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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四、兄弟獄中三人行

第四章 單挑之王自願入獄,兄弟聯手共退強敵

在號子里,二東子成功地瞞過了騰越。當年二東子混的時候,其實和騰越打過照面,只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騰越即使看著二東子覺得眼熟,也絕不會想起眼前這人就是當年名震江湖的神偷二東子。

二東子老實巴交地背監規,像是小學生一樣虔誠,還念念有詞的。老實得讓騰越都覺得這人不堪大用,還不如以前在號子里跟著老曾的那些小弟管用。

坐在二東子旁邊的姚千里先不耐煩了:「背就背吧,嘟囔什麼啊?」

二東子說:「哎呀,你這麼一打擾,我又忘了。」

「你就不會默記?」

騰越輕輕地咳嗽了兩聲,這兩聲咳嗽極不自然,傳到了趙紅兵耳朵里,就知道,這是暗號。趙紅兵輕輕地舒了口氣,他知道,來了。

「他說是?」

「在農村幹活,誰還不會綁個綁腿?」

「你甭管我犯啥錯誤了,反正我會開車,你會嗎?」

「我是幹什麼的?」

所有人都急了:「究竟啥事,你倒是說啊!」

「活得好不可能,活得不好還不可能嗎?再說,就這樣出去的人,哪個還想要自己的命?他們這輩子,都別想再和正常人似的吃飯了。」騰越說。

號子里的人都驚恐地看著二東子。趙紅兵和劉海柱這兩個人簡直就是兩個魔頭,這人敢說他們,難道不想活了?

這次,管教沒有再把趙紅兵和劉海柱拖出去打,倒是把騰越和老曾都拖了出去。拖出去幹嗎?搶救唄!

「謝謝老哥。」這兩下掐完,趙紅兵自然懂了。

「我不是社會渣滓。」趙紅兵盯著所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操!」好幾個人異口同聲地驚嘆。

騰越翻了個身,慢慢地睜開了眼。騰越驀地渾身一抖,在看守所夜裡清冷且微弱的燈光下,他看見趙紅兵那雙大眼正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得嘞!」

「當然了。」

「對,就是他,他雖然是個十惡不赦的死刑犯,但在我面前,他還是個人。只要是人,我就給他們說話的機會,給他們說實話的機會。但是,如果在我面前總說假話,我就不會再把他當人看了。懂了嗎?」

管教出去以後,趙紅兵和劉海柱四目相對,對視了足足10秒鐘,劉海柱忽然開始放聲大笑,趙紅兵也開始放聲大笑。兩人都好久沒這麼大笑過了,多日淤積在胸口的鬱悶,需要這樣的大笑來宣洩。

今天,騰越顯然是要緬懷自己的英雄事迹,他說起了當年坐牢時的經歷。

「三林。」趙紅兵接茬兒。

至此,性命無憂矣!接下去,就要看騰越和老曾怎麼表演了。這次,趙紅兵一定要把他倆打個腿斷筋折,徹底了掉後患。

「認識,不熟。」

「當年,我們在監獄裡一個房間8個人,我是第4個死的。」騰越搖頭晃腦,彷彿無限唏噓。

「靠,我們天天在號子里,誰能知道外面發生什麼啊!」刀哥說。

「我說的就是實話。」

騰越催二東子:「熄燈必須上鋪睡覺!快點快點。」

「不懂啊?那我告訴你。你知道你這兩次把人打壞,加在一起,能加判幾年刑嗎?」

趙紅兵笑笑,沒再說話。

「根本不認識。」

趙紅兵看見了看守所所長金絲眼鏡後那充滿了血絲的眼睛。顯然,所長是在值班,剛剛從被窩裡爬起來。儘管所長內心肯定無比憤怒,可所長依然表情平靜。趙紅兵有點佩服這個所長了。他不像別的管教一樣虛張聲勢,但卻不怒自威。

