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之外,我們的宇宙】
混沌未開的黑暗。
程心和關一帆再次進入時間真空。這與他們在穿梭機中穿越低光速時十分相似,這裡的時間流速為零,或者說沒有時間。他們失去了時間感,代之以一種跨越感,在一切之外跨越一切的感覺。
黑暗消失,時間開始了。
人類的語言中沒有相應的辭彙表達時間開始的時刻,說他們進入後時間開始了是不對的,「後」是一個時間概念,這裡沒有時間,也就沒有先後。他們進入『後」的時間可以短於億億分之一秒,也可以長於億億年。
太陽亮起來,它亮得很慢,最初只能顯示自己的圓盤形狀,然後才用陽光揭開這個世界的面紗,像一首樂曲,從幾乎聽不見的音調漸漸流淌開來。太陽的周圍出現一圈藍色,慢慢擴展開來形成一片藍天。在藍色天空下,一片田園漸漸顯形,或者說這只是田園的一角,有一片未播種的土地,土壤是黑色的。在土地旁有幾幢精緻的白色房子,還有幾棵樹,這樹是唯一能帶來異域色彩的東西,樹的葉子闊大,形狀奇異。在漸漸亮起來的太陽下,這片幽靜的田園像對他們張開的懷抱。
「有人!」關一帆指著遠方說。
在地平線上,有兩個人的背影,可以看出是一男一女,男人剛剛把手手臂放下。
「哪是我們。」程心說。
在那兩個人前面更遠處,也可以看到白房子和樹,與這裡的完全一樣,由於角度原因看不到地面,但可以預料那裡也有一塊同這裡一樣的黑色田地。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的盡頭,又有一個該世界的複製品,也可能是映像。
世界的複製品和映像在周圍都存在,他們向兩側看,都看到一個同樣的田園世界,他們也在那個世界中,但只能看到背影,他們轉頭時複製世界中的人也同時轉頭。他們向後看,吃驚地發現身後也是一個同樣的田園世界,只不過他們是在從另一個方向看,那個田園中的他們遠在另一端。
進人這個世界的入口無影無蹤。
他們沿著一條石塊鋪出的小徑向前走,周圍所有複製世界中的他們也同時走動。一條小溪把小路切斷了,溪上沒有橋,但抬腿就能跳過去,這時他們才意識到這裡有1G的正常重力。他們走過那幾棵樹,來到白房子前,發現房門關著,窗子被藍色窗帘遮掩。這一切都是嶄新的,一塵不染。它們也確實是嶄新的,時間在這裡剛剛開始流動。在房子前堆放著一些簡單原始的農具,有鐵鍬、釘耙、筐子和水桶等,雖然形狀有些變異,但完全能看出它們的用途。最引人注目的是立在農具旁的一排金屬柱狀物。它們都有一人高,光滑的外殼在陽光下閃亮,每個上面都有四個金屬部件,可以看出是摺合的四肢,這些金屬柱可能是關閉中的機器人。
他們決定先熟悉周圍的環境再進入這些房子,於是繼向前走,很快來到了這個小世界的邊緣。現在,他們面對著前面的複製世界,最初,他們以為那是個映像,雖然無法解釋它的方向,但走到一半時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那個複製世界太真切了,不像在鏡子中。果然,他們向前邁一步就毫無阻礙地進入了複製世界,四下看看,程心的心中升起了一絲恐懼。
一切都恢復到他們剛進入時的狀態:他們身處一個與剛才一模一樣的田園中,前方、兩側都是這個田園的複製世界,在這些複製世界中,他們也存在。回頭看看,在他們剛剛邁出的田園中,他們正在田園最遠的一側,也在回頭看。
程心聽到關一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好了,不要再走了,永遠走不完。」他指指天和地,「這兩個方向有阻擋,要不也能看見同樣的世界。」
「你知道這是什麼?」
「你聽說過查爾斯·米什內爾這個人嗎?」
「沒有。」
「他是公元世紀的一個物理學家,他是最早想像出這種東西的人。我們所在的世界其實很簡單,是一個正立方體,邊長我估計在一千米左右,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個房間,有四面牆,加上天花板和地板。但這房間的奇怪之處在於,它的天花板就是地板,在四面牆中,相對兩面牆其實是一面牆,所以它實質上只有兩面牆。如果你從一面牆前向對面的牆走去,當你走到對面的牆時,你立刻就回到了你出發時的那面牆前。天花板和地板也一樣。所以,這是一個全封閉的世界,走到盡頭就回到起點。至於我們周圍看到的這些映像,也很簡單,只是到達世界盡頭的光又返回到起點的緣故。咱們現在還是在剛才的那個世界中,是從盡頭返回起點,只有這一個世界,其他都是映像。」
「那,這好像是……」
「這就是!」關一帆做了一個囊括一切的手勢,感慨道,「雲天明曾送你一顆星星,現在,他又送你一個字宙。程心,這是一個宇宙,雖然很小,可確實是一個宇宙。」
在程心激動地打量著這個小宇宙時,關一帆悄悄地坐在田埂上,抓起一把黑土,看著土順指流下,心情有些低落,「他是最厲害的男人,能把星星和宇宙當禮物送給他愛的人,可,程心,我什麼也送不了你。」
