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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秘果 第6章 總不能耽誤我倆各自找對象

第58章告白總不能耽誤我倆各自找對象……

拍攝完畢,一群人抒了一口氣,各自互相握手道謝,說道「辛苦了」。吳凡則負責送醫生們出去。

下午五點,夕陽斜照,直射在基地圍牆的一角,呈現出稀薄的橘紅色。許隨收拾好東西,跟著他們走出去。

「許隨。」周京澤冷不丁地出聲喊她。

許隨停下來,回頭看他。周京澤擡手拽了拽領帶,一截喉骨露出來,冷雋的臉上表情散漫,看著她:

「發圈。」

這人說話一向懶且言簡意賅,許隨立刻明白過來,他這是讓她把發圈還給他。許隨抿了抿嘴唇:

「你不是說路上撿的嗎?我用了就是我的。」

說完許隨轉頭就走,周京澤長腿一邁,三兩步擋在她面前,低下頭,漆黑的眼睛緊鎖著她:

「一一,那是我的東西。」

許隨不明白他為什麼執著於一件無比尋常的發圈,她剛想開口,一道聲音打斷了他們。有位飛行學員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把抹掉額頭上的汗:

「周教官,不好了,有個學員出事了!「

趁周京澤分神要去處理事情,許隨一溜煙跑開了。

等周京澤處理完事情,基地早已恢復緊張訓練的模樣,哪還有一個醫生的影子,只剩大龍還留在辦公室看他拍的照片。

周京澤從冰箱里拿出兩罐碳酸飲料,扔給大龍一瓶,他大刺刺地坐下來,食指扣住拉環,「嗞」地一聲,氣泡冒出來。

他喝了一口,問道:「在挑照片?」

「領導吩咐的事,我可不得做到最好。」大龍打起官腔來一套一套的。

周京澤放下飲料,手掌往上擡了擡:「我看看。」

大龍把相機遞給他,周京澤接過來,眼睫垂下來,拇指不停地按動著播放鍵,走馬觀花般一一看過去。

在看到某張合照的時候,視線停了停:「你把這張照片傳給我。」

大龍接過來一看,是醫生們剛才的合照,他比了ok的姿勢,開了藍牙傳到周京澤手機上。

「周教官,你要照片做什麼?」大龍有點納悶。

周京澤點了「接收」,盯著眼前的合照,拇指點擊截取,將許隨安靜帶笑的照片截了下來,似自言自語,哼笑了一下:

「我不得要點補償。」

在回去的路上,許隨有先見之明在基地便利店買了一包話梅。車沿著會環形公路一路開出去,山對面的夕陽已經完全下沉,只留下一點殘留的餘暉。

同事韓梅剛好坐在旁邊,她推了推許隨的手臂,問道:「哎,許醫生,你和那位機長什麼關係啊?」

「我——」

「剛才拍照的時候,我當時站你旁邊,我感覺你倆不對勁,有一種我形容不上來的氣氛,」韓梅說起話來頭頭是道,「你可別你倆說什麼關係也沒有,蒙誰都不能蒙我這個已婚婦女。」

許隨舌尖抵了一下右臉頰的話梅,話梅滾到另一邊,腮幫發酸:「前男友。」

「我就說嘛,我說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帶就糾纏和慾望。」韓梅八點檔看多了,這種專有名字張口就來。

許隨扯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韓梅見她不太想繼續往下說便轉頭看自己的電視劇了。車子緩速向前開,她看向窗外,沒一會兒便擡手拽下腦後扎著的發圈。

她拿著發圈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根發圈有些陳舊,米白的緞面,在陽光下散發著貝殼般的光澤。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她的發圈。應該是兩人在一起時,許隨在他家落下的。

都五六年了,留著做什麼。

許隨扭頭看向窗外,車窗外成排的樹木快速向後移,思緒發怔,只當他有收集舊物的癖好。

——

許隨以為去中航飛行培訓基地授課,還配合了宣傳,這件事算是結束了。哪知道副主任再次找上門,讓她每周去一次基地給飛行學員授課,一共兩個月。

「主任,我真走不開,要不您找別人?」許隨推辭道。

副主任背著手,笑眯眯地說道:「固定每周五下午去一躺,也可以根據你的時間來安排。傻孩子,我這是給你減負,這樣你就不用什麼活都自己身上攬了。年輕人出去上上課也好。」

許隨有苦說不出,語氣無奈:「我還是不太想——」

「就這麼定了。」副主任擺手,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說了。

許隨不得不硬著頭皮接下了這個任務。人就是這樣,越想逃離什麼就讓你遇見什麼。許隨最終還是加了周京澤的微信。

畢竟他是教官,基地負責人,出了什麼事,許隨要第一時間和他溝通。

加了周京澤微信後,他倒沒有主動來騷擾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躺在她列表裡。周五下完班,許隨和同事聚完餐,晚上十點多才到家。