「我不知道。我覺得你們該去訊問騰越。」趙紅兵說得斬釘截鐵。

「是啊,監規上就這麼寫的,記得記得。想不到,我這腦子還這麼管用,唉,沒攤上好時候啊,要是趕上現在這時候,我怎麼也考上個北大什麼的。」

二東子夢囈似的大聲嘟囔:「倆傻老爺們兒傻笑啥?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二東子演得特別認真,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劉海柱藉機慢慢坐了起來,趁著騰越等人被二東子的話吸引過去的空當,朝趙紅兵使了個眼色。

趙紅兵顯然沒看懂,瞪著眼睛看著劉海柱。

日復一日的《新聞聯播》又開始了,趙紅兵閉目養神。趙紅兵當然感覺得到身邊騰越和老曾等人的殺氣,他們像是一群盜獵者,想殺掉一隻被鐵鏈牢牢拴住的猛虎,只要燈一熄,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候。現在趙紅兵閉目養神,就是為了晚上能有生的希望。

管教看到眼前這番景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又是你們兩個!戴上手銬腳鐐都能把人打壞,道行不淺啊!」

「就是前幾天,你們連這都不知道?」

「熄燈前能綁完不?」

一、徹查趙紅兵、劉海柱、騰越等人的社會關係。審問趙紅兵、騰越、老曾等人。

「他親口跟我說的。」劉海柱這句話說得有點連蒙帶騙。儘管騰越在劉海柱面前曾經表現過似乎是有人雇他殺趙紅兵,可從來沒說過。

「我知道菜刀隊、扎槍隊,還真不知道管子隊,難道是槍管?」刀哥趕緊說。

趙紅兵還以陰險的笑容。

所長半天沒言語,他的腦子裡一片糊塗。他想到了這會是個複雜的故事,卻沒想到如此複雜。

所長似乎還沒說完,劉海柱就很不禮貌地打斷了他:「我也要跟你說兩件事。首先,那些姑娘都是從農村來的,很多都不懂法,被那老闆連哄帶騙再嚇唬,誰敢報案啊?誰好意思報案啊?其次,我不是冒充大俠,我就是大俠。」

二東子一邊跟騰越聊著天,一邊給趙紅兵綁著綁腿。

刺耳的警鈴又響起了,趙紅兵抬頭一看,是張國慶按的警報。

「算你猜對了一半,是醫,但不是獸醫。」

騰越這句話說完,整個看守所都鴉雀無聲了。沒有失去過自由的人,永遠都不會知道自由的可貴。而看守所里這群已經失去了自由,又會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自由的人,自然明白自由的意義。可能所有人都在盤算著:如果給我自由,讓我失去終生吃飯的權利而且脖子上還掛著一根管子,我願不願意。

劉海柱說:「你別這麼看我,我害臊。」

「我哪裡奇怪了?」

「我會趕車!我不太跟人說話,就愛跟牲口說話。」

管教撿起了眼鏡腿。這是一根磨得無比鋒利的塑料眼鏡腿,其鋒利程度堪比刮刀,如果這個東西直接扎在了心臟上,那是非死不可。看守所里明文規定著,金屬框的眼鏡必須要沒收,連皮鞋裡的鐵鞋弓子也要給拆出去,可是對塑料框的眼鏡卻沒有明文限制。天知道騰越從哪弄來了這麼一根眼鏡腿,居然還磨得如此鋒利。

趙紅兵笑笑,不知道該怎麼接茬兒。

「我說是不是有人想要你殺了趙紅兵,他說是。」

二東子插話:「難道全是擼管子的?一群人,成天啥也不幹,成天擼管子,就比誰擼的次數更多,射得更遠……」

二東子默不作聲地給劉海柱纏,劉海柱嘴裡絮絮叨叨地罵:「這幫癟犢子,除了給他爹戴這玩意沒別的本事,等我哪天出去,我非把他們一個個的都掐死!」說著,劉海柱還在不停地抖自己的手銬。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在正當防衛,正當防衛不判刑。」