程心也坐下來,伏在他的肩上笑著說:「可你是宇宙中唯一的男人了不需要再送什麼。」
關一帆的心裡還是有些自卑,但讓他感到欣慰的是,宇宙中沒人同他競爭了。
這個宇宙中只有他們兩人的感覺很快被打破了。一聲輕輕的門響,有一個白色的人影從一幢房子走出來,向他們走來。這是一個很小的世界,在任何距離上都能看清一個人,他們看到來人是一個穿著日本和服的女子,那身點綴著小紅花的華麗和服像移動的花簇,為這個小宇宙帶來了春光。
「智子!」程心驚叫道。
「我知道她,智子控制的機器人。」關一帆說。
他們起身向智子走去,雙方在一棵大樹下會面了。程心再次確定了她就是智子,那美得有些不真實的相貌一點都沒有變。
智子向程心和關一帆深深鞠躬,起身後對程心微笑著說:「我說過,宇宙很大,生活更大,我們真的又相會了。」
「真的沒想到,見到你真好,真的!」程心感慨萬千地說,智子把她帶回了過去,現在,任何對過去的回憶都是一千八百萬年前的,但這也不準確,因為他們已經在另一個時間之中了。
智子又鞠躬,「歡迎你們來到647號宇宙,我是這個宇宙的管理者。」
「宇宙管理者?」關一帆吃驚地看著智子說,「這是個好偉大的名字特別是對我這樣一個研究宇宙學的人來說,聽起來像……」
「呵呵,不,」智子笑著擺擺手,」你們是647號真正的主人,擁有對這裡一切事物的絕對決定權,我只是為你們服務的。」
智子做了個邀請的手勢,程心和關一帆跟著她沿田埂走去,一直進入一幢白房中的一間雅緻的客廳。客廳的裝飾風格是中式,牆上掛著幾幅淡雅的字畫,程心特別注意看其中有沒有「星環」號從冥王星上帶出來的文物,好像沒看到。在一個古色古香的木製書案旁入座後,智子為他們倒茶,這一次沒有了茶道的繁瑣程序。那些茶葉像是龍井,一根根在杯底豎起來,形成一片綠色的小林,散發出一陣清香。
這一切在程心和關一帆的眼中如夢似幻。
智子說:「這個宇宙是一個贈品,是雲天明先生贈送給二位的。」
「我想是贈給程心的吧。」關一帆說。
「不,受贈者肯定包括您,後來的識別系統中增加了您的許可權,否則您是不可能進入的。雲天明先生希望你們在這個小宇宙中躲過我們的大宇宙的末日,就是大坍縮,在新的大爆炸後進人新的大宇宙。他希望你們看到新宇宙的田園時代。現在,我們處於一個獨立的時間線中,大宇宙的時間正在飛速流逝,你們肯定能夠在有生之年等到它的末日。按更具體的估算,天宇宙的坍縮將在十年內達到奇點狀態。」
「如果新的創世爆炸發生,我們怎麼能知道呢?」關一帆問「我們能知道的,我們能夠通過超膜檢測大宇宙的狀態。」
智子的話讓程心想到了雲天明和艾AA刻在岩石上的字,但關一帆想到的更多,他注意到了智子提到的一個詞:田園時代。用這個詞描述宇宙的和平年代是銀河系人類的說法。這裡有兩個可能:一是巧合,三體世界也正好選擇了這個詞;第二種可能性就十分可怕——三體世界已經偵測到銀河系人類的存在,由雲天明快速趕到藍星可知,三體第一艦隊的世界距銀河系人類的世界已經很近了。現在,三體文明已經發展到能夠建立小宇宙了,過對銀河系人類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但他立刻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程心奇怪地問。
「笑我可笑。」
確實可笑,即使在進入小宇宙之前,距他離開銀河系人類的二號世界也已經一千八百九十萬年了,現在,他來自的大宇宙可能已經過去幾億年,他是在替古人擔優。
「你見過雲天明嗎?」程心問。
智子輕輕搖頭,「沒有,從來沒有。」
「那艾AA呢?」
「我最後一次見她是在地球上了,以後再也沒見過。」
「那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呢?」
「647號宇宙是一個訂製產品,完成後我就在這裡了,我嘛,本質上只是個數據體而已,可以拷貝許多份。」
「可是你知道嗎,雲天明把這個宇宙帶到了藍星?」
「我不知道藍星是什麼,如果是一顆行星的話,他不可能把647號帶到那裡,因為647號本身是一個獨立的宇宙,不在大宇宙內部,他只能把647號的入口帶到那裡。」
「雲天明和艾AA為什麼不到這裡來呢?」關一帆問。這也是程心最想知道的,她之所以還沒問,是怕得到一個悲哀的答案。
智子又搖搖頭,「不知道。識別系統中一直有雲天明的許可權。」
「還有別人的嗎?」
「沒有,到目前為止只有你們三個人。」
沉默許久後,程心輕聲對關一帆說:「AA是一個很注重現世生活的人,她不會對幾百億年後的新宇宙感興趣。」
「我感興趣。」關一帆說,「我很想看看新宇宙是什麼樣子,特別是當它還沒有被生命和文明篡改扭曲的時候,它一定體現著最高的和諧與美。」
程心說:「我也想去新宇宙,奇點和大爆炸會把這個宇宙的一切記憶都抹去,我想把人類的一部分記憶帶到新宇宙去。」
