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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風雨將至 第七章 魔族入關

所屬書籍: 紫川

    直到多年以後,瓦倫關在七八四年的突然失陷仍是軍史學家津津樂道的熱門話題,無數學者就這個題目發表了長篇累牘的研究、心得、思考、探索,他們發表了數目駭人的論文,賺得了不計其數的稿費,有人甚至還成了權威。研究深入到了這個程度,連當時魔族參戰的每個小隊長姓名都被考究出來,就連魔族軍統帥雲淺雪的內褲顏色都逃不過歷史學家的火眼金睛,但最大的問題依舊是無解:三百年來固若金湯的瓦倫要塞,為什麼一夜之間在魔族並不算特彆強大的兵力面前突然失陷?專家們眾說紛紜,有幾點達成了一致意見:一,魔神皇的雄才偉略造就了戰略上的優勢。開戰之前,魔族軍大造聲勢,氣勢洶洶地宣稱要報復遠東人對凌步虛軍團背信棄義的襲擊,雄兵二十萬猛攻特蘭要塞,這曾讓遠東緊張了好一陣,但結果卻發現是雷聲大雨點小,魔族兵只開頭打了一陣,然後就光圍城,不進攻,圍城也圍不嚴密,遠東很輕鬆就能給特蘭城中輸送補給,根本達不到圍困的目的。

    到最後,兩軍連交戰都免了,魔族兵整天就忙著晒衣服和被子,陣地上到處是花花綠綠的衣裳和被子。

    守城的半獸人兵很認真地問:「他們不肯走又不進攻,莫非想等我們老死了好接收城池嗎?」

    仗打到這份上就近似無賴了,像兩隻脫毛賴皮狗在咬著骨頭比耐性。儘管遠東統帥部還在再三強調不要放鬆警惕,但部隊還是放鬆了很多,尤其是地方上的民兵和守備部隊,聞知前線軍情並不緊迫,他們乾脆就地解散回家種田去了,統帥部也無可奈何:預備役部隊是不拿薪水的志願兵,軍方沒有理由強迫他們留下。何況春耕關係一年收成,儘管收到了紫川秀從內地送來的大批糧食、藥品和武器,但遠東本地的糧食產出也是很重要的。帝林後來感慨說:「可惜當時紫川秀並不在遠東,以他的精明,定會發現廄族的動向很不自然,他絕對不會像羅傑那個呆瓜這麼容易被欺騙的!」

    在所有人都被特蘭要塞前持久漫長的戰事吸引時,魔神皇已經把目光投向古奇山脈以西遼闊富饒的人類世界了!這是再好不過的機會了,遠東軍隊主力全部集中到特蘭和沙加一線的柬部邊境,內地防守空虛得紙一般薄,用手指一捅就破。更妙的是,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對於遠東這個抵禦魔族戰略性陣地,人類沒有加以重視,沒有派出軍隊增援薄弱的遠東聯軍。那場稀稀拉拉的特蘭圍攻戰給世人放出了一個煙霧假相:魔族軍隊戰鬥力很弱!他們傾巢而出,卻連一個小小的特蘭城都拿不下,諸位可以高枕無憂呢!當時遠東統帥部的首領白川、羅傑和明羽等人雖然也是很善戰的將軍,但出於經驗和天分上的欠缺,他們缺乏一種能從全局戰略考慮的深遠眼光,他們的目光被局限在了戰場上,沒能看出沙場背後隱藏的東西來,這就是他們與紫川秀、帝林等名將的差距所在了。

    也正是這個原因,黃金時代的優秀將領很多,但能稱得上「名將」二字的卻屈指可數。被魔神皇所欺騙的並不只遠東統帥部,瓦倫要塞的人類守軍同樣上當了。他們認為自己是絕對安全的,遠東軍抵擋住了他們,魔族還在千里之外呢!