所長繼續直視著趙紅兵的眼睛,半晌不語。所長不說話,趙紅兵也就盯著所長的眼睛看。這兩個男人,似乎並不是警察和犯人間的關係,卻像是生意場上的對手。

東北農村,通常都把敲寡婦門的爺們兒稱之為「獸醫先生」,近些年,似乎很少聽見有人這麼說了。聽得懂的人都在哈哈大笑,姚千里當然不懂是什麼意思。

趙紅兵使了個眼色,低聲說:「以後我們要是打輸了,你按警鈴。要是我們正佔便宜呢,你別瞎按,你還得擋著別讓別人按了。」

姚千里說:「哪個字不認識你問我,但你就是不許出聲!我心臟不好。」

刀哥咧著嘴問:「那食道什麼時候能好啊?得多長時間?」

「我是人醫!醫院裡開救護車的!」

所長沉默了半晌,沒說話。劉海柱看得出來,所長雖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是顯然是大大地吃了一驚。

二東子在胡侃,姚千里則在照顧手腳活動不便的趙紅兵吃飯。

騰越的第一聲慘叫過後,老曾就坐了起來,騰越的第二聲慘叫過後,老曾也是一聲慘叫,又趴了下去。他被劉海柱一拳擊中了後腦。憋了兩天氣的劉海柱出手也不輕,連續三拳的組合拳,拳拳擊中老曾的頭部。老曾頓時眼冒金星,蒙了。

「知道,打了飯店的老闆。」

「你應該知道我是怎麼進來的吧。」

和性命相比,加刑算什麼?

「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刀哥說。

「吞下去以後,這人馬上就捂著胸前疼得滿地打滾,嘴裡釀著血沫子,嗚嗚地喊,也聽不見他說啥。這下管教也不知道是出了啥事,監獄的大夫也不敢給看,沒辦法了,只能送到醫院救治。到了醫院一看,完了,食道被燒壞了,再也接不上了。只能在食道上切個口,然後再在食道上接個管,管上面再放個塑料漏斗,平時的營養液什麼的都從裡面灌進去。還有牛逼人物,饞酒了就往裡面灌酒!這些胸前掛著管子的人,就叫管子隊!」

「大俠?」所長樂不可支。

所長笑了:「呵呵,我也希望你是正當防衛,但是你,要跟我說實話。跟我說實話,我自然會給你個公道。但是如果你總有隱瞞,我恐怕也幫不了你了。」

二東子說這句「綁完了」的聲音實在太大,連趙紅兵都沒聽見「嗒」的一聲。二東子在趙紅兵的手上連掐了兩下,又摸了一下趙紅兵的手銬,說:「還不趕快謝謝我?」

二東子回鋪睡覺了,趙紅兵也睡下了,兩隻手,塞進了被窩裡。在被窩裡,趙紅兵確定:自己的手銬確實是開了。趙紅兵長長地舒了口氣,雖然他的腳鐐還沒開,但是只要雙手能活動,他就確定能制住騰越。而且,劉海柱的手銬自然也開了,憑劉海柱的本事,收拾老曾也是不在話下。

「對,我和他以前也認識,所以他跟我直說了。」

「你心臟不好?我還高血壓呢!要麼給你請個先生來給你扎古扎古病?可能給你扎古嗎?這是看守所,你都來了這了,就別挑那麼多了。」二東子說的話的確是農村裡最經常說的土話,像是「先生」、「扎古病」這些辭彙,城裡人很少說。

「我想要看病那容易啊,你知道我是幹什麼的嗎?」姚千里洋洋得意。

「好?一輩子都好不了,管子掛一輩子!走到哪兒就掛到哪兒!」

「你的手夠毒的了,要是你真殺了他,我這代所長也不用當了。」所長語氣依然平靜。

趙紅兵想好了,今夜如果他倆不動手,那麼在天快亮時,自己將動手解決掉他倆。無論如何,這將是騰越這顆炸彈躺在自己身邊的最後一夜。前兩次沒能把他倆干殘,純屬戰略失誤,這樣的失誤,絕不允許犯第三次了。