智子對程心鄭重地點點頭,「這是一項偉大的事業,已經有人在做了,不過你是做這事的第一個太陽系人類。」
「你的生活目標總是比我崇高。」關一帆在程心耳邊低聲說,程心也聽不出他這話究竟是玩笑還是認真的。
智子站起身說:「那麼,你們在647號宇宙的新生活就開始了,我們出去看看吧。
一出門。程心和關一帆就看到了一幅春耕的景象,那些柱狀機器人都在田裡幹活,它們有的用釘耙平整田地(地很松,已經不用耕了),有的在平整好的田裡播種。它們干農活的方式都十分原始,沒有能拉的寬耙,只是用手握的小耙一點點地平地;也沒有播種機,機器人一手提著一個裝種子的袋子,一手把種子埋進地里。整個場景有一種古樸的色彩,在這裡,機器人甚至比農夫更貼近自然一些。
智子介紹說:「這裡存儲的糧食只夠你們食用兩年,以後就要靠種地生活了。現在播下的種子,都是程心給雲天明帶的那些種子的後代,當然都經過了改良。」
關一帆看著黑色的田地,有些迷惑,「我覺得,這裡用培養槽無土栽培比較合理。」
程心說:『從地球出來的人,對土地都有一種迷戀。記得在《飄》裡面,郝斯嘉的父親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孩子,這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你為之拚命和流血,除了土地。」
關一帆說:「太陽系人類為他們的土地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或者說,只剩下你和AA這兩滴。可有什麼用,還不是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那個大宇宙可能過去了幾億年,你真以為還有誰記得他們?迷戀土地和家園,已經不是孩子了卻還是不敢出遠門,這就是你們滅亡的根本原因。我說的是真話,不怕冒犯你。」
看著激動的關一帆,程心微微一笑說:「你沒冒犯我,你說的是真理,我們也知道,但是做不到。你也未必能做到,不要忘記,你們『萬有引力』
號上的人是先成為俘虜,然後才變成銀河系人類的。」
「那倒是……」關一帆蔫了一些,「在太空中,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合格的男人。」
以太空的標準,合格的男人不多,程心也不會喜歡那樣的男人。
想到了一個合格的男人,他的聲音猶在耳邊:前進,前進!不擇手段地前進!
「不要想過去的事了,現在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智子用甜美的聲音說。
647號宇宙中的一年過去了。
田裡的小麥收穫了兩季,程心和關一帆兩次看著翠綠的麥苗慢慢變成金黃的麥浪,旁邊的菜地里也一直充盈著綠色。
這個小小的莊園里有著完備的生活用品,所有的用品都沒有商標,顯然是在三體世界製造的,但在外形上與人類的產品完全一樣,沒有任何異域特徵。
程心和關一帆有時到田裡與機器人一起干農活,有時則在小宇宙中散步。散步時只需要一直走下去,只要不注意自己上次留下的腳印,就有穿過無窮無盡的小世界的感覺。
但他們更多的時間是花在電腦前。在小宇宙中的任何位置都能夠激活一個終端窗口,但他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電腦主機在哪裡。電腦中有大量地球人類的文字和圖像資料,大部分是廣播紀元之前的,顯然是三體世界收集的人類世界的信息,遍及科學和人文的所有領域;但更多的信息是三體文字的,數量巨大,浩如煙海,這也是他們最感興趣的部分。
在電腦中找不到把三體文字翻譯成人類文字的軟體,於是他們開始學習三體文字,智子成了他們的老師。但他們很快發現這極其困難,原因在於三體文字是一種表意文字,與人類的表音文字不同,與語言無關,直接表達含義。人類在遠古時代也出現過表意文字,比如一部分象形文字就是表意的,但後來消失了,人類的閱讀習慣完全變成了表音的習慣。不過,他們發現這種困難只是在開始時存在,越往後越容易。他們經過艱難的兩個月後,進步逐漸快起來。與表音文字相比,表意文字最大的優勢在於閱讀速度,這種文字閱讀起來比表音文字至少快十倍。
程心和關一帆開始磕磕絆絆地閱讀三體文的文獻資料。他們最初的目的有兩個,一是想了解三體世界是如何記載他們與地球文明的那段歷史,二是想知道這個宇宙是如何建造的——對於後者,他們知道真正從專業角度了解不太可能,但至少應該從科普角度知道是怎麼回事。智子說,要達到這兩個目標,他們還需要一年時間進一步掌握三體文字,再用一年去閱讀。
建造小宇宙的基本原理確實令他們難以想像,即使是其中一些層次較低的奧秘他們也很長時間弄不明白。比如在一立方千米的空間中,生態循環是如何建立的?太陽是什麼?它的能源從哪裡來?最令人費解的是:作為一個完全封閉的系統,小宇宙中的熱量到哪裡去了?