    二,人類的處置失當也是瓦倫失陷的重要原因。

    在七八三年末帝都的統領會議上,紫川秀統領曾開玩笑說要取消瓦倫軍區,當場遭到了瓦倫要塞長官林冰的痛罵。當然,這只是個玩笑,但也反應了當時紫川家上層的一種普遍心態:遠東收復了,兵臨城下的威脅消除後,瓦倫要塞重要性大減,再沒有七八一年那種生死攸關的地位了。七八一年,瓦倫要塞駐軍十一萬,全都是紫川家族最精銳的部隊。但到了七八三年年末,得知遠東收復了,為了準備西線的龍騎兵戰役,帝都從瓦倫抽調了五萬軍隊加入到帝都的預備軍中準備派往西線。後來龍騎兵戰役雖然沒能實施,但這五萬人卻沒有歸還瓦倫軍區。七八三年年末,瓦倫要塞司令林冰副統領被任命為遠東統領,為了表示對遠東軍民抗擊魔族的支持,也為了威懾剛剛收復的遠東領土,林冰帶了八干精銳部隊前往遠東的新首府科爾尼城去接收遠東全境。由於有紫川秀的支持,林冰順利地接手了遠東的軍權,從此坐鎮科爾尼指揮全局,沒有返回瓦倫,那八幹部隊也留在了科爾尼。

    到七八四年年初,流風霜在西線勢如破竹,連破重城,帝都震驚不已。

    為了能在與流風霜戰爭中取得數量上的優勢,紫川家再次從瓦倫軍區抽了四萬精銳部隊調往西線。這樣,到七八四年三月時候,瓦倫軍區的實際駐軍不足一萬人,很多都是病弱傷殘,而且沒有大將坐鎮,那座看起來依然雄壯威武的人類第一要塞,實質里其實早已空虛。

    三,魔族軍前線總指揮雲淺雪的奇策則達到了戰術上的出其不意。魔神皇親自製定了出其不意、長驅直入的宏大計劃,而這個計劃得到了一個再好不過的執行人:駙馬將軍雲淺雪。他既有堅韌不拔的意志,也有孤擲一注以決生死的勇氣。他兼具優秀將領的一切品質:心細如髮,如沙漠蛇一般的忍耐,如冰原狐狸一般的狡猾,但在關鍵時候,他又能如叢林猛虎一般的勇猛!當王國北路大營統帥古斯塔在特蘭要塞前鑼鼓喧天地折磨遠東人耐性時,雲淺雪親率羽林軍精銳四萬人,深夜裡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遠東境內。遠東與魔族王國的逼境線漫長遼闊,雲淺雪兵馬的入境沒有驚動任何人,大軍一路過來,不燒殺、不掠奪、不經城鎮、不擾民間,偃旗息鼓,晝伏夜行,速度非常快。雖然雲淺雪已經採取了儘可能的措施,但這畢竟是遠東人的地頭,想完全不驚動遠東人是辦不到的。各地民眾紛紛向統帥部報告,說有一支魔族部隊從自己城鄉周邊經過。由於很多目擊者都是根本未經軍事訓練的平民,這些報告大多語焉不詳。

    開始時,統帥部把雲淺雪的部隊當成了圍困特蘭要塞的魔族大軍所派出的一支征糧分遣隊,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只是報告越來越多,這支魔族部隊神出鬼沒,速度快得驚人,出沒的地界已經從邊境轉入了腹地行省,統帥部才開始警覺起來:這支征糧分遣隊也未免太過深入了吧?半獸人將軍德昆帶著兩個騎兵團隊奉命前去進行武力搜索,但這時候雲淺雪已經從平原轉入了山林,走的是當年帝林為帕伊解圍時走的老路,德昆帶隊沿著遠東大公路追下來,恰好與之錯過,於是搜索一無所獲。於是統帥部也把這件事放了下來:魔族軍生性兇殘,如果真有一支魔族部隊深入內地,那他們肯定按捺不住的要搞幾次屠殺,但到現在還沒有遠東平民遭受傷害的報告,統帥部認為,這有三個可能:一、這是魔族一支迷路的偵察隊,他們兵力不大,不敢搞屠殺。二、這是魔族的一個詭計,派一支疑兵引誘遠東軍從前線抽調兵力回去,但他們不敢搞屠殺,可見敵人分隊兵力也有限,可以置之不理。