「哈哈哈哈,操!你還考北大?」

「犯啥錯誤了?」

趙紅兵的雙手放在被窩裡,眯著眼睛看著騰越。騰越雖然背對著趙紅兵,但趙紅兵明顯感覺到他還沒睡著。

刀哥一臉迷惘,騰越越發得意,說:「就你們這群小崽子,誰有當管子隊的膽量啊?各個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憑手感,趙紅兵就知道騰越的鼻樑肯定是斷了。打斷騰越的鼻樑當然不是趙紅兵的目的。趙紅兵用最簡單的擒敵拳將騰越的胳膊扭到了背後,騎在了騰越的身上。隨後又是一記直拳,打在了騰越的下巴上,這一拳下去,趙紅兵知道,騰越的下巴又斷了。

「我也希望如此。好了,今天跟你也說了這麼多,你回去吧。今天不關你進小號了,明天上班以後,會有人找你來錄筆供。」

所長沉思了一會,說:「首先,該不該被抓不是我的事,是刑警隊的事。其次,正常的程序是:你讓那些姑娘去告他誘姦、強姦,立案後逮捕他,而不是由你這樣冒充大俠行俠仗義,你這樣的行為,要是換在五六十年前,或許還行得通。可現在是法制社會,一切要依法辦事……」

騰越左手一揮,手中那件明晃晃的利器直接扎向了趙紅兵的脖子。趙紅兵眼疾手快,用右手一把就抓住了騰越的手腕,還沒等騰越想明白為什麼趙紅兵的手銬開了的時候,趙紅兵還掛著手銬的左拳直拳打在了騰越的面門上。騰越眼前一黑,一聲慘叫。

「磨嘰?我背監規你都嫌我煩,你還讓我磨嘰?我當然會磨嘰啊!你讓嗎?」二東子憤憤不平的。

「為了朋友?沒,沒,沒,我只是替天行道而已。」

「綁好了,我就說熄燈前能綁好吧!」二東子說。

趙紅兵和劉海柱被所長連夜提審。

「太多奇怪的地方了,深夜裡,你說三個人想殺你,這三個人都是死囚,可結果是三個人都被你打了,還有一個斷了三根肋條,這說明你身手絕不一般。然後你被關完小號再進去時,半夜又鬧起了號,明明戴上了手銬腳鐐,可卻忽然冒出個精瘦的漢子救了你,這個漢子剛剛進來兩天,你怎麼會跟他有這麼好的關係?難道他是專程進來救你的?這說明你的勢力太大了,大到我無法想像。更離奇的是,今天夜裡,兩個手腳靈便的人,被你們兩個戴著重刑具的人給打了個半死,這樣的事,我一輩子也沒遇見過。你說你有防備而且會些拳腳,我還是不信。這說明什麼?嗯……我暫時還想不到。」

「這人能活嗎?」張國慶問。

騰越說得興起,根本就沒注意二東子。劉海柱坐小號的時間太長了,小腿上的水腫還沒消,不纏布條什麼都幹不了。

二東子拿著剩下的布條開始給趙紅兵綁了,這次二東子綁得更快。

「什麼人啊?」

劉海柱說:「老弟綁得不錯啊!」

到了凌晨3點多,就當趙紅兵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想直接對騰越動手的時候,騰越終於行動了。

二東子開始胡謅了:「前些日子我們那不是修路嗎?就來了很多大挖掘機,挖著挖著,忽然,挖不動了……」

趙紅兵回去了。所長沒有再用電棍,也沒刑訊逼供。這幾番下來,所長已經基本明白了趙紅兵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硬的嘛,趙紅兵肯定不吃。軟的嘛……還不知道。接下去,所長要訊問的是劉海柱。劉海柱身上,同樣有著太多的疑點。所長要在第一時間訊問這兩個人,從這兩個人的談話中尋找疑點,絕不給他們串供的機會。

趙紅兵笑了笑,又看了看在胡謅的神秘莫測的二東子,有點摸不著頭腦。自從趙紅兵闖蕩江湖以來,一向覺得所有的事都盡在掌握,可如今在本市的一個小小的看守所中,竟然像是一列脫軌的高速列車一樣,隨時可能毀滅。前方究竟會撞到什麼,趙紅兵也不知道。