當然,他們最關心的是:小宇宙可以和大宇宙通信嗎?智子告訴他們,小宇宙絕無可能向大宇宙傳遞信息,但接收到大宇宙的信息廣播卻是有可能的。她說,所有的宇宙都是一個超膜上的空泡(這涉及到三體物理學和宇宙學中最基本的理論圖景,對此她也無法進一步解釋),大宇宙有足夠的能量把信息在超膜上傳播。但這很困難,需要難以想像的巨大能量,如果大宇宙這麼做,可能需要把相當於一個銀河系的質量化為純能。其實,647號宇宙中的監測系統經常收到超膜上其他大宇宙的信息,有些是自然產生的,有些是無法解讀的智慧信息,但從未收到他們所來的那個大宇宙的信息。
時間一天天過去,像那條小溪中的水,平靜而流暢。
程心開始寫回憶錄,記述她所知道的歷史,她把它稱為《時間之外的往事》
有時候,他們也設想新宇宙中的生活。智子告訴他們,按照宇宙學理論,新宇宙在宏觀上一定是高於四維的,甚至很可能高於十維。當新宇宙誕生後,647號宇宙能在其中自動建立出口並檢測周圍的環境。如果新宇宙高於四維,小宇宙出口可以跨越空間進行移動,直至尋找到合適的生存環境;同時,還可與三體世界其他小宇宙的移民進行聯繫,當然,也可能與銀河系人類的移民聯繫上。在新宇宙中,舊宇宙的移民幾乎屬於同一個種族了,應該可以共建一個世界。智子特彆強調,在高維宇宙中,有一個因素使生存的幾率大大增加:在眾多的維度中,可能有多於一個的維度是屬於時間的。
「多維時間?」程心一時無法理解這個概念意味著什麼。
「即使時間僅有二維,也將呈平面狀而不是直線狀,有無數個方向,那就意味著我們可以同時做出無數個選擇。」關一帆解釋說。
「其中總有一個選擇是對的。」智子說。
在麥田第二次成熟後的一個深夜,程心醒來,發現關一帆出去了。她起身來到外面,看到太陽已經變成一輪明月,小世界沉浸在如水的月光中。她看到了關一帆,他正坐在小溪旁,她在他月光下的背影中看出了憂鬱。
在這真正的二人世界,兩個人都對彼此的精神狀態十分敏感,程心已經發現關一帆有心事。其實,他在之前的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一種很陽光的狀態,直到幾天前他還對程心說,如果他們真能在新宇宙中安定地生活,也許他們的孩子能夠重建人類種族。但後來,他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常常一個人長時間沉思,有時還在終端窗口計算著什麼。
程心在關一帆身邊坐下,他把她輕輕摟在懷中。月光中的小世界十分寧靜,只有小溪中的水聲。月光照著成熟的麥田,明天就要收割了。
「質量流失。」關一帆說。
程心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溪水中跳動的月光,她知道他會解釋的。
關一帆接著說:「我最近一直在看三體的宇宙學,剛剛看到了一個對宇宙數學之美的證據:宇宙在質量上的設計是極其精巧的,三體人已經證明,宇宙的總質量剛剛能夠使宇宙坍縮,一點不多,一點不少,總質量只要減少一點,宇宙就由封閉變成開放,永遠膨脹下去。」
「可質量在流失。」程心說,她立刻意識到了他最後幾句話的含義。
「是啊,質量在流失。僅三體世界製造的小宇宙就有幾百個,宇宙中的其他文明世界,為了逃避大坍縮,或為別的目的,又製造了多少?這些小宇宙都在帶走大宇宙中的質量。」
「我們應該問問智子。」
「我問過,她說截至647號宇宙建造完成時,按照三體世界觀測的宇宙狀態,還沒有發現質量流失產生的任何影響,宇宙是封閉的,必定會塌縮。」
「那647號完成以後呢?」
她當然不知道了。她說,在宇宙文明中有一種智慧文明的群體,很像歸零者,叫做回歸運動,他們力圖制止小宇宙的建造,並且呼籲把已經建成的小宇宙中的質量歸還給大宇宙……但這方面的情況她知道得也不多。好了,不要再想這些了,我們不是上帝。」
「可是,咱們早就不得不想上帝要想的事了,不是嗎?」
他們一直坐在小溪旁,直到月亮變成太陽。
小麥收割後的第三天,收穫的麥子都已脫粒入倉。程心和關一帆站在地頭,看著機器人翻耕土地,準備下一季的播種。現在倉庫里已經堆滿了糧食,再種小麥就沒有地方放了。要是在以前,他們會熱烈地討論下一季地里種什麼,但現在,程心和關一帆都心事重重,不再關心這些事。在整個收割和打場的過程中他們都待在房間里,討論著各種可能的未來。