    三、這是誤會,各地平民看到的是投降光明王的魯帝或者羅斯所統帶的魔族降軍。後世常常有人指責遠東統帥部的玩忽職守導致了那場空前的災難,甚至有人指責這是遠東方面蓄意的引禍水東流,這實在是站著說話不腰痛。

    當時魔族在特蘭前線陳師二十萬,凌步虛精銳第五軍團對沙加虎視眈眈,前線的壓力非常大。

    即使這樣,遠東還是從自己少得可憐的騎兵部隊中抽出了兩個主力團進行搜索,已經盡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在這樣陰差陽錯的誤會下,當七八四年三月十五日午夜,魔族大軍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瓦倫要塞前時,城頭守軍的震驚程度可想而知了。

    驚慌失措的執勤哨一擊即潰,黑壓壓的魔族兵潮水般涌過了城堡的外圍工事,無數簡易搭建的雲梯搭在城牆上。

    事發倉促,城門控制軍官稍有猶豫,大群魔族兵便裹在潰敗的紫川家敗兵里衝進了瓦倫城門。這時人類才預感大事不好,不顧還有數百潰兵沒有進城,守城兵推動絞盤要關門,但已經遲了,雲淺雪獨臂揮刀,幾下把那碗口粗的城門吊索砍斷了,城門一聲巨響摔倒地面,再也無法合上了!

    成千上萬的魔族兵興奮地發出鼓噪:「城破了!城破了!」魔族兵狂潮黑壓壓洶湧而進,毫無損傷地湧入城內。

    聞知城頭的鼓噪,城中大將羅加紅衣旗本糾集了三千多人前往城頭救援,卻在途中就遭遇到了魔族的先鋒部隊。看到魔族軍已經入了城,人類軍頓時大亂,還沒交戰就潰不成軍,羅加紅衣旗本在亂軍中戰死,魔族軍順勢一衝,城中的駐軍大營也被破了,魔族與人類在城中進行著激烈的巷戰,城中四處燃起了大火,火焰在黑暗中四處吞噬著房屋,逃難的平民擠滿了大街小巷,慘呼聲不絕於耳。到黎明時分,城中另一位駐守大將唐恩紅衣旗本用遠東軍校的學院兵和監察廳的憲兵部隊組織了一支敢死隊,兩千多人冒死衝擊魔族本隊,期望能把魔族趕出城去,但無奈兵力實在對比懸殊,唐恩紅衣旗本壯烈戰死,兩千多學院士官生被魔族四面八方團團圍住,無一生還。

    天色微明時分,魔族大軍穩步推進,逐街逐巷地與人類守軍爭奪,大刀闊斧地掃除城中殘餘的抵抗力量。戰鬥殘酷而激烈,不乏人類戰士捨生忘死的壯烈場面,但結局卻不難想像:四萬魔族精銳部隊掃蕩幾千混亂不堪的人類軍,這根本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當太陽升到了正午頭頂時,有組織的抵抗全部被粉碎,瓦倫城再沒有人類軍隊的蹤影,只有魔族兵興奮的嚎叫回蕩在城市上空。

    本來預料中要經歷一場苦戰才能奪取瓦倫的,不料卻這麼輕易地得手了,雲淺雪喜出望外。傍晚,他站到了瓦倫城最高處的眺望塔上,眺望著要塞西面繁華的人類世界,看著那大地的盡頭,鮮紅的落日冉冉落下。他興奮地對身後眾將說:「諸位將軍,現在凡是你們目光所至,從日出到日落處,都將成為我王國的疆土!從此大陸將再沒有嘈雜的紫川、流風和林氏,只剩下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聲音,那就是我神聖王國,我神族將成為整個大陸的統治者!豐功偉業將由諸位開創,三百年後,我們的事迹即將成為傳說!吾皇萬歲!一「吾皇萬歲!」魔族將領們吼聲如雷。

