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辛夷花燉蛋（5）
第四章辛夷花燉蛋（5）
回到公寓門口，江小魚自然認為是各回各家，結果寧從簡根本沒有要回自己家的意思。「不請我進屋坐坐嗎？」
「坐坐？」她不解其意。
「你這條呆魚，真是不解風情。倆個人愉快的約會後，自然要將關係拉的更近。男人送你回家，絕大部分都希望能登堂入室。這種時候，你應該做的便是邀請他們喝杯茶。」
「呵呵。」她皮笑肉不笑，「那你要進來喝杯茶嗎？」
「好呀。」
「……」答應的還真快。
開了門，寧從簡四處打量，竟假裝第一次登門一樣，「你家布置的很溫馨，可見你是個熱愛生活的人。」
要不要演的這麼真？「呵呵。」
江小魚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既然他要演，她索性真的進了廚房泡茶。晚上不易喝提神的茶葉，便取了幾樣水果，加了一點百香果蜜，六十度的水沖開果蜜，甜甜的果香瞬間溢滿廚房。
寧從簡也被這甜香味勾起了食慾，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也不假裝初次登門了，熟門熟路的將她的點心盒子翻出來，先一步有滋有味的吃上了。
蔓越莓的曲奇搭配上酸甜的果茶，絕配。
江小魚看著他吃的津津有味，心下鬆了口氣，吃飽喝足，他總該回家了吧。
沒想到，等他喝完最後一口果茶，江小魚開口送客，又換來一聲朽木不可雕也的嘆息。「加上煮茶、吃喝的時間，我進門還不到十五分鐘，兩句話都沒說上，你竟然就送客？」
「不然呢？還要留你住下嗎？」
「也不是不可以。」寧從簡理所當然的說教：「別用那副見鬼的表情看著我，大姐，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別說我們的人設關係是相過親、二次約會的一對。就是第一次見面的成年男女，一個眼神就可以天雷勾地火。」
一個眼神就天雷勾地火？簡直……「禽獸！」江小魚火氣來得突然，「我要找的是老公，不是炮友，更不是你這種隨便的人。」
又被罵「禽獸」，又被罵「隨便」，寧從簡一腦門的莫名其妙，少爺脾氣也被激發了。
剛要回嘴，江小魚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見來電號碼，也顧不得和他爭辯，立即就接了起來。那邊也不知道說什麼，原本氣的紅彤彤的小臉瞬間慘白一片，聲音都隱隱帶著哭腔，「……好，我馬上過去……實在沒有病床就轉院，我明白……」
見她這樣，寧從簡哪裡還顧得上生氣，等她掛斷電話立即追問：「出了什麼事？」
「我奶奶在急診，可是醫院沒有病房。先不說了，我得趕緊去醫院。」她抓著手機就要走，外套都不說穿一件，可見真是急了。
「我陪你去。」
「不用。」江小魚下意識的拒絕。
寧從簡舉手就想敲她的頭，看到那紅紅的眼，心尖一軟，大手落在她頭頂安撫的揉了揉。「你要學會在男人面前示弱，而不是裝堅強。走吧，你這個狀態根本不能開車，我可不希望我的廚娘出交通事故。」他的手落在她身後，掌心貼在她的背脊上，好似無形中在支撐著她。
心頭那種又暖又酸的複雜感覺，讓她的眼眶更酸了。「謝謝。」
「不客氣，哪間醫院？」
「醫大二院。」
醫大二院在城鄉交界口，會有大量的外縣人前來就醫，一向是一床難求。好多人都是蹲在護士站等床位，最緊張的時候要等一個月才能等來一張床。
江小魚趕到醫院急診的時候，急診室里嘈雜的像炸了鍋一樣，家屬的哀求、暴怒，患者的呻吟、哭泣，交織在一起，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江奶奶還沒進搶救室，就躺在急救推床上無意識的呻吟，床邊還有一些嘔吐的穢物。喬木拿著濕紙巾，一邊幫奶奶清理一邊低聲安撫，喬叔叔擠在分診台央求護士趕緊給安排急救。
她直愣愣的走過去，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聲音，什麼都聽不見。奶奶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她甚至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小魚兒，小魚兒……」喬木拍了拍她的肩膀，見她眼睛通紅，便安慰道：「醫生剛剛來看過，懷疑是腔梗，已經安排了醫生開檢查單子，只是現在人太多了，那個醫生一轉眼就找不到了。」
喬木心裡也急，汗水順著脖頸像水似的往下流，他原本就胖，從叫120到趕到醫院，不是人在跑就是車在跑，此時喘息還沒平復。
江小魚極力讓自己鎮定，她接過喬木手裡的紙巾，輕輕的給奶奶擦拭，邊擦邊道：「你給唐棠打電話，她人脈廣，問問她有沒有認識的……」