兩人發現,每一種他們個人生活的選擇,最後都會涉及到宇宙的命運,有時還涉及多個宇宙的命運,他們覺得自己真的像上帝了。這種宏大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於是一起來到外面。
他們看到智子沿著田埂快步走來。智子從不干擾他們的生活,只有他們需要時才出現。而這次,她的步態不同以往,很急促,沒有了一貫的優雅,臉上的緊張神情也是以前從未出現過的。
「我們收到了大宇宙的超膜廣播!」智子說,然後調出了一個終端窗口並把它放到很大,為了讓他們看清窗門中的內容,她還調暗了太陽的亮度。
窗口中快速滾動著無數行符號,那是由超膜廣播所發送的點陣圖形顯示的,那些符號奇形怪狀,無法辨認。程心和關一帆還注意到符號都不是同一類型,它們滾滾而過,像波紋凌亂的湍急河面。
「廣播已經持續了五分鐘,還在繼續!」智子指著窗口說,「其實廣播的信息很簡短,持續這麼長時間是因為使用不同的語言,現在已經出現了幾萬種語言,哦,到十萬種了!」
「這是對所有小宇宙廣播嗎?」程心問。
「肯定是,還能是對誰呢?動用這麼大的能量,應該是重要信息。」
「有三體和地球語言嗎?」
「沒有。」
程心和關一帆快明白,這是一個宇宙文明的生死簿。
現在,大宇宙可能已經過去上百億年,不管廣播信息的內容是什麼,如果一個文明的語言能夠被列在廣播信息中,那只有兩種可能:這個文明仍然存在;或者,這個文明存在過,且生存了相當長的時間,它的文化在宇宙中留下了永久的印記。
符號的大河從信息窗口中浩蕩流過,已經廣播了二十萬種語言,三十萬、四十萬……一百萬種語言,數量還在增加。
三體語言和地球語言依然沒有出現。
「沒什麼,我們知道自己活過,生活過。」程心說,她和關一帆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三體!」智子突然喊道,一手指著顯示窗口,這時廣播的語言種類已經增加到一百三十萬左右,窗口中有一條三體文字的信息一閃而過,程心和關一帆不可能看清,但智子能看清。
「地球!」僅僅幾秒鐘後,智子又喊道。
當廣播信息的語言種類達到一百五十七萬時,廣播結束了。
信息窗口中的滾動顯示消失了,只靜止地顯示出兩條分別用三體和地球語言書寫的信息。程心和關一帆沒有看清信息的內容,淚水模糊了他們的雙眼。
在這宇宙的最後審判日,地球和三體兩個文明的兩個人和一個機器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他們知道,語言和文字的進化是很快的,如果兩個文明存在了相當長的時間,甚至現在仍然存在,他們的文字肯定與現在顯示的完全不同,似要讓小宇宙中的人看懂,只能用古文字顯示。與大宇宙中曾經生存過的文明總數相比,一百五十七萬是個相當小的數字。
在銀河系獵戶旋臂的漫漫長夜中,有兩顆文明的流星划過,宇宙記住了它們的光芒。
程心和關一帆平靜下來後,仔細閱讀信息的內容,兩種語言書寫的內容是一樣的,很簡短:
回歸運動聲明:我們宇宙的總質量減少至臨界值以下,宇宙將由封閉轉變為開放,宇宙將在永恆的膨脹中死去,所有的生命和記憶都將死去。
請歸還你們拿走的質量,只把記憶體送往新宇宙。
程心和關一帆把目光從回歸運動聲明上移開,相互對視著。從對方的眼睛裡,他們看到了大宇宙黑暗的前景。在永遠的膨脹中,所有的星系將相互遠離,一直退到各自的視線之外,到那時,從宇宙間的任何一點望去,所有的方向都是一片黑暗。恆星將相繼熄滅,實體物質將解體為稀薄的星雲,寒冷和黑暗將統治一切,宇宙將變成一座空曠的墳墓,所有的文明和所有的記憶都將被永遠埋葬在這座無邊無際的墳墓中,一切都永遠死去。
為了避免這個未來,只有把不同文明製造的大量小宇宙中的物質歸還給大宇宙,但如果這樣做,小宇宙中將無法生存,小宇宙中的人也只能回歸大宇宙,這就是回歸運動。
兩人的目光已經交流了一切,並且做出了最後的決定,但程心還是說出了她想說的話:
「我想回去,但如果你想留在這裡,我也跟你留下。」她對關一帆說。