    「塞穆黑林!」高塔下,四萬魔族精兵跟著大吼,刀槍如同樹林一般高高舉起,呼聲震得整個城池嗡嗡撼動。

    七八四年三月十五日,鮮紅落日冉冉西下,三百年來捍衛人類的最強防線,瓦倫要塞終於全面失陷。

    人類空前的災難到來。

    黃昏,夕陽西垂,半個太陽已經落入了遙遙的江面上,軍營上空燃起了晚飯的炊煙。

    紫川秀一行人膛過了過膝蓋的泥濘沼澤,爬上了堤壩。

    江面飄浮著淡淡的薄霧,對岸連綿不斷的流風家軍營籠在一片霧靄中。

    如事先約定的那樣,對岸傳來了水聲和划槳的聲音,一條雙槳小船出現在江面上。

    船靠近了東岸的堤壩,兩個流風家水兵爬上了堤壩,雙方都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對方。

    「哪位是要過江的談判代表?」

    紫川秀平靜地說:「我是,他們是我的警衛。」「很好,代表先生,請跟我們上船吧。」軍官們向船上走過去,但水兵們攔住了其他人:「幾位請留步,要上船的只有代表一個人。」

    警衛們爭辯起來:「那怎麼行?大人是很重要的大人物,如何能不帶警衛就過去呢?」

    「不行!」水兵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對不起,我們接到命令,只能送一個人過去!」另一個水兵則嘲諷地說:「代表先生,既然您到我們軍中來談判,自然是公主殿下負責您的安全。難道您真的這麼天真,以為帶上這批警衛就更安全了嗎?

    一警衛們大怒,但紫川秀制止了他們,他輕鬆地說:「無妨。流風霜元帥的軍譽,我相信。」

    他大步跳上了船頭,回頭招呼水兵們:「走吧。」

    在有節奏的划槳聲中,船離了岸,駛向霧氣籠罩的對岸。

    站在甲板上眺望著江水一望無際的流淌,在江水的盡頭,日頭正在緩緩落下,給江面灑滿了紅色的餘暉。想到即將能再次見到她,紫川秀抑制不住的心情激蕩,激動中帶著期盼,那種心情就跟童年時要出發旅遊一般,躍躍欲試。

    見面時,她是否嬌艷如初?她將怎樣對待自己呢?她,依舊愛著自己嗎?他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了:瓦倫關被破,魔族大規模入侵迫在眉睫,自己此行的結果將決定人類的生死存亡,身為家族統領,經歷了那麼多的風風雨雨,自己怎麼都不能成熟一點呢?自己哪裡像個統帥大軍的將領,簡直就是個情竇初開的中學男生啊!

    「閣下,我們馬上就要靠岸了,請您站穩了!」

    水兵好意的提醒打斷了紫川秀的沉思。船在西岸的渡口邊上靠了岸,有人從岸上架了一把梯子讓紫川秀上來。渡口邊上,二十名華麗的儀仗兵排成兩行,整齊地對紫川秀行了禮,紫川秀還禮,自如地從儀仗兵組成的通道中間走過。一個身著灰色軍官制服的中年軍官在渡口迎接紫川秀,他自我介紹說:「歡迎閣下。在下蒙那少將,原是遠京衛戍第六師的師長,現於元帥殿下麾下效力。

    請問閣下尊姓大名,在紫川家中擔任何官職?」

    紫川秀笑笑:「在下為紫川家黑旗統領的助理普欣,想與貴國公主殿下會晤,請閣下通報。」聽到紫川家只派來一個助理來談判,蒙那聳聳眉,擺擺手:「請跟我來。一跟在蒙那的後面,紫川秀走過了大堤,穿越了一排辨的營帳和大隊大隊的士兵。正是吃晚飯的時候,士兵們團團圍在篝火邊進餐,忽然見到一個身穿紫川家黑色制服的軍官走過來,很多士兵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起身去抄武器,幸虧蒙那喝住了他們:「這是紫川家來的談判代表!」於是士兵們這才怏怏地住了手。

