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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人話章 鬼話與魔話

所屬書籍: 牧神記

天空像是燃燒的畫卷,以縛日羅為中心,不斷向四周燒去,燒過的地方化作灰燼,很快燒了近半,燒到秦牧的頭頂,然後秦牧所處的整個世界的天空被焚燒乾凈。

魔族世界消失,另一個世界出現在他的眼中。

秦牧沒有去看前方走來的縛日羅,而是四下打量,這裡高塔如林,漆黑的塔聳立在茫茫的灰霧之中,許許多多的魔族像是勤勞的工蟻忙來忙去,打造攻城掠地的巨型器械,還有些魔族正在演練廝殺。

待到他看到東方的天空中掛著一輪昏暗不明的殘日,這才鬆了口氣。

他還在太皇天,剛才縛日羅向他展現的那個魔族世界實在恐怖,他委實不想呆在那個毀滅的世界中。

太皇天的太陽是神造太陽,陽光不是如何濃烈,無法驅散魔族領地的魔氣,少許光線照耀在秦牧身上也是冷冷的,沒有半點溫度。

剛才縛日羅展現出的那個世界,的確只是一場幻境。

「縛日羅前輩大費周折,將我擄過來,不會僅僅是向我展現你們魔族苦難的歷史吧?」

秦牧收回目光,沉聲道:「你應該知道,你們苦難的歷史與我無關,但你們入侵太皇天,把苦強加在人族身上,這才與我有關。」

縛日羅來到他的身邊,徐徐道:「秦小友便這麼肯定,你一定是人族?」

秦牧目光閃動:「縛日羅前輩想說什麼?不妨明言。」

「你是魔族。」

縛日羅的一張面孔正對著他,那張面孔開口道:「而且是極為高等的魔族!甚至說不定血統比我還要高!」

秦牧怔了怔,指著他哈哈大笑,笑得喘不過氣來。

縛日羅不動聲色,靜靜地等待他笑完,再也笑不出來,這才緩緩道:「難道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是魔族?」

秦牧直起腰身,穿了口粗氣,笑道:「的確有過。我幼年在大墟的鎮央宮中遇到過一尊被封印的魔神,他對我說我是魔族。不過他是為了騙我上當,想要奪舍我的身體擺脫鎮壓,可惜被我識破。我從他手裡騙來了兩招半的魔族印法。那位魔神想要騙我,為的是我的肉身,縛日羅前輩想騙我的什麼東西?」

縛日羅邁步向前走去,脖子轉動,後腦勺移到左側,道:「我並不想騙你什麼。我們魔族雖然說話十句中有一半是假的,但也有一半是真的。那個想要奪舍你的魔神告訴你,你是魔族,那麼這句話是為了博取你的信任,這句話就是真的。」

秦牧突然像是融化了一般,身軀化作一道黑影,貼地而走。

他的速度極快,須臾間黑影便奔出百餘里地。

秦牧鬆了口氣,從黑影的狀態中顯化出來,只聽縛日羅的聲音傳來:「你可能還是有些不信。但是你是否覺得你施展魔族的印法時,元氣竟然如此通暢,毫無滯礙?」

秦牧呆了呆,看到自己距離縛日羅還是不遠不近,只是他現在出現在縛日羅的左側,剛才是在背後。

縛日羅笑道:「你能夠如此輕易的學會魔族神通,並且毫無滯礙的施展出來,這正是因為你也是魔族!」

秦牧騰空而起,將偷天神腿施展到極致,破空而去。

過了片刻,狂奔中的秦牧看到了縛日羅就在他的對面,不由臉色大變,急忙折向,疾馳而去。

又過了片刻,他看到他又跑了回來,在縛日羅的右邊狂奔。

秦牧身形一頓,從空中墜落,沉入大地之中,等到他在地底穿行了不知多遠,從地下探出頭來,看到了縛日羅的後腳跟。

他依舊身處一座座高塔之間,縛日羅依舊在前面不緊不慢行走。

「不過,你同樣也是人族,修鍊人族的神通也同樣拿手。」

縛日羅聲音從前方傳來,道:「你是半人半魔,所以你才能輕易的掌握著兩族的神通。你讓我動了憐才之意,所以我才會將你請來。」

秦牧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冷笑道:「尊王,你請人的方法很是別緻。」

他索性不再試圖逃走,而是邁步跟上縛日羅的腳步。縛日羅聽到他不再稱呼自己為前輩,而是改口稱尊王,其中一張面孔露出笑容。

秦牧剛才稱前輩現在稱尊王,看似漫不經心的改變稱呼,但裡面很有講究。稱前輩的目的是讓對方知道自己是晚輩,前輩對晚輩下死手,還要不要臉面。

稱尊王也有著小心思,尊王是魔族對縛日羅的稱呼,秦牧現在是把自己擺在魔族的位子上,試圖降低縛日羅的警惕。

當然,這種小心思對縛日羅來說根本沒用。

「魔族不像人族,人族擁有著廣袤富饒的土地,得天獨厚,而魔族則是來自幽都。」

縛日羅示意他跟緊自己,道:「幽都中有著太多的冤魂,他們的怨念魔性,在久而久之中誕生了魔族的先祖。他們是秉承天地間的惡念而生的魔神,他們之間繁衍,這才誕生了魔族這個種族。」

秦牧微微一怔,不明白他為何要對自己說這些事情。

「魔族誕生之後,便不得幽都的待見,被土伯趕出了幽都。因此我魔族在誕生之初便是流浪兒,被逼得四處尋找棲息之地。我們也不被其他種族待見,能夠找到的地方往往都是險惡之地。但即便是這樣,我們還是生存下來,然而……」

