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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風雲 設計 奇襲 · 2

所屬書籍: 阿麥從軍

    息榮娘說道:「只憑唐大哥說的這些,這人便值得咱們大夥去救他。」

    說完,轉身就去召集寨子中的功夫高手。唐紹義也是個雷厲風行之人,見她如此便也不再多說,先提筆寫了封信叫人快馬加鞭地給阿麥送去,又讓魏鈞把杜再興的昏睡穴解了,喚醒杜再興問道:「你可能撐得住?如若能撐得住,明日一早便同我一起趕往肅陽。」

    杜再興聽了頓時大喜,急聲道:「就是現在走,末將也能行!」

    唐紹義壓下他的肩膀,安撫道:「明日吧,明日一早便可出發。」

    翌日一早,唐紹義便帶了清風寨的九十二名高手奔肅陽而去。大當家息榮娘本也要跟著同去,卻被唐紹義嚴詞拒絕了,息榮娘雖然百般不情願,可到底不敢違唐紹義之意,只得聽話地留在了清風寨中,極為不舍地看著唐紹義帶人絕塵而去。

    冀州元帥府,阿麥看到唐紹義的書信時已是兩天之後,唐紹義將事情的因果、自己的考慮及決定均寫得清清楚楚,同時在信中讓阿麥命青州軍西行接應他與石達春,當然,前提是杜再興說的一切屬實,而他又能將石達春部眾順利救出的話。

    阿麥看信後又驚又急又怒,直氣得把信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怒道:「胡鬧!」

    徐靜訝異地看了看阿麥,取過信看了起來,不及片刻也不禁失聲道:「哎呀,這個唐紹義!」

    阿麥臉色更為難看,徐靜見她如此,只得勸道:「好在他並未帶了騎兵過去,只那些武林中人,即便中計也可脫身。」

    阿麥卻沒這樣樂觀,陳起與唐紹義這兩人她都極為了解,陳起此人心思極深,若是真設下這套引唐紹義前去,必然還會有幾個準備,即便不能稱心地除去江北軍騎兵,怕是也要將唐紹義人除了才算。偏生這個唐紹義又非講究那套忠孝仁義之道,明知前面可能是坑也要拼著性命去跳一跳,生怕萬一錯了再誤了石達春的性命。

    阿麥越想越氣,到後面竟氣得叫道:「他愛逞英雄就叫他一個人逞去!反正也沒帶我的騎兵去!」

    徐靜少見阿麥如此情緒失控,心中雖知此事頗為嚴重,可卻仍忍不住笑了,說道:「你也別急,這事是不是圈套還未定論,再說唐紹義人已經是去了,你現在便是急得上房,又能怎樣?」

    徐靜這幾句話說得慢悠悠的,阿麥一腔怒氣頓時散了個乾淨,無力地坐倒在太師椅上,緩緩說道:「的確是,現在著急也截不回來他了。」

    徐靜又說道:「咱們先等兩天,若石達春真的叛逃出豫州,豫州定會有消息傳來。」

    阿麥沉默不言,心中卻在想這事十有八九是陳起之計,如果真的是石達春身份敗露,陳起又如何容他輕易逃出豫州,豫州那可是北漠大軍行轅所在之地!不過徐靜說得也有道理,事到如今著急也是無法,唯有冷靜下來思考對策才是。阿麥頭腦漸漸冷靜下來,叫了親兵進來,吩咐道:「先叫人去甸子梁叫張生領騎兵直去青州待命,然後再去請三位副帥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那親兵應諾出去,徐靜問阿麥道:「你真要去青州?」