    兩人迂迴著通向中軍大帳,紫川秀能感覺到從四處投來的惡意眼神,從這些目光聚焦中走過真是需要勇氣的。紫川秀一路走一路看,雖然是倉促布置的營區,但營區布置仍舊十分嚴謹,眺望哨、暗營、攔馬、絆馬繩,防禦設施一應俱全,顯示流風霜軍紀嚴明,營帳之間,巡邏的警戒部隊星羅棋布。周圍的軍營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巡營士兵精氣十足、整然有序;糧草輜重堆積如山,守備森嚴;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敗仗,但士兵們依舊精神飽滿,士卒盔甲鮮亮,刀槍鋒利。雖挫不餒,敗而不散,這種堅定就是皇牌軍與一般部隊的區別所在了。看到紫川秀一路過來東張西望的,以一個行家老手的目光專門朝那些營中要害之處不住地張望,蒙那不滿,提醒道:「普欣閣下,您是談判使節,平時按照慣例,我們對談判使節都是要蒙上眼的,今天我們特意照顧您,也請閣下自重。」

    「啊!」紫川秀錯愕,點頭道:「多承教導了。不知貴國霜元帥何時能見我?」蒙那淡淡地說:二兀帥殿下事務繁忙,未必能親自會見閣下。就由下官與閣下會晤,閣下有什麼要說的,可以讓下官轉告殿下就是了。」

    紫川秀立住了腳步:「請閣下務必安排,我有要緊事宜要與元帥閣下親自面談!」

    「哦,要緊到什麼程度呢?」蒙那問,眼中帶著譏諷的神情。

    紫川秀一字一句地說:「關係人類種族的存亡!」

    蒙那一驚,看看紫川秀神色嚴峻不似說謊,猶豫了下,說:「既然閣下堅持,且讓我去通報試試。」

    「有勞了。不過,請閣下務必要說清楚,是黑旗軍統領的助理普欣旗本求見!」

    蒙那奇怪:「知道了。」轉身匆匆離去。

    紫川秀百無聊賴地在原地等候,忍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充滿敵意的目光。幸好蒙那回來得很快,他很奇怪地看著紫川秀:「本來殿下是沒空的,但不知為何,一聽到閣下的名字,她就立即讓我馬上帶您進去了。不知……

    他疑惑地看著紫川秀,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表情,紫川秀裝作沒看到。

    通過幾道戒備森嚴的警戒和檢查,面前出現一個巨大的營帳。紫川秀掀開門帘,第一眼就看到了流風霜。美麗女子端坐案前沉思,在灰色的高級軍官制服外面,她披著一身雪白的披風,眉目如畫,白衣勝雪,美麗耀眼得讓人不敢正視。在她案前擺著一些公文,一把線條流暢的寶劍出鞘一半地斜倚在案邊,劍身上隱隱發出鋒利的黑光,讓人感覺這定是一把殺人無數的上好寶劍。

    在她腳邊擺著一個香爐,冉冉升起了一縷白煙,帳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讓人聞之心曠神怡。佳人與寶劍,美麗與殺戮,一瞬間,這些極端矛盾的感覺卻是如此融洽地呈現在紫川秀面前,那情形實在太美了,他都不忍心出聲破壞這份難得的美好安馨感覺,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可是紫川家的代表來了嗎?」聽到門帘響動的聲音,流風霜從容地合上公文,抬起頭,她看到了立在門口的紫川秀,他笑吟吟地注視著自己。一瞬間,流風霜霍然站起,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彷彿不敢相信似的,她像個天真的孩子般使勁揉眼睛,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不顧儀容和淑女的風範,她一步跳過了台案,把案上的文件踢得滿地都是,毫不遲疑地踩在文件上跑過來,蒙那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了!