他另一張面孔轉過來,道:「然而我們的世界還是陷入毀滅之中,為了種族的生存,我們不得不入侵太皇天。其實我來找你,是為了尋找到一個能夠讓人族和魔族共同活下去的辦法。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生出了一個念頭!」

他這張面孔無比真誠,提出一個誘人的建議:「你助我統一太皇天,我將人族交給你統治!這樣以來,你治理人族,人族得以保全,我治理魔族,魔族也得以保全!這豈不是兩全其美之道?」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落在秦牧身上,期待秦牧的回答。

秦牧思忖片刻,試探道:「尊王適才說魔族的話,十句中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那麼我想問一問,尊王剛才說了這麼多話,哪些話是假話?」

縛日羅脖子一擰,換了副面孔,這張面孔臉色陰沉,淡然道:「你覺得呢?」

秦牧微笑道:「尊王的提議很好,不如就按照尊王的提議來辦。」

縛日羅的那張面孔怔了一下,秦牧繼續道:「太皇天咱們一分為二,我統治人族,你統治魔族,大家相安無事。尊王,你現在可以將魔族領地內的所有的人族交給我了。」

縛日羅的那張陰沉面孔死死的盯著他,突然只聽咔咔兩聲,他的脖子慢慢轉動一周,第三幅面孔出現,青面獠牙,猙獰恐怖。

秦牧長吁一口氣,笑道:「我現在知道尊王的話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了。尊王,你的目的並非是太皇天,你的目的還是大墟。太皇天只不過是你的一個跳板而已,倘若我助你吞併太皇天,那時你便會血祭太皇天,從而進入大墟!」

縛日羅冷哼一聲,帶著他向前走去,來到一片斷崖前,面目猙獰道:「我徒兒縛羽梟是死在你的手中吧?我可以放下這個恩怨,給你榮華富貴,你卻當我是傻子!你以為天師能夠擋住我?你以為憑藉你們人族的那幾尊神祇能夠擋住我?」

秦牧走上前幾步,向下看去,臉色劇變。

他的前方,是一片天塹深淵,那裡,無數魔族和人族忙忙碌碌,正在雕琢一座座巨大兒瑰麗的大祭壇。

那裡的祭壇多達幾百座!

樵夫聖人呼朋喚友,有二十四尊石像從大墟降臨,這些石像復甦,成為神祇,那二十四座金字大祭壇連成一排,蔚為壯觀。

而現在,這條天塹深淵中的景象比那二十四座大祭壇還要壯闊不知多少!

幾百座祭壇,這是打算召喚幾百尊神魔降臨!

秦牧眼角抖了抖,聲音沙啞道:「你不可能請來這麼多的神魔!就算是真天庭助你,也不可能給你這麼多的力量!你也不敢接受這麼龐大的神魔大軍!」

縛日羅搖頭道:「我倒是可以請天庭神魔下界,不過我的確不敢請他們。」

秦牧額頭冒出冷汗,隨即搖頭道:「你的那個世界與太皇天相連,所以你要請來的人也不是你們那個世界的魔神,他們直接就可以進來。兩界戰爭兩萬年,你們世界的魔神肯定也戰死了不知多少,剩下的魔神數量並不多,無需這麼多祭壇……」

縛日羅冷冷的看著他:「你繼續猜,猜中的話我給你一條生路。」

秦牧心臟劇烈抽搐一下,握緊拳頭,頓知縛日羅到底打算召喚什麼。

「魔族的先祖,幽都怨念惡念魔性滋生的那些魔神!你打算召喚來他們!」

縛日羅哈哈大笑,頗為自得:「你覺得這個主意如何?」

秦牧定了定神,搖頭道:「尊王也是走投無路了,竟然召喚他們。你喚來他們,以這些魔性滋生的魔神的秉性,只怕不僅僅是毀滅人族那麼簡單,而是要毀掉整個太皇天!」

「所以才要血祭太皇天。」

縛日羅微微一笑,三張面孔異口同聲道:「將太皇天作為進入大墟的踏板!不過,我還有一個更好的主意,聽聞你打造了一座靈能對遷橋,只要你為我魔族也打造幾座這樣的橋,我可以留你一命。」

秦牧試探道:「尊王真的敢讓我為你們魔族造橋?難道便不怕我動手腳嗎?」

縛日羅臉色微變,冷冷道:「你是鐵了心的拒絕我?」

秦牧連忙道:「前輩……」

縛日羅拂袖,冷笑道:「少動歪心思!叫我前輩也沒用!我誠心誠意對你,認為你是天縱之才,天師也想不出靈能對遷橋這種東西,你卻能想出來,所以我憐你之才這才讓你活到現在!你以為我真的不會殺你?我魔族何曾講過信譽?」

他凶威大作,秦牧臉色大變,被他的魔威壓得喘不過氣來,急忙後退幾步,用胸腔中的最後一口氣高聲道:「其實我來自無憂鄉!」

縛日羅正欲痛下殺手,聞言立刻止住,冷笑道:「你來自無憂鄉?有何憑證?」

秦牧臉色漲紅,無法喘息。

縛日羅收回魔威,秦牧大口大口喘氣,從胸前取出玉佩,道:「我有無憂鄉的信物為證!尊王,你應該認得無憂鄉的信物罷?」

縛日羅探手抓去,玉佩自動脫落,飛入他的手中。

秦牧心頭怦怦亂跳,急忙壓制住心跳,使心跳恢復平穩:「閻王說不能讓玉佩離身,否則會有壞事發生,現在只能靠這個脫困了,但願有效……咦,怎麼還沒有壞事發生?難道是我離玉佩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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