    阿麥點頭道:「先按唐紹義安排的行事,命青州做好接應石達春的準備。」

    徐靜想了想,說道:「我與你同去青州。」

    阿麥知徐靜是怕自己意氣用事才要跟去,便點頭應下。

    一會兒,肖翼和莫海等人俱都到了,阿麥與他們簡略地說了說石達春之事,令他們三人協管冀州軍務,自己則帶兵馬前往青州接應。

    肖翼聽了很是震驚,驚愕道:「石達春竟是我江北軍留在豫州的眼線?」

    阿麥點頭,「石將軍一身是膽,全心為國,不計個人得失名聲留在豫州與韃子周旋,現今身份泄露了,我們無論如何也得前去救援,決不能寒了石將軍的心。」

    莫海情緒不禁有些激動,他本是豫州將領出身,曾在石達春手下為將,與石達春的情分自然與他人不同,現聽阿麥這樣說,立刻表態道:「元帥,讓我帶人去接應石將軍吧!」

    阿麥卻是搖頭,只說道:「我自己去,你們守好冀州就是。」

    肖翼與莫海等人俱是應諾,阿麥送他三人出去,又叫人將黑面叫了來,囑咐他軍中操練之事。張士強帶著鄭嵐等工匠遷入太行山之後,已是研製了一批火器出來,阿麥親自帶著人去看了,試驗過後很是滿意,那些火銃的射程足有二百大步,已快能追上強弓的射程。

    阿麥吩咐黑面道:「你先從營中挑選出五百兵士出來,秘密帶往張士強處,命他先行試驗,切莫漏了風聲。」

    軍中事務俱已安排妥當,第二日一早,阿麥便只帶了徐靜及林敏慎等幾個親衛趕往青州。青冀兩地相距三百多里,阿麥一路上催馬快奔,每逢驛站便更換馬匹,如此一來竟在當天晚上便進入了青州城。

    阿麥雖是女子,可這幾年來東征西戰,體力比尋常男子還強上許多。而林敏慎有內功護體,自是不把這等事情看作辛苦。其餘幾個親衛也俱都是青壯男子,不覺如何,唯獨苦了徐靜一個。他年紀本就比眾人大了不少,平日里去哪都是乘著輛騾車,何曾遭過這樣的罪!前面幾個驛站換馬時還能獨自上下馬,可等到後面幾個驛站,就得需要他人扶著了。

    待到青州城守府門外,阿麥等人都下得馬來,只徐靜一個還高坐在馬上不動。

    那幾個親衛自是知道怎麼回事,不用阿麥吩咐便齊齊動手去攙徐靜,徐靜卻是坐在馬上高聲叫道:「動不得,動不得,還是抬吧,抬下去!」

    城守府門口的守衛看著不禁愕然,林敏慎等人聞聲卻是哭笑不得,阿麥只得吩咐守門的小兵去給尋個小轎來。那小兵連忙跑著去了,一會兒工夫江北軍步兵統領、青州城守賀言昭帶著一頂小轎從府內疾步出來,向阿麥行了軍禮,叫道:「元帥。」

    阿麥不欲多說,只衝著他點了點頭,便轉身指揮著那幾個親衛將徐靜小心地從馬上抬下來扶入轎中,進了城守府。

    賀言昭跟在阿麥身旁,低聲問道:「元帥,出什麼事了?怎的突然就過來了?」

    阿麥未答,待進了屋中才問賀言昭道:「韃子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賀言昭只道是問武安那邊的情況,答道:「傅悅一直陳兵武安,這一陣子倒是老實得很,沒什麼動靜。」

    阿麥又問道:「豫州可有消息?」

    賀言昭稍覺意外,答道:「沒有。」

    阿麥略點了點頭,將唐紹義帶人去援救肅陽的事情與賀言昭簡單說了,又吩咐他派斥候前去肅陽探聽消息,同時立即調劑兵馬,準備明日西出接應唐紹義。賀言昭忙領命去了,阿麥又去探望徐靜。徐靜股間已是磨得稀爛,剛上過了葯正趴在床上抽著涼氣,全無了往日的淡定,口中正叫罵著:「唐紹義這個莽夫二杆子,待他回來,老夫定不饒他!哎呀——」