    「三哥,你來看我了嗎?」突然,看到了紫川秀身上深藍色的高級軍官制服、衣領上的黑色飛鷹標誌,流風霜猛然站住了腳步,她目光驚疑不定地里著紫川秀,遲疑地說:「你是來……」在這一瞬間,紫川秀對自己的使命起了極大的厭惡感,他平靜地說:「我是紫川家的談判代表,有要事和公主殿下商議。」他移開了眼睛,不看流風霜凄婉的眼神。

    破壞一個女子對愛情的憧憬夢想,連他自己都覺得很殘酷了。流風霜倒退了兩步,苦笑著望著他:「是啊!你是紫川家的談判代表,我還以為……」她沒有說下去,默默地低下了頭,剛才那種驚喜和希望的光芒早從眼睛中消失了。紫川秀默默地看著她,在那些思念的日子裡,雖然相隔遙遠,但想起那個調皮美麗的女孩林雨,他隨時都有種溫馨暖在心頭,那種感覺,就像冬日裡想起了溫暖的玫瑰。

    當真正面對她的時候,忽然之間,紫川秀覺得與她之間的距離很遠,很遠。

    眼前的女孩,既是與自己患難與共的林雨,更是肩負國之重任的流風霜。

    蒙那看得目瞪口呆,他乾咳一聲:「殿下,這位是紫川家的全權談判代表普欣,他是黑旗軍紫川秀統領的助理。」

    普欣旗本是嗎?」流風霜明顯地心不在焉:「蒙那,有個事,你能否幫我個忙?」

    「願意為殿下效勞!」

    「那你出去,幫我看看太陽下山沒有?」

    「喔?」蒙那摸不著頭腦,出去張望一陣,回來說:「報告殿下,太陽落在地平線下了!」

    「你再幫我出去看看月亮出來沒有?」

    蒙那出去又回來:「報告殿下,月亮還沒出來呢!」

    「那星星出來了嗎?」

    「……好像出來了幾顆吧?」「好!」流風霜一本正經地吩咐道:「那你幫我數清楚,星星到底出來了多少顆,我要精確數字——這關係我軍生死存亡,請你一定要認真對待!」怎麼也想不到星星的數目如何能關係「生死存亡」,但元帥殿下是天才,她的吩咐一定有道理!蒙那渾身熱血沸騰:「是!請殿下放心,下官一定數清楚!」

    蒙那敬了個禮,掀開帘子鬥志昂揚地出去。外面傳來了他粗豪的命令聲:「警衛師全體集合!今天我們的任務是數星星,這是元帥殿下對我們的期待和信任,關係我軍的生死存亡!」

    紫川秀和流風霜撲哧一笑,異口同聲地罵道:「這個呆瓜!」

    「阿雨,你的惡作劇本領大有進步了!」「這得多謝某人的身教言傳啊!」身邊沒有旁人,流風霜輕鬆了很多:「怎麼也沒想到會是你啊!三哥,你總能出人意料呢!」

    紫川秀笑笑:「很吃驚嗎,。」

    看到他,流風霜明明心裡有很多話,卻不知如何傾吐,想來想去,最後只問了一句最平常的問候語:「你還好嗎?」

    紫川秀點頭微笑:「我還好。你呢?」

    「我也好。三哥,你的氣色看起來很差,得注意休息。」紫川秀一笑。千軍呼嘯,萬馬奔騰,伏屍百萬,流血漂槳,天下大勢因眼前的美麗女子而改變,多少歷史風雲大事從她手而出,奪兵權、樹大旗、破雄關,鐵軍橫掃萬里,其中驚險曲折,縱然說個三天三夜也難以言盡,但她卻只有輕描淡寫的三個字:「我也好。」此種境界,已是歷盡繁華重歸平淡了。