到家洗漱完,許隨躺進被窩裡,床頭留了一盞暖色的燈,她側躺著習慣性睡前刷朋友圈,忽然看見周京澤發了一條動態視頻,配了一個字:愁。

許隨點開一看,竟然是1017,它趴在一張白色的桌子上,視頻里周京澤拿著逗貓棒逗它也不動。

它軟軟地趴在那,整個人很疲憊,眼神渙散,沒什麼力氣。

許隨注意到它牙齒掉了一顆,嘴唇和鼻子周圍橘色的毛也變成白色了。周京澤一直用手撫著它,1017閉著眼趴在那兒。

1017真的變成一隻老貓了。

周京澤難得發動態,把很多人炸出來了,許隨一個個看過去,心裡漸漸不是滋味起來。

胡茜西:【1017好可憐,嗚嗚嗚等我從非洲大草原回來,第一個看望的就是它!】

Z回:【呵】

大劉:【好可憐,等我飛完趟給1017買它以前最愛吃的貓糧罐頭,最貴的。】

Z回:【別,它現在吃不動了。】

許隨關心1017的情況,問:【它是生了病了嗎?】

周京澤很快回復:【嗯,老了,心臟出了點問題。】

李漾竟然也出現評論里,說道:【哎呀,你也養貓啊,我朋友家有隻藍白,可愛得不行,最近好像生崽了要不要送給你一隻,剛好給你的貓做伴。】

許隨原本難過的心情一下子被沖淡了一部分,周京澤沒有回他,要是對方是熟人的的話,他絕對會回「傻逼」二字。

1017變生病這件事,她還是不太能接受,心裡總是記掛著它,輾轉反側睡不著。倏地,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許隨探出手拿手機,點亮屏幕,是周京澤回了一條信息過來:【視頻嗎?】

下一秒,他又補充了一句:【看貓。】

許隨想了一下,敲出一個字:【好。】

對方發來視頻請求,許隨點了接受,周京澤的下頜一晃而過,緊接著1017出現在鏡頭前,它側對著許隨,獃獃地看著正前方。

「1017,你看看是誰?」

視頻畫外音響起一道聲音,一道骨骼分明青筋突起的手摸了一下它的後頸,示意1017往鏡頭這邊看。

1017不情不願地回頭,在看見鏡頭裡許隨目光獃滯了一秒,許隨試探性地叫了它一聲:「1017。」

熟悉的聲音把老貓喚醒,1017「喵嗚」一聲,像是胸腔里發出的一聲巨大悲鳴,原本渙散的瞳孔有了光,不停地用爪子扒拉著ipad,沖著屏幕不停地叫喚。

它一直都記得她。

許隨一個鼻酸,差點沒掉下眼淚來。當初她走得太決絕,為了和周京澤斷乾淨,連1017都不要了。

其實狠心的一直是她。

當初在學校廢棄的後花園看見它的時候,還是那麼小的一隻,喵喵小奶音沖她叫著,一見她,就時不時地舔她的掌心。

許隨和1017視頻了半小時,最後它撐不住,眼皮耷拉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貓睡了以後,許隨也就掛了視頻。

次日,許隨醒來的時候,太陽剛好照進床頭,她起床把臟衣簍里的衣服扔進了洗衣機,還把家裡里外打掃了一遍。

許隨趿拉著拖鞋走到陽台,拿著噴水壺給陽台上成排的小多肉,還有一些綠植澆花。澆著澆著,她的手機發出「叮」的響聲,顯示有微信進來。

許隨把噴水壺擱在一邊,點開微信,是周京澤發來的信息。

Z:【下午我帶1017去看病,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是想去看1017的,畢竟它已經很老了。

許隨在對話框打了字又刪掉,而手機上面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周京澤好像看出了她的猶豫,語氣帶著一股懶散的痞勁:

【大白天的,你不會以為我會大白天對你做什麼吧?要做也是晚上。】

對方正在輸入:【就是看貓。】

許隨最終回復:【好,我也會帶好防狼噴霧。】

周京澤回了六個點過來:【……】

下午四點,周京澤準時出現在許隨家門口,車窗半降,他一眼就看到了許隨,擡頭摁了一下喇叭。

遠遠的,許隨穿了一件霧霾藍的襯衫裙,露出一截白皙瑩潤的小腿,條紋絲巾將頭髮雜扎在腦後,淡妝,細眉紅唇,氣質動人。

許隨打開車門的時候,一陣淡淡的香氣飄進來,周京澤看著她愣了一瞬,喉嚨乾涸。

「貓呢?」許隨見他在出神,擰起兩道細眉。

周京澤輕咳一聲,沖她擡了擡下巴:「寵物包里。」

許隨見狀把貓從包里拿出來,抱著它去了車后座。1017趴在許隨腿上起初還不適應,後來不知道是不是認出了許隨,使勁舔她的掌心,人也活潑了點。

周京澤發動車子,全程,自從許隨抱上貓以後,一直逗著它,跟它玩,而把他當成了空氣,彷彿忘了他的存在。

全程一個眼神都沒分過來。

他周京澤也有被忽視的一天。

玩了沒多久,1017因為上了年紀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許隨抱著它,等貓睡著後,才發現車子靜得可怕。

一絲尷尬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

許隨發現周京澤開的還是這輛大G,看樣子他應該把車修好了。她之前說走程序,也沒有人來找她,周京澤也沒拿這個跟她算賬。

想來挺過意不去的。

許隨想著多少賠一點是一點,開口問:「你那個車花了多少錢修——」

周京澤開著車,緩緩抱出一個數。

許隨立刻沉默了,周京澤根根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猛地一踩油門,左拐,他再一次開口說話,語氣散漫不羈:

「嘖,修車這個事把我攢好娶媳婦兒的錢都透支光了。」

「等於間接賠了一個老婆。」

這話許隨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想了半天,語氣誠懇:「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女朋友?」

話音剛落,周京澤猛地一踩油門,輪胎快速摩挲著地面,「嗞——」地一聲,汽車發出一聲尖銳的緊急的剎車聲,十分刺耳。

許隨受到慣性衝擊,抱著貓腦袋磕在了前面的座椅,1017嚇得差點跳下去。

車子停下來,許隨摸著腦袋往外看,已經到了寵物醫院。她擡手開車門,發現周京澤鎖了車門,紋絲不動。

周京澤從中控台上撈起煙盒,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裡,低頭,點煙,橙紅的煙火熄滅,薄唇里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許隨抱著貓,開口:「你開下門。」

「滴」地一聲,車鎖解開,許隨伸手去開車門,她人下去了,正要關車門的時候,周京澤沒有看她,抽著煙直視前方,臉色沉沉,咬了一下後槽牙,笑:「許隨,你可真行。」

給前男友介紹女朋友,她是獨一個。

回應周京澤的是一陣沉默,許隨「砰」地一聲關了車門。

周京澤抽完一支煙便下了車。兩人並肩上台階,周京澤拉開玻璃門讓她先進去,前台工作人員立刻迎前來:「您們好,請問有預約嗎?」

「有。」周京澤應。

「麻煩提供一下預約號碼。」工作人員說道。

周京澤摸出手機,低聲報出了一串數字。工作人員在電腦前輸入電話號碼,查到預約信息後,說道:「啊,兩位是1017的爸爸媽媽吧,請直走右轉上二樓,醫生在裡面。」

說完,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個號碼牌。

許隨下意識地開口解釋:「我不是——」

「進去了,一會兒該晚了。」周京澤接過號碼牌,往左側看了一眼,打斷她。

一名護士走出來領他們上樓,許隨只好把解釋的話憋了回去,跟在後頭。

許隨抱著1017走進寵物醫生辦公室,醫生先是檢查了貓的心臟,以及其它身體狀況,然後給它輸液。

針在貓後頸皮的時候,它一個激靈叫出聲,不停地掙扎,明顯抗拒打針。許隨只好溫聲安撫它:「乖啊。」

「疼不疼,1017,一會兒我給你吹吹啊。」

周京澤掀眸看過去,正好看見許隨恬靜的側臉,額前有碎發掉下來,輕聲細語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是他很久沒見過的場景。