關一帆緩緩搖搖頭,「我是研究直徑一百六十億光年的大宇宙的,不想在這個只有一千米寬的宇宙里度過一生。我們回去吧。』,「我不建議你們這麼做。」智子說,「我們無法精確測定大宇宙中時間的流逝速度,但可以肯定,距你們從藍星進入這裡到現在,大宇宙至少過去了上百億年,藍星早就沒有了,雲天明送給你的那個太陽也早就熄滅了,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大宇宙是什麼樣的環境,甚至不知道那個宇宙還是不是三維的。」
「小宇宙的門不是能夠以光速移動嗎,能不能找到一個可以生存的環境?」關一帆問。
「如果你們堅持,我就找找看吧。不過,我還是覺得留在這裡是最好的選擇。留在小宇宙中有兩種可能的未來:如果回歸運動成功了,大宇宙坍縮為奇點並發生新的創世大爆炸,你們就可以到新宇宙去;如果回歸運動失敗了,大宇宙死了,你們還可以在這裡度過一生,這個小宇宙也不錯的。」
「如果所有小宇宙中的人都這麼想,那大宇宙肯定死了。」程心說。
智子無言地看著程心,對於她的思維速度而言,這段時間可能有幾個世紀那麼長。很難想像軟體演算法能夠產生這樣複雜的目光和表情,顯然,智子的A.I.軟體把與程心相識以來的所有記憶數據都檢索出來了,這數據有近兩千萬年的跨度,這所有的記憶都凝結在她的目光中,悲哀、敬佩、驚奇、責備、惋惜……種種複雜的感情混雜在一起。
「你還是在為責任活著。」智子對程心說。
@27樓,謝謝
算了,@25樓@26樓,原諒你了。
說 「詩意包裝殘酷」 的人,怕是把 「直面現實」 和 「擁抱殘酷」 搞混了。《三體》里黑暗森林是殘酷,但劉慈欣也寫了 「給歲月以文明」,寫了羅輯在墓碑前的溫柔,寫了雲天明的星星 —— 這些不都是殘酷里的詩意?我用碎片、星光談宇宙,恰恰是在承認殘酷的同時,守住文明該有的溫度。總不能因為宇宙有二向箔,就連 「永恆黎明」 的期盼都成了罪過吧?批判程心的錯,不代表要否定 「善良值得思考」,就像承認黑暗森林,不代表要活成只會獵殺的野獸。說 「精神是空中樓閣」 的人,怕是沒懂 「文明」 二字的分量。生存是前提,但只為生存拋棄所有精神的 「存續」,不過是基因的苟活。羅輯執劍七十年,靠的不只是威懾力,還有對 「給人類一個選擇」 的精神堅守;章北海叛逃,最終把機會留給藍色空間號,藏的也是 「文明不止於活著」 的精神。我談 「精神區別」,不是否定生存重要,而是說 「為了生存徹底丟掉人性,贏了也等於輸了」。程心的錯是方法錯了,不是 「堅守善良」 的方向錯了 —— 總不能因為有人用刀殺人,就說刀本身是錯的吧?說 「迴避重啟代價」 的人,怕是把 「浪漫表達」 和 「忽視代價」 划了等號。我寫 「碎片變星光」,不是看不見二維化的哀嚎,而是在廢墟里找文明存續的微光 —— 就像《三體》結局程心留下五公斤生態球,不是忘記犧牲,而是保留 「不向虛無低頭」 的念想。批判程心時, 我沒否認 「她的選擇導致了犧牲」,但也拒絕用 「犧牲必須被歌頌」 來合理化冷漠。宇宙重啟的代價要認,但 「永恆黎明」 的期盼也沒錯 —— 總不能因為冬天會來,就說期待春天是天真吧?說 「意象空泛、左右橫跳」 的人,怕是把 「辯證」 當成了 「沒立場」。程心的角色本就複雜:她的善良是真的,造成的災難也是真的;人類選她是集體短視,她的猶豫也是人性弱點。我 既說 「她阻止維德有掙扎的價值」,又調侃 「程聖母」,恰恰是因為角色和宇宙本就沒有 「標準答案」。談 「精神」 不說死,是因為精神本就包含善良與決絕、溫柔與堅硬 —— 總不能要求所有問題都像 「1+1=2」 那樣簡單,複雜的文明議題,本就該在碰撞里找答案,而不是釘死在非黑即白的標籤上。說 「雙標」 的人,怕是沒分清 「宇宙規律」 和 「人類選擇」 的區別。要求宇宙重啟 「沒虛無」,是對文明存續的基本期盼;談程心時說 「集體責任」,是因為她的選擇本就被人類的 「聖母崇拜」 推著走 —— 就像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但也不能單罵最後一片雪花。維德的 「獨裁」 和程心的 「善良」,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選項:批判極端獸性,不代表要捧程心;承認程心的錯,也不代表要否定所有善良。這種 「拒絕站隊」 的態度,不是雙標,是不想用極端思維簡化複雜的文明困境 —— 畢竟,連宇宙都在坍縮與重啟間循環,人類的思考憑什麼不能多幾個維度?