「不像,不像,就像獸醫先生。」二東子一本正經,連連搖頭。

二東子話還沒說完,所有人都哈哈大笑,除了氣得鼻歪眼斜的騰越。騰越本來想描述一件十分牛逼的事情,哪知道二東子這一打岔,把氣氛全搞壞了。

趙紅兵沉吟了一下,說:「應該算是,不過,好像他一進來就跟我不對付,似乎是在找茬兒。」

「呵,怎麼不平了?」

二東子看了一眼劉海柱,劉海柱輕輕地端了一下手銬,又輕輕地眨了眨眼。二東子何等聰明,看到劉海柱的表情,就懂了。

趙紅兵和劉海柱安安靜靜地在鋪上盤著,手銬腳鐐都戴得好好的。而騰越和老曾都趴在了鋪上,一動不動。尤其是騰越,滿臉都是鮮血,趴在那一動不動,生死不明。

姚千里小聲說:「紅兵大哥,沒事兒吧!」

「他敢跟你找茬兒?」

「他為什麼跟你說?」

劉海柱被關進了小號。雖然劉海柱這回又進了小號,卻沒被固定在椅子上。所長只是想分隔開趙紅兵和劉海柱而已。現在的趙紅兵和劉海柱,算同案了。這回輪到所長一夜不睡了,他想了一夜,決定明天要辦幾件事。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對!」趙紅兵說得斬釘截鐵,「人證物證都有,你確實是冤枉我了,我的確是在自衛,麻煩一會你把我的刑具給卸了。」

「哎呀我操。」所有人都聽得汗毛直豎。

「呵呵,你知道管子隊不?」騰越搖頭晃腦。

趙紅兵閉上了眼,長舒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這故事有點嚇人,幾乎號子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健全的食管,並且咽了口唾沫。

「有人花錢雇騰越要殺了趙紅兵。」

「剛才趙紅兵在我這,我說他是社會渣滓,他很憤怒。這個詞,我暫時不準備用在你身上了。」

在騰越侃侃而談的時候,劉海柱看到快熄燈了,就朝二東子喊了聲:「新來的,給我腳腕子上纏布條!」

所長沉默良久,問:「證據呢?」

二、要知道分別是哪幾個管教先後把趙紅兵、騰越、劉海柱等人安排到同一間號子里的。如果真是有人想殺趙紅兵,那麼,說不定看守所里就有內鬼,否則怎麼可能把這麼多「貴人」安排到同一間號子里?

「難道沒人進來跟你們說這事兒?現在外面都傳開了!」二東子的表情越來越神秘,可是就是不肯說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說了么,就是管子隊!」騰越說。

趁熱打鐵,劉海柱繼續說:「我早就知道騰越是被人雇來殺趙紅兵的,也跟管教說過,但是沒人信。」

看著鼻青臉腫的劉海柱,趙紅兵笑著笑著,眼眶濕了。

「你再給我那個睡在頭鋪的兄弟綁綁。」劉海柱說。

「不懂。」趙紅兵厭倦了這樣說教式的談話方式。

所長像盯著趙紅兵一樣,盯著劉海柱看。

「那是因為這社會上有太多的人不知道害臊了。」

二東子站了起來,高喊了一聲:「綁完了!」

「掛管子……怎麼了?」

話說著,燈熄了。騰越依然在高談闊論,誰都沒聽見「嗒」的一聲輕響。劉海柱的手銬開了。

別人都在吃飯,二東子又開始了。

二東子嘟嘟囔囔地走了過來:「啥年代了,還有人往腳上纏布條,學小腳老太婆啊?」

「那3個都怎麼死的?」刀哥知道,現在必須得有人接話,否則騰越自言自語,肯定會很無趣。

「我是讓你默記!默背!默默地背!不出聲地背!不是磨嘰!」姚千里急得臉都紅了。

「他更毒,想用眼鏡腿扎死我。眼鏡腿你看見了吧?我上次胳膊上被劃的口子,就是用這東西扎的,你們不是有痕迹專家嗎?給我鑒定啊。還有,那眼鏡腿,我可從來沒動過,上面肯定有騰越的指紋。」