1017在她的安撫下逐漸放鬆,在許隨懷裡乖得不行。輸完液後,許隨仔細請教了1017的飲食注意事項,以及該如何照顧好它。

醫生摸了一下1017的頭,說道:「貓老了就是這樣,病痛多,你們要陪陪它。」

周京澤走過來,伸出一根手指逗了逗它的鬍鬚,說道:「會的。」

護士在一旁用濕紙巾給1017擦腳,以及臉上一些髒兮兮的地方,邊清理邊同他們搭話:「你們是1017的爸爸媽媽吧,看起來真般配感情真好哇,要不然這貓也不會被你們養這麼久……」

許隨知道打斷人說話沒禮貌,可她還是聽不出下去,出聲打斷:「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關係,這貓是他一個人養大的。」

護士動作頓住,一臉的尷尬,周京澤定定地看著她,許隨不顧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沖護士笑了笑,聲音溫軟:「總不能耽誤我倆各自找對象吧。」

這是第一次,重逢以後,許隨正式表明自己的態度,坦誠又乾脆。

也在劃清兩人的界限。

護士這才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她尷尬地把視線投向一旁身高挺拔的男人,周京澤雙手插著褲兜,眼睫垂下,掩住情緒,漫不經心地笑:

「聽她的。」

給貓看完病後,兩人走出去,周京澤指了指樓道旁的長椅,磁性的嗓音響起:「坐一會兒,我去抽兩根煙。」

許隨點了點頭,抱著貓坐下,她擡眼看見周京澤走到走廊吸煙區,站在窗口抽煙,他的背影看起來冷峻又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抽得有點凶,一根接一根,側臉線條凌厲,像一個被切割完整的冰塊。忽然,一陣猛烈的風刮來,周京澤微躬著腰,被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出聲。

周京澤擡手關上窗,風聲停止,煙頭摁在不鏽鋼垃圾桶蓋上,「嗞」地一聲,被燙得一片漆黑。

他轉身朝許隨走去,來到她跟前,開口:「走吧。」

兩人走出醫院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走道熙熙攘攘,燈光亮起。周京澤看了一眼時間,問:「去吃個飯嗎?」

「不了,我還有資料要回去整理。」許隨搖了搖頭。

周京澤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任誰都聽得出這是許隨找的借口。他沒再說什麼,從褲袋摸出車鑰匙,擡了擡下巴:

「走。」

這次許隨坐在副駕駛位上,因為她先下車,1017總得待在他旁邊,周京澤才好看著它。

車子平緩地向前開,周京澤沒再主動搭話,手搭在方向盤上,沉默地直視前方,許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一路無言。後面她嫌無聊,擡手開了音樂。

總算打破一絲沉默。

車子開了約四十分鐘後抵達了許隨家門口。她長長地抒了一口氣,總算到了,車裡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了。

許隨解開安全帶,說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許隨。」周京澤突然出聲喊她。

「嗯?」許隨正解著安全帶,擡頭看他,清凌凌的眼睛透著疑惑。

周京澤手裡把玩著一把銀質打火機,打火匣「啪」地一聲,火焰躥起,虎口上那顆黑痣禁慾又撩人。

火光明明滅滅,他低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裡的音響開得很大,孫燕姿唱著:

「自尊常常將人拖著,把愛都變曲折。」

「啪」地一聲,火光熄滅,他把打火機放回了中控台上。周圍一輛車接一輛車呼嘯而過,車尾燈一閃一閃,忽明忽暗。

周京澤的臉半陷在陰影里,車內一片黑暗,許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因為先前連抽幾根煙的關係,一開口,聲音沙沙有些嘶啞,扯了扯嘴角,閉了閉眼,似妥協:

「我想你,很久了。」

許隨怔住,黑漆漆的眼睫顫了顫,重新靠回椅背上,看向窗外對面的單行道。車子一輛接一輛地開車,緊接著消失在夜色里,好像從來都不回頭。

周京澤他這麼驕傲的個性,在重逢後某一天,竟然說想她了。是真的吧,畢竟兩人在一起時,她對他的這份喜歡真切又一心一意,他眼底的寵溺也是真。

許隨看著前方,問他:」你記不記得,我們賭的那場球,我隨便押了一個人,結果他竟然贏了常年第一的內馬爾。」

周京澤想起來了,他輸了最後把朋友圈個性簽名改成破折號了,他的聲音嘶啞:「記得。」

許隨偏過頭來看著他:「16號贏了,當時我說了一句話,有志者,事竟成。」

「有志者事竟成,但愛情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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