AI查的哈。
@24樓,好主意,我以後就寫心靈雞湯了哈。
建議這個叫「人類不討厭程心」的讀者改行寫心靈雞湯吧,別來科幻區禍禍邏輯了。把宇宙寫的那麼「失藝」的也就是你了。咋的,好傢夥,談宇宙就扯 「雙影環繞的星光」,談程心就說 「集體選擇的鍋」,合著在 TA 這兒,所有殘酷後果都能靠意象美化?程心摁不下按鈕讓人類當三體奴隸時,「彩色的光」 照在哪具餓殍上了?阻止曲率引擎讓太陽系二維化時,「時間的回憶」 能復活哪顆被壓扁的星球?這種把血債說成 「超新星海市蜃樓」 的本事,跟 TA 洗程心 「善良沒錯只是現實殘酷」 如出一轍 —— 反正只要詞兒夠美,死人也能吹成 「永恆的黎明」。口口聲聲 「人和獸的區別是精神」,那程心的 「精神」 是什麼?是看著雲天明大腦就丟了理性的戀愛腦?是寧讓全人類陪葬也不按下威懾按鈕的 「聖母心」?還是為了 「當下和平」 把最後逃生希望掐死的 「軟弱心」?《三體》里真正撐著文明的 「精神」,是羅輯扛七十年孤獨的硬氣,是章北海 「不擇手段前進」 的決絕,是維德 「失去獸性失去一切」 的清醒。TA 偏要把程心那種 「害人害己的天真」 也算作 「精神」,還吹成 「區別於獸的根本」,怕不是對 「精神」 有什麼誤解 —— 合著在 TA 這兒,能把文明作沒的 「精神」 也算高級貨?一會兒說 「程心阻止維德是對的」,一會兒又調侃 「程聖母」;談宇宙重啟就說 「不是殘月是黎明」,談二維化就迴避 「誰親手遞的刀」。這種 「左右橫跳」 的套路,說白了就是不敢直面一個簡單事實:有些善良在黑暗森林裡就是毒藥。程心的錯,錯在她用 「我不想殺人」 的道德優越感,替幾十億人簽了死亡協議;TA 的錯,錯在用 「辯證」「詩意」 當遮羞布,連 「善良需要邊界」 都不敢說 —— 畢竟承認了這點,TA 「不討厭程心」 的核心立場不就成了笑話?要求宇宙重啟 「沒造成更大真空」,輪到程心的鍋就裝瞎:三體入侵時人類的苦難是 「集體選擇」,二維化時的哀嚎是 「時間的回憶」,合著宇宙的 「虛無」 要避免,人類的 「虛無」 就活該?按這邏輯,維德搞曲率引擎是 「獨裁」,程心斷後路就是 「善良掙扎」;章北海 「只送大腦」 是 「獸性」,程心讓全人類陪葬就是 「人性光輝」?雙標玩到這份上,建議改名叫 「人類不討厭雙標」,至少比現在裝深刻實在 —— 畢竟連 「公平批判」 都做不到,還談什麼 「宇宙的永恆黎明」?從鏡子碎片扯到宇宙重啟,從 「精神區別」 聊到 「永恆黎明」,字兒寫得挺飄,核心問題一個沒答:程心的 「精神」 到底救了誰?宇宙重啟要靠 「封藏的回憶」 還是靠實打實的質量歸還?人和獸的區別要是 「精神」,那維德的 「不擇手段」 算不算守護文明的精神?TA 的評論就像沒校準的鏡子碎片,看著花里胡哨,照不出任何真相 —— 跟 TA 談程心時 「又挺又批」 的模糊勁兒一模一樣,說白了就是想當 「理中客」,結果變成 「啥也沒說清」。
這些字他(它)們當然了解,宇宙那麼大,往事那麼多,總有相似的,甚至相同的,但多回顧一遍總還是很有韻味的,上個宇宙人們對於死亡的坦誠,以及不顧一切也要送給新宇宙的信,畢竟在坍縮過程中,至少90%的質子被銷毀,現在能看的只是一小部分,也不知道丁儀之前發射了多少個。
他(它)們很慶幸,黑暗森林暫時還沒有到來,黑暗森林建立,猜疑鏈形成,需要很長的過程,而重啟到現在,時間太少了。
而且,猜疑鏈到一定高度就會無效,最低標準,就是歸零。
黑暗森林只是中下等文明的法則,上層的文明,大多是有博愛的品格的。
宇宙那麼大,歸零者一定很多,如果一個歸零者遇到大打擊,就會啟動歸零。
歸零者們互相威懾,互相制衡,
最後,竟然形成了一個很穩定的系統,畢竟每個歸零者都有毀滅宇宙的能力,這時,宇宙沒有倖存者。