    阿麥淡淡笑了笑,搬了個凳子在床邊坐下,說道:「先生,豫州那邊並無消息。」

    徐靜聽了轉過頭來,用手捋著鬍鬚沉吟片刻,說道:「先等一等吧,算著日子,若是有信就是這兩日了。」

    阿麥卻是沉默不言,半晌後抬頭看向徐靜,說道:「我已命賀言昭下去準備,一旦張生帶騎兵來到,便帶兵西行。」

    徐靜聞言一怔,抬眼看向阿麥。

    阿麥面色平靜,淡淡說道:「唐紹義那裡容不得我再等了,就算他中了陳起之計,我也不能不救他。」她不能不救唐紹義,就如唐紹義不能不去救石達春一樣,雖然明知道去了就是中了圈套。阿麥不禁苦笑,若是論到計算人心,他們都不是陳起的對手。

    徐靜默默地看著阿麥半晌,冷聲說道:「你若就這樣去了,比唐紹義還不如!」

    阿麥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訝異之色,沉聲問徐靜道:「先生此話怎講?」

    徐靜說道:「唐紹義人雖莽撞尚知不能隨意調動騎兵犯險,你身為江北軍統帥,在不明敵我的情況下就要引兵前去,我且問你,江北軍可是你阿麥一人的私軍?那些將士的性命與唐紹義相比怎就如此輕賤?」

    阿麥被徐靜問得面有愧色,啞口無言。

    徐靜面色稍緩,說道:「當今之計,只有多派人西去打聽,以不變應萬變!」

    阿麥沉吟片刻,緩緩搖頭道:「先生,此法雖穩妥,卻太過保守,不如圍魏救趙。」

    徐靜聽得心中一動,問道:「打武安?」

    阿麥面現堅毅之色,沉聲說道:「不是武安,而是繞過肅陽,偷襲其後的平饒,截斷姜成翼的退路!」

    徐靜心中迅速盤算著,偷襲平饒雖然冒險,但是總比不知肅陽情形就貿然跳進去的要好。徐靜妥協道:「也好,你叫賀言昭帶少許兵往西相迎,記得多帶旌旗虛張聲勢,暗中將精銳調往平饒,不管唐紹義那裡情況如何,你只一擊即走以保實力,切莫戀戰。」

    阿麥俱都點頭應了,說道:「先生就留在青州坐鎮吧,以防武安傅悅再有異動。」

    徐靜橫了阿麥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要不你就讓人抬著我隨著你去!」

    阿麥不禁笑了,站起身來沖著徐靜一揖到底,「阿麥謝先生。」

    翌日,張生帶著騎兵從甸子梁趕至青州,阿麥又從賀言昭青州守軍中抽調了五千精銳出來,親任了主帥帶軍趁夜出了青州。剛繞過了武安,豫州那邊便傳過消息來,石達春因暗通江北軍的事情敗露,確實是帶著家眷部眾逃出了豫州。

    張生與賀言昭聽了心中俱是一松,如此看來倒不像是韃子設的圈套了。阿麥心中卻仍是有著莫名的不安,分兵時還囑咐賀言昭道:「唐紹義比咱們早了四五日出發,此時怕是已經到了肅陽,不論成敗俱都會有消息傳出。你此去肅陽,一定要多派斥候打探,切莫中了韃子的伏擊,一旦看到形勢不對,無須勉強,也不用顧及石達春及唐紹義等人,先緊著自己跑了即可!」

    賀言昭聽得心中感動,行禮道:「元帥放心。」

    阿麥點了點頭,帶了林敏慎等親衛同張生四千騎兵轉向西南,想要經南路繞往姜成翼身後,奇襲平饒。因俱都是騎兵,阿麥等人速度極快,又防消息走漏,專派了人截殺韃子的斥候,這樣一來,竟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姜成翼身後的平饒。

    夏初平元年正月二十六日,阿麥率騎兵由南繞道至平饒城西南,擇山後隱藏。前去打探的斥候回報,小城平饒正有韃子騎、步兵混雜的大軍進駐,數量不明,但看樣子應該有數萬之眾。

    阿麥得到消息,一直繃緊的嘴角終輕輕地彎了上去,露出不屑的笑意來。這果然是陳起布的一個大局,用石達春引唐紹義前來,然後逼得她江北軍不得不西出……

    只是,陳起想不到,今日她便要從這裡破了他這個局!

