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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爐香

第37章

    不出唐起所料,  那聲轟響正是山石坍塌。

    但不屬於山體周邊滑坡,而是中央部分塌陷。

    三人沒多久便尋到了地方,周毅嗓子都快喊啞了。

    秦禾蹲守在一塊稍顯平坦的石頭上,正埋頭往塌陷的地方瞧,  聽見周毅喊她名字,  電光打過去,  以示位置「這兒呢。」

    「誒我去。」周毅拖著已經疲累不堪地身體朝她走去,見人安然無恙,  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你追得可夠遠的啊,  我真是,  咱仨都攆不上你。」

    周毅左看右看,就只有秦禾一個人在此「怎麼滴沒逮著什麼人吶跑這麼快」

    唐起走近才發現,秦禾蹲的位置很危險,但凡她腳下一滑,  就會摔下去「你還是別蹲那吧。」

    周毅附和「對對對,你趕緊下來。」

    秦禾沒動,  她其實是半蹲半坐的,一條腿曲在石頭上,  一條腿懸空吊在下頭。

    司博謹慎地往前探了下身子「剛才就是這兒塌了嗎」

    秦禾點頭「對,  塌的是這兒。」

    司博納悶兒「這山怎麼還是空心的」

    「挖的唄,」秦禾說,「挖得像不像墓道」

    三人聞言一愣。

    秦禾打著手電筒在塌陷內四下探照,面積不大,坑裡都是坍塌的土石,目測挺深,大概兩到三米的樣子,  前面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秦禾說「我剛追到這兒,這裡就塌了,得虧我閃避及時,那人卻直接掉了下去。」

    秦禾其實沒她說的這麼好運氣,只是自己反應迅捷,攀住了腳下這塊硬石,手指牢牢扣住,腿往上蹬。然後眼睜睜目睹那人從一堆碎石泥土中爬出來,鑽進漆黑的洞道。

    洞道有多深,就不是秦禾這支電光能探照到底的。

    周毅顯然有些吃驚,往前邁幾步「你是說,那人從這裡鑽進去了」

    唐起也倍感意外「你看清對方的長相了嗎」

    秦禾沉吟道「大概看清了。」

    周毅沒耐性「看清了就是看清了,什麼叫大概。」

    唐起問重點「認得嗎」

    秦禾手裡攥著一隻黑線手套,正是從對方手上扯下來的,她說「就是給咱們開門的老人家。」

    周毅聽完,一拍大腿「還真是,我就說嘛,居然真是。」

    司博難以置信「可她不是走路遲緩嘛,怎麼一下子跑那麼快。」

    「裝的唄,」周毅道,「就這種,看著一大把年紀的,最有欺騙性。」

    令周毅無法理解的是「這一出一出的,她在搞什麼名堂」

    秦禾依舊盯著那個漆黑的隧洞,淡聲應付「誰知道她在搞什麼名堂。」

    「這地洞通向哪兒啊」司博勾起了好奇心,「不會真有個墓吧」

    「說不準,」秦禾對答間,抬頭看了看遠處,「也可能通向我們剛剛住的那棟樓呢她從這裡進去,就又回到屋裡了。」

    三個人被她說得後背發寒,周毅率先打破沉默「那咱們現在、接下來怎麼辦」

    幾人面面相視後,見大家都不吱聲,司博試探道「回去」

    秦禾問他「回哪兒」

    總不能再回那個供奉靈位的孤樓。

    司博張了張嘴,想起兩輛車都被土石掩埋,一個字吐不出來,又乖乖把嘴閉上。

    雨已經徹底停了,秦禾的電光射在坑裡,她非常想下去看看,要不是顧及身後三隻拖油瓶

    秦禾瞥拖油瓶們一眼,心底嘆氣真礙事兒。

    要不是聽他們滿山遍野的嚷嚷,秦禾早就已經下洞了。

    洞里風險未知,不可能大伙兒一起去探險。

    她正發愁,唐起說「離開這吧。」

    「對。」周毅贊成,「先下山再說。」

    「我估摸著也快天亮了,」唐起開口,折騰了一晚上,現在走回去,時間也差不多,只要不滑坡,他們可以把車刨出來,如果沒被土石砸損到拋錨的話,天一亮,他們就能繞道開出去。

    唐起的車是越野,有本事爬山蹚河,但周毅的靈車就吃不太消。

    山路難走歸難走,誰知道它突然下一晚上暴雨,把原本就難走的泥路全部泡爛了。

    周毅注意點的話,開慢些,不往坑裡輾,也能慢慢悠悠顛簸到水泥鋪就的公路上。

    聽了唐起的話,周毅點點頭「那回吧。」

    他轉身便走,跟司博一前一後,但沒走出去幾步,發現後頭沒有任何動靜,他又駐足轉身,見秦禾還擱那蹲坐著呢「你幹啥呀,不下山嗎」

    「走,蹲久了腳誒不」

    秦禾腳麻說到半截,唐起的手已經伸過去扶她了,秦禾來不及回拒,那隻手輕輕搭到她背脊,另一隻手攥住其胳膊。

    秦禾渾身澆濕,背部也被風吹得冰涼,體溫直降,可以說無半點餘熱,但唐起貼上她背脊的瞬間,觸手卻是一片濕暖。

    他怔了一下,警覺不對,手感也不對,再垂頭看掌心。

    居然是血。

    唐起剛要出聲,秦禾迅速抓住他那隻帶血的手掌,牢牢抓住,也不裝腿麻了,搶先開口「謝謝小唐總,拉我一把。」

    她總聽司博這麼前前後後的稱呼唐起,也就順嘴撿起來叫了。

    十二年前她喊小朋友,後來因為業務往來稱呼唐先生,至今從沒叫過大名,一時居然沒記住。

    唐起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然後手上一沉,是秦禾借力站起身,弓腰下來的時候,貼俯在唐起耳邊低語「別聲張。」

