉怀里是抱枕,她把下巴抵在靠枕上,思索了好一会,说:“虽然跟沈晏已经熟到他会在我面前讲脏话了,但我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还是有想框住的感觉。”

洪瑜连连喊停:“抒情部分可以投稿给花溪杂志,你讲下一个对象就好。”

“这个最经典——Zach,真的。”阮清辉被打断也一点不生气,抑扬顿挫地开始了新故事。

我打了个哈欠,不是故事不精彩,而是我最近很容易疲倦,看了眼手机,也确实十点半了,我说我先回家,你的故事攒着,留待下回分解。

我叫车回家,师傅停到了小区门口,小区绿化太好,一些枝叶茂盛到遮住了路灯,出于谨慎,我拿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照路。

没想到会有人从绿化带里蹿出来。

是个男的,他一把挡在我面前,戴着黑色口罩,黑漆隆冬地,我也看不清楚露出来的部分,只听见他粗声粗气说:“妞,一个人啊。”

我绕开他。

他不依不饶:“妞,一个人寂寞不?要不爷陪你玩玩?”

我往周围瞄了眼,好像没什么路人和保安经过。于是我警惕说:“这有摄像监控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才不怕。”

他说着上前来抱住我。

我下意识拿手提包砸他,用脚踹他,他很四两拨千斤地躲开我的攻击,但我的反抗也让他没机会下手。

我边踹他边想跑,此刻面子一点也不重要了,我大喊:“来人!”

我喊了四五声,企盼保安经过但并没有。我有点绝望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很耳熟的声音:“放开她!”

是Leo。

Leo迅速扑过来,一边把我拉扯开,一边跟歹徒打斗,没想到Leo平时不怎么锻炼,打斗倒很有一套,歹徒明显招架不住,落荒而逃,Leo还要追,回头看到我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又决定先来安慰我:“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感激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已经冷静下来了,我说我们可以联系保卫处,让他们调监控,现在人脸识别技术很完善了,应该可以确认对方身份。

Leo面色似有犹豫。

“我这次是侥幸有你,但那些没那么幸运的女生呢?这种事路人施救可能性也不高,大家都怕惹麻烦。所以更要报警,哪怕对方未遂。”

Leo说是啊,一个人住实在是太危险了。又说老婆,我不像你那么古道热肠,我只想保护你,你不知道我刚才都吓傻了——

回到家我洗完澡,倚在床上,在群里跟大家复述这一出惊险经过。

我说我还是打算报警,这性质也太恶劣了,我们这还是东三环呢,居然出现强奸犯。幸好Leo来得及时。

阮清辉私聊我,说宝宝你没事吧,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我给你闪送一箱冰淇淋压压惊?

冯楚楚说发微博也是个好办法,直接艾特平安北京,可能比报警管用——当然,碍于我的微博粉丝数太少,她可以给我转发。

只有洪瑜,突然蹦出一句:“你不觉得这个强奸剧情,有点太巧合吗?你昨天说要离婚还威胁Leo的事业,今天就出现一桩针对独身女性的强奸案,而且Leo刚好经过,英雄救美——感觉接下来你俩就该感情升华、破镜重圆了。”

被洪瑜一点,我也觉得这个剧情连贯得……跟排练过的一样。

我决定最后试探Leo一次,我走到客厅,Leo正在拿红酒,我从背后抱住他,轻声说老公谢谢你今天救我,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Leo拍拍我的手,正要转过身来抱我。

我又补了一句:“我刚才跟保卫处的人打了电话,他们说监控里看到了跟我说的形貌特征差不多的人,我们明天早上一块去指认一下吧?”

当然是假的。

我只是诈他。

但不出我所料,Leo整个人都僵住了,隔了好一会,才说行。

我把脸贴到他背后,说老公你真好。

然后步履轻快地回房间睡了。

我跟洪瑜说,Leo不当导演真是屈才了。

洪瑜发了无数个哈,说怎么办,觉得你老公这个人,可恶中竟带着一丝丝好笑。

我说是啊,也怪我从前扮小女人扮得太彻底,让Leo总觉得我无限娇弱。

绝大多数直男至死都不会相信,不是我们仰赖他们撑起这一片天,而是我们日积月累地演戏、毫不松懈地撒娇、从不吝啬地夸奖,好让他们相信他们真的撑起了这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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