    張生難掩心中的緊張與激動,聲音里已是隱隱帶著了些顫音,問道:「元帥,咱們要趁夜偷襲嗎?」

    阿麥嘴角掛著淡漠的笑意,搖頭道:「不要夜襲,我們要等到明日一早。」

    張生微怔,隨即便又明白了阿麥的用意。早晨韃子尚在睡夢中,正處於最疲憊的時候,突然遭遇大規模偷襲,其慌亂可想而知!而自己可以利用早晨天亮明了韃子情況,選擇最合適有效的戰術來消滅敵人。

    天色已黑,阿麥不想有火光引得韃子注意,所以便只借著月光在地上粗略地畫平饒附近的地形圖給張生幾名將領,邊部署道:「咱們與韃子兵力懸殊,若是硬拼損耗太大,我們遲早要消耗殆盡。不如將韃子驅向南邊,平饒城南便是饒水,河寬水深。今年天氣比往年都要暖得早,我已派人去饒水看過,現在河面的冰層極薄,必經不起大隊人馬的踩踏……」

    張生幾名將領聽得眼中似都能放出光芒來,眾人不是沒有參加過大的戰役,可是卻沒有一場能夠和此次相比,用四千騎兵去攻韃子幾萬兵馬,竟還要想著全殲韃子!

    這一夜,對於江北軍諸將來說註定是個不眠之夜。而平饒的北漠軍營之中,士兵們睡得很是香甜,可他們萬萬想不到,這可能是他們中很多人的最後一眠。

    二十七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北漠軍營中尚還是處於一片靜寂之中,江北軍的騎兵突然從西而來,兵分兩路像兩把利刃一般刺入北漠軍大營。一路騎兵由阿麥親率著只追著北漠的中軍大帳而打,另一路則在北漠大營中往回賓士廝殺,幾次切割之後便將北漠軍中攪了個天翻地覆。

    被打蒙了的北漠軍無法得到及時有效的組織指揮,像無頭蒼蠅四處亂撞——正中阿麥心計!

    阿麥用騎兵驅趕引誘,把北漠軍引向南方饒水,在饒水岸邊江北軍騎兵展開攻擊,殺北漠軍兩萬餘人。北漠軍無奈之下只得撤向饒水南岸,可饒水冰層極薄,人馬上去之後很快便踏破了冰面,無數的士兵落水,溺死在冰冷的饒水之中……

    平饒之戰終成了一面倒的局勢,幸得江北軍的騎兵兵力單薄,阿麥不敢戀戰,在饒水邊對北漠軍進行剿殺之後便迅速東撤,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戰報傳回豫州,整個北漠軍高層皆被震驚。平饒一戰,北漠損失人馬達五萬之眾,其中被江北軍擊殺者兩萬餘人,還有三萬人是被自己人擠落饒水凍溺而死。本是為剿滅江北軍而設的伏兵,竟被江北軍偷襲,損失大半。

    陳起看到戰報之後,將自己關在屋中靜坐了整整一日,直到天黑時才從內打開了屋門。周志忍等俱在門外等了半日,見陳起開門均沉默地抬頭看向他,周志忍猶豫了一下,方才沉聲說道:「元帥,勝敗乃是兵家常事。」

    陳起淡淡地笑了笑,清俊的臉龐上難掩倦意,說道:「我知道,只是此事是我大意了,太過小看了……麥穗。」

    「麥穗」這兩字他說得極為艱難,說出後卻不由自主地自嘲地笑了笑,經過了這許多的事情,他怎麼能還以為她還是那個曾經心思單純的阿麥,他怎麼能忘記了她本就是將門虎女,她有朝一日會展翅衝天。

    眾人都不敢接話,靜默了片刻才聽有將領問道:「平饒雖敗,但唐紹義卻落入咱們手中,是殺還是——」

    「押回豫州吧,」陳起接道,「此人還有用,暫時殺不得。叫成翼回來吧,江北軍此勝之後必會又龜縮回青州,再留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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