    唐起瞬間明白過來,她不想讓人發現,遂壓低音量問「怎麼傷的」

    「差點摔下去,被尖利的石頭割了一下。」

    唐起不信,若真是這樣,她至於刻意隱瞞

    「傷口深嗎」

    「就蹭破點皮。」

    你蹭點皮能流這麼多血

    「你是不是跟對方交手了」唐起還想問,是不是刀傷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周毅就要調頭過來「磨蹭什麼呢」

    秦禾推了唐起一把,讓他往前走,自己磨蹭著殿後,也是避免讓他們看見傷口。

    唐起即便再擔憂,也只能配合,對周毅道「走吧,注意看路。」

    這山路稍有不慎,就可能摔一跤滾下去,再加上黑咕隆咚的,只有秦禾手裡的一束電光,的確不宜分心。

    待周毅繼續往前走,唐起才回頭,想查看秦禾的傷勢,卻不料頭轉到半途,看見坍塌的地方漸起黑煙,緩緩往上升聚,似煙又似霧。

    這霧融入夜色,更被夜色籠罩,唐起舉目四顧,捺不住心頭異樣,於是開口「怎麼會有黑煙」

    走前面開路的二人聞言張望了一下,沒看見,扭頭問「哪裡」

    唐起早就看見了,只是這次似乎找到了源頭,他指向那個塌陷下去的山坑「應該是有人在洞里點了柴火,煙霧才會漫出來。」

    周毅順著他指的方向瞅了許久,懷疑自己夜視能力差「哪兒我怎麼沒看見」

    司博甚至用力眨了幾次眼睛「沒有啊。」

    唐起心頭一凜。

    司博還在努力看,心道小唐總說有就肯定有,只是大半夜的,不仔細肯定難以看得清,而且煙霧這玩意兒,又是黑色的,更考驗視力。

    他裸眼視力達正常標準,不近視,沒閃光,離得不近不遠,始終沒看見。

    正專註呢,司博腳下一晃,雖然很細微,甚至不明顯,但還是能感覺到這地在震顫。

    司博渾身一僵「是地震了嗎」

    難道剛才滑坡和山體塌陷,其實也跟地震相關,只是他們起初一直在車裡,車子行駛在路途中搖搖晃晃,所以沒能察覺。

    如今踩著實地,周毅也切身感覺到了「真是地震。」

    剛下完暴雨,就來地震,他們身處深山,又是滑坡又是塌陷的,該往哪兒逃

    兩人慌了一陣,周毅拿主意「找個空地先。」

    秦禾開口「這裡就是空地,周圍也沒任何建築,能塌的就是腳下這座山了。」

    腳下這座山剛剛才塌了一塊,一點都沒安全感,說不定他們正巧踩在被掏空的墓道上,保不齊就會塌下去,但又不敢輕舉妄動,萬一哪一步就行差踏錯了呢。

    四個人靜立在原地,此刻已經感受不到任何震顫,大地重歸靜止。

    「不震了吧」周毅穩了片刻才問,「還震嗎」

    司博默默感受了一下「不震了。」

    「那咱趕緊走。」

    實在一刻都待不下去,今晚也不知怎的,總是多災多難。

    返迴路上,秦禾一眨不眨地緊盯唐起,雙目深得像寒潭,冷月照在那灣寒潭中,依稀反光。

    唐起臉色煞白,像是意識到什麼,嘴角抿成一線,一直保持沉默。

    森然的嗚咽再度繞耳,時斷時續。

    唐起去看司博,又觀察周毅,盯著二人的背影揣測,他們好像什麼都沒聽見,確切來講,是絕對沒聽見,若聽見的話,早嚷嚷開了。

    唐起目光轉動間,對上秦禾的視線。

    怎麼形容呢

    秦禾那眼神,純粹是來給他添堵的。

    果不其然,秦禾靠近一步,聲線低低壓著「說說看,別自己嚇自己了。」

    唐起「」

    就憑這句話,他還能再挺半分鐘。

    「真不說啊」

    唐起抿緊唇。

    「行吧,」秦禾也不勉強誰,「你不說就我說吧,你看到的所謂黑煙,其實是屍氣。」

    唐起腳下一滑,直接摔倒,摔之前還拉了一個墊背的,把好端端走在前面的周毅撲倒了。

    秦禾眼疾手快,拽住唐起衣領,司博也同時伸胳膊去拉周毅,結果自己腳下不穩,栽了個跟頭。

    最後四個人無一倖免,順著斜坡滾下去,漏進一個坑洞中,井那麼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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