「你和趙紅兵以前認識嗎?」所長問到了正題。

這麼一陣折騰,號子里所有的人都起來了,只有二東子似乎剛剛被這陣大笑吵醒。剛才那痛徹心扉的幾聲慘叫和管教的呵斥都沒吵醒他,可現在,他卻醒了。

「他要殺我,只能防衛了。」趙紅兵說得慢條斯理。

「我不是。」

所長繼續說:「因為你,我現在已經把手機給調成振動了,否則,連個會都沒法開,全被給你求情的電話給打斷了。我真不知道,你一個社會渣滓,哪來的這麼大的能量。」

漫漫長夜,趙紅兵繃緊的神經,一秒鐘都未曾松過。騰越和老曾已經兩次在夜裡對他下手,相信這次也不會例外。

姚千里看著趙紅兵,用力地點了點頭。

二東子說話的時候,劉海柱不停地翻身,弄得手銬和腳鐐的聲音叮噹的。別人沒人當回事,可二東子懂。二東子連看都沒看劉海柱一眼,繼續跟姚千里打岔。

二東子也不知道劉海柱是否已經告訴了趙紅兵救兵來了的消息,繼續分散著騰越的注意力。干二東子這行的,就好像是魔術師一樣,通常都要分散觀眾的注意力,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對於這個,二東子自然是行家裡手。

「你是。」

「小夥子啊!我歲數大了,你要是讓我像你們年輕人似的看幾遍就背下來,我做不到。說實話吧,認這些字我都費勁。」二東子還說得語重心長的。

看到自己講的江湖往事收到了意想中的效果,騰越頗有些得意,繼續說:「這些插著管子出去的人,活到現在的,可能一個都沒有。平時無論是走在大街上還是在飯店裡,在外面混得再好的混子,只要是見到胸前掛了管子的人,全都躲著走。這些戴管子的人,各個都是亡命徒中的亡命徒!他就算是打殘了你也是白打,哪個看守所敢收啊?哪個監獄敢留啊?除非他們真犯了命案,否則啥事兒都沒有。這些人,你怕不怕?躲不躲?」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下午剛剛打架獲勝的騰越顯然非常開心,跟剛才出力幫忙的兄弟們大吃特吃。就連剛剛進來的二東子也被騰越邀請。

三、一定儘快把監控給裝上,此時全國95%的看守所里已經有了監控,在我市這個大事不斷的看守所里居然還沒有監控,這還了得!

劉海柱嘴角朝二東子撇了撇,抖了抖腕上的手銬,然後又緩緩地點點頭。趙紅兵似乎是懂了。眯上了眼,靜靜地躺在床上。

管教探了探騰越的鼻息,還有氣。管教也鬆了口氣:「又要殺你?又拿螺絲刀?」

此時趙紅兵用自己的大拇指關節狠力一按騰越的虎口,騰越手中那件東西終於脫手了。趙紅兵來不及看他手中究竟是什麼東西,用盡渾身的力氣朝騰越的背後就是一拳。騰越一聲悶哼,疼暈了。趙紅兵朝著騰越相同的部位又是一拳,騰越這次連哼都沒哼,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像是一攤爛肉一樣,趴在了鋪上,一動不動。

所長也笑了笑,繼續輕聲細語:「甭管你在社會上是大哥還是二哥,都是渣滓,只不過你是大一號的渣滓。我這裡,是專門收拾渣滓的地方。我今天叫你來,跟你說話,不是把你當渣滓看,是把你當人看。不管是誰來了我這兒,都是人。你是人,騰越也是人,那個被你踹斷了三根肋骨的,叫什麼來著……」

「我早有防備,以前在部隊的時候,學過些拳腳。我說了他要殺我,你不信,我只能自己保護自己了。」

「怎麼就這麼巧呢?他自己剛說有人要殺他,你就犯了事進了看守所。然後,你們居然還在同一個號子里,再然後,你倆就聯手傷人。」

「差不多。」

「真正的社會渣滓在逍遙法外。」

騰越當然也知道大家都在想什麼,長嘆了一口氣說:「吞火鹼也沒那麼容易,就算是你下定了決心,可你分量掌握不好,還是白扯。當時我們監獄裡有個哥們兒,特別實在,一口氣吃了一大塊火鹼,結果,監獄裡的大夫來了的時候,人都死了。再說,現在有人造食道了,就算是你又吞了火鹼,也出不去嘍!」