話未說完，就被走過來的人給打斷了。寧從簡攬了攬她的肩，「床位安排好了，不過時間緊張，安排不到單間，先讓奶奶在四人間住一晚，明天下午就能空出單間。」
說著話，已經有醫護人員來推床了。
江小魚「哦」一聲，跟著醫護人員往院處走，進了電梯才想起道謝。「謝謝你。」說完，用力的抿了抿嘴唇，小可憐的模樣令人憐惜。
寧從簡突然覺得，她不是不柔弱，只是太習慣堅強，其實只要她肯這樣柔柔的望著一個男人說「謝謝」，哪裡會有人忍心拒絕，這一刻連他都有些動心。
抬手在她頭上揉了揉，「呆魚，瞎客氣什麼。」
江奶奶進病房的時候，病房裡已經熄了燈。護工鋪好了床鋪，住院醫生過來檢查，再讓護工推著去做了CT，等確診是輕微腔梗後掛上水，已經是下半夜了。
折騰一通，擾得同病房的病患都沒睡安穩，江小魚也很抱歉。江奶奶安穩下來，她便催著他們回家。喬木原本要留下陪床，也被她勸了回去。
她坐在床邊守了一夜，第二天天微微亮，吊針才打完。簡單的洗漱後，去醫院食堂打了飯，再回到病房的時候江奶奶已經醒了。人精神了許多，也不再噁心嘔吐了。
「奶奶，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又給你添麻煩了。」老太太虛弱的開口。「老了，不中用了。」
江小魚因為這句話又紅了眼，卻是倔強的不肯落淚。「你是我奶奶，說什麼麻煩不麻煩。」喉頭被哽住，她側過身將粥放進便當盒，又將小菜打開，情緒穩了穩才坐到床邊餵奶奶吃早餐。
用了早餐，其他患者的家屬也陸續來了。聽見臨床阿姨抱怨他們昨晚太吵，她滿是歉意的搭了話。來醫院的都是病患，見她小姑娘笑嘻嘻的道歉，反倒讓臨床的幾位阿姨有些不好意思了。
隔壁床的家屬也是位二十多歲的小姑娘，見自己母親有些羞赧，圓滑的轉了話題。問她道：「是你奶奶還是外婆？」
「我奶奶。」
「奶奶您老有福氣，孫女這麼孝順。」
江奶奶聽見有人誇她的小魚兒，立即露出笑容，伸手摸摸孫女的手，「有福。」奶奶這句「有福」說的很是心酸，中年喪夫、喪子，唯有這麼一個孫女在身邊，她惜福。可是每每想到早逝的兒子、兒媳，又忍不住念一聲「命苦」。「就是她，被我拖累著，命苦。」
「奶奶。」
「不說了不說了，一說她就生氣。」江奶奶性子好，身體舒服了，說起話來也有些氣力了。這就忍不住抱怨：「你說你要是有個男朋友多好，這時候就能幫你搭把手，也不用你自己一個人白天晚上的照顧我。」
「奶奶……」這一次，江小魚真是頭大了。
自打她過了二十四，江奶奶便殷切期望著她出嫁，見面就要念，逢人便要幫她介紹。這個話題一打開，竟是引起了病房裡阿姨們的共鳴，尤其是隔壁床的阿姨。
「我家這個也是，都二十七了還不結婚，我都要愁死了。你們要是有合適的男孩子給我女兒介紹介紹。」
「開始了！」小姑娘捂著臉哀嚎一聲。
江奶奶立即接上，「我們這個也是，她父母去的早，也沒個人給張羅，一拖就拖到這個歲數了。你們有合適的，也給我們家小魚兒介紹介紹。」
這回病房裡的倆姑娘都捂臉了。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高跟鞋的聲音，光聽著那有節奏感的「噠噠噠」聲，江小魚就能猜出是誰來了。
這個話題，這個人登場，簡直是天要亡我的節奏。
果不其然，香花美女，唐棠抱著一束粉玫瑰閃亮登場。「奶奶。」這一聲喊得，比江小魚這個親孫女還有感情。
「哎呦，我的唐棠來了，快來這邊坐。」江奶奶招呼起來，也比招呼親孫女熱絡。
江小魚倒是習慣了一老一小戲精似的會面。
「我都多久沒見過你了，要不是生病了，這還看不到你呢！」
「我這不是沒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羞於見你嗎！」
「正好說到你的專業，那位阿姨也為女兒犯愁呢。」江奶奶使了個眼色，唐棠立即聞到商機，眼睛晶亮的看向隔壁床。
外貌70、氣質75，身上穿的休閑服雖說是去年的款式，倒也是正品，可見經濟能力也能達到70左右，她勾了勾唇，立即打招呼，「你們好。」
「你好。」阿姨們紛紛回應，不過隔壁坐著的小姑娘在回應的時候腰板又挺直了一些。
女人嘛，難免要比較的。江小魚的長相只能算是清秀，對女人來說毫無威脅感。可是唐棠這種美艷型的就不一樣了，基本上能百分百挑起對方的戰鬥欲。
「不知唐小姐在哪裡高就？」
「我在網站做銷售。」唐棠說的含蓄，對方一聽緊繃的面色明顯放鬆一些，似乎找到了強於對方的優勢。
她轉向江小魚，「您呢？」
「她在從簡科技做程序員。」唐棠搶白，江小魚硬把「廚」這個字吞了回去。
「從簡科技？」對方發出質疑。
唐棠肯定，「對呀，從簡科技，就是做家用電器的那家。」
小姑娘眼神怪異的看了看他們，慢悠悠的「哦」一聲，「那還真是巧，我在從簡科技做H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