    靜靜地望著她白皙美麗的臉龐,紫川秀實在難以想像,眼前的美麗的女孩,是叱吒風雲橫掃千里的統兵大元帥。他忽然覺得很難啟齒即將開口的話,自己不就是仗著曾救過流風霜一次,現在要求回報了嗎?這跟一個剛砌好了牆就攤開大手要錢的泥水匠有什麼差別,。

    他沉吟道:「林雨——我是該叫你林雨呢,??是該稱呼您元帥殿下呢?」

    流風霜微笑道:「林雨是我自己起的名字,因為我從小就喜歡雨。三哥,若是您,我喜歡您叫我阿雨。」

    「阿雨嗎?」紫川秀輕輕重複這個名字,笑道:「名字美,人更美。」

    流風霜臉上浮起了一抹輕紅,笑吟吟道:「三哥,我可是一向把你當正人君子的啊!沒想到你也會說這種輕浮話呢。」

    兩人相視一笑,頓覺親切不少。

    流風霜體貼入微,主動問道:「三哥,你這次過來,一定有要緊事說的,如果有我可以儘力之處,請儘管說。」紫川秀想旁敲側擊迂迴說服,但不知為何,在她面前,自己如簧的口舌忽然變得笨拙無比。最後,他直截了當地說:「阿雨,我想請你罷兵議和。」

    流風霜眉毛輕輕一挑:「紫川家如今佔了上風,為什麼要求和呢?」

    「我們佔上風?主攻的可是你啊!」流風霜一笑:「三哥,都是內行人,何必說外行話呢?如你所見的,我們剛剛吃了一個敗仗,你們已經取得主動權了。」

    紫川秀既不否認也不承認:「若是真如此,阿雨你打算怎麼辦呢?」

    流風霜嫣然一笑:「沒辦法,既然到了這個程度,也只好硬著頭皮打下去了。」

    她說得很坦誠,也很自信,一點沒有忌諱剛剛的慘敗。

    紫川秀疑惑地看著她:這像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敗仗的將軍嗎?她的自信是哪裡來的?一股寒流從紫川秀腳底下升起:她停留此地,真的是被迫的嗎?朗滄江流域之漫長,流風霜兵力之盛,她難道就這麼笨,就不會分兵在其他地段渡河嗎?與其攻打固若金湯的堅城帝都,倒不如以逸待勞,從容將敵人主力引過河來。在兩河之間的大片開闊地帶,最是適合騎兵馳騁縱橫。平原交戰,縱然步兵十萬也難擋三萬鐵騎衝擊——她打的是不是這個主意?他正在沉思著,聽到她問:「聽說這次擊敗我的戰役是由西南統領紫川秀一手指揮,三哥,你在紫川軍中,可認識此人?

    紫川秀摸摸鼻子,苦笑道:「我和他很熟。」

    「他是個怎樣的人呢?」紫川秀信口開河:「紫川秀嘛!他身高和我差不多,也有我這麼帥,不過這傢伙是個卑鄙的壞蛋,他從不敢見我——每次見面他都躲進鏡子里和我對罵。」

    最後一句話他故意說得又快又含糊,讓流風霜聽不清。他故意說:「阿雨,那個紫川秀啊,大家管他叫鼻涕蟲,不過運氣好巴結紫川寧才升得快。大家都說,他是紫川三傑里最水皮的一個,純粹充數的。」流風霜搖頭:「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十一年前,讓我父皇戰敗的人,是紫川秀;十一年後,在朗滄江岸邊擊敗我的人,也是紫川秀。一次可以說是運氣,但巧合一再出現,那就不能再說是運氣了。他用兵風格獨樹一幟,善於利用外力為己所用,把握時機的本領無人能及,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在最關鍵的地方。

    這是個深不可測的男人,無論你把他逼到什麼樣的困境,他總有辦法反敗為勝。

    得承認,雖然此人卑鄙貪婪無恥,但確確實實是最出色的名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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