二東子悠悠地說:「神秘現象,國家來了不少專家,根本沒法解釋!」

「出去了,就有自由!懂不?」騰越說。

所長笑了:「害臊?知道害臊你還進看守所。」

「發生了什麼事兒啊?」刀哥趕緊問。

所長又盯著趙紅兵的眼睛看了半天,然後搖了搖頭,說:「你是我這麼多年來,見到的最奇怪的犯人,也是最神通廣大的犯人。你的身上,有太多我不明白的事。刑具絕不能摘,摘了刑具,你說不定得犯多大的事。」

任何的逆境中,趙紅兵從沒放棄過求生的慾望。而且,他從來沒想過依靠別人求生,只想依靠自己求生。

所長再次打破了沉寂:「我現在有點信他是想殺你了。你告訴我,他為什麼想殺你?」

「看你長的就看得出來。」二東子若有所思。

「他希望我到時候別插手。所長,我制止犯罪,算見義勇為不?算立功不?能減刑不?」

「對,因為他禍害了好幾個從農村來的黃花閨女,這些姑娘敢怒不敢言,我老劉頭只能為社會除害了。你們不抓他也就罷了,居然還抓我!你們應該送我面錦旗!他這樣的社會敗類,你說他該不該打?該不該被抓?」

二東子神秘兮兮地說:「你們聽說了沒?我們那修公路的事兒?」

可趙紅兵和劉海柱看了看裝聾賣傻的二東子,忍不住再次放聲大笑。倆人的笑聲被管教的呵斥再次打斷了。伴隨著管教的呵斥,鐵門開了。

「操,槍管牛逼啥?我們那時候的管子才叫真牛逼!那時候,社會上牛逼的都是管子!胸前掛著根塑料管子的最牛逼!」

「他怎麼說的?」

「你知道管子隊從哪兒出來的嗎?全是從監獄和看守所出來的!十多年前,國家有了保外就醫的政策,監獄裡治不好的病人,只要不是殺人放火的罪名,就全都放出去就醫。這個政策可真是好政策,我們這些判了幾十年大刑的人,全都有了方向。可是問題來了,腿斷筋折的病監獄裡都能治,想傳染上個肝炎什麼的,又沒途徑,這時候,就有人想出了新辦法。當時監獄裡搞衛生的時候經常能用到火鹼,火鹼這東西實在是厲害,只要遇見水再到了肉上,那肉是立馬烏黑一片。要是吞下去,食道立馬就爛了。我們監室就有一個人,偷著藏了一小塊火鹼,然後,偷偷地吞了下去。」

終於,所長發話了,滿聲慢語地。所長問:「戴著手銬腳鐐還能把人給打成那樣,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獸醫先生吧!」二東子說。

「你們以前在外面有仇嗎?」所長問。

劉海柱沒有趙紅兵那麼好的耐心,被所長給盯煩了。

「快說,說來聽聽。」

臨熄燈前,騰越又開始了高談闊論。他高談闊論的內容無非就是兩個方面:一、像是偉人一樣,臨死前緬懷一下自己的英雄事迹;二、發泄自己對社會的不滿。

「胸前掛根管子?這是啥幫派啊?」

所長盯著趙紅兵的眼睛,一語不發。趙紅兵也盯著所長的眼睛,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微笑。兩個男人,就這樣面對面地對視著,足足兩分鐘。

「沒錯。」劉海柱說得鎮定自若。

「你是!」所長突然抬高了音量。這是趙紅兵第一次聽見所長這麼大聲地說話。

一分鐘後,幾個管教手持電棍沖了進來。

「的確是大俠,能為了朋友進看守所,這樣的膽量和氣魄,能算得上大俠。」

「你們在裡面結的仇?」

騰越馬上就恢復了冷靜,他的嘴撇了撇,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不是螺絲刀,是眼鏡腿。」趙紅兵用戴著鐐銬的雙手指了指落在了鋪上的眼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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