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但是問題是,又有一個文明,他(它)們叫這個文明叫理武迪斯和特(音譯,以後叫上帝吧),這個文明有讓宇宙重啟失敗的能力,有不服從的歸零者就會被這個文明消滅,順便拉著整個宇宙做陪葬。
就算強如歸零者也只是上帝的棋子而已。
但一個宇宙徹底毀滅之後,也不會全是虛無。
畢竟像這個宇宙的,還有數不清。
上帝往虛空中扔一把沙子,每粒沙子都是一個宇宙。
沙子里,有物質和時間。
沒有物質和時間,那是比真空還要虛的虛無。
但思考這些,就是對上帝的大不敬,就是反上帝。
觀反人就是這個意思。
但了解這些,就不會怕了
這是一次坍縮,一次重啟。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候鳥雖歸去山河依然在。
換個角度看,這也是永生。
畢竟至少宇宙重啟,沒一直開放下去。
沒造成更大的真空,沒產生更多的虛無。
生命們想著延續,望著永生。
卻忘了人和獸最根本的區別,
不是科技,而是精神!
我這個沒有什麼意思,
只是想說,但願你們這個宇宙,
不是消逝的殘月,
而是永恆的黎明!
但還是挺想看後續情節的,最好別這麼軟了。
19樓,這是硬科幻,你的前12行是寫詩嗎?這麼軟。
剛才有一點小意外,接著來。
有一面鏡子,變成碎片的鏡子。
早晨的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來,照到碎片上。
碎片伴著太陽,映出彩色的光。
碎片的光和太陽的光應在天上,照在地上。
雙影環繞,雙影相望。
很快,碎片就化作滿天星閃耀。
這是超新星似的海市蜃樓–回憶,時間的回憶。
時間是有記憶的,當然,也是有回憶的。
找出封藏的回憶,封藏的往事。
時間是不同的,回憶是不同的,往事也是不同的。
自然,也有不同的人翻閱往事。
有些人(要是外星人也算人的話),名字無從知曉,新宇宙喜歡叫他(它)們觀反人(意思以後再說)。
翻閱著前一個宇宙的往事,墓碑上的銘文。
在前一個宇宙的往事里,總會有一些物理學,對於前一個宇宙沒有什麼用,但在這裡,可能有一些新發現。
翻著翻著,翻到了一段往事。
這是一個九維的質子,這在往事里經常發現,把它二維展開,前一段很長,講的好像是兩個文明的故事(因為用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字),看不太懂,應該裡面也沒什麼有用的,畢竟一個文明只能用九維質子,證明它所在的文明沒有太大的技術。
還有一段,字數不是很多,但卻佔了質子很大一部分的面積,也就是面積非常大!(大概一個字1平方千米)按理說,九維的質子空間很小,這麼大的字是浪費空間,但也可以證明:它的作者非常想讓人看見這個,文字只有點和線(摩爾斯電碼),他(它)們瀏覽了一下,發現好像能看懂,下面是一部分(給讀者看的):
有一面鏡子,變成碎片的鏡子。
早晨的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來,照到碎片上。
碎片伴著太陽,映出彩色的光。
碎片的光和太陽的光應在天上,照在地上。
雙影環繞,雙影相望。
很快,碎片就化作滿天星閃耀。
這是超新星似的海市蜃樓–回憶,時間的回憶。
時間是有記憶的,當然,也是有回憶的。
找出封藏的回憶,封藏的往事。
時間是不同的,回憶是不同的,往事也是不同的。
自然,也有不同的人翻閱往事。
有些人(要是外星人也算人的話),名字無從知曉,新宇宙喜歡叫他(它)們觀反人(意思以後再說)。
翻閱著前一個宇宙的往事,墓碑上的銘文。
在前一個宇宙的往事里,總會有一些
【宇宙重啟前,宇宙的終點】
程心:「坍縮了?」
丁儀:「坍縮了,坍縮的很成功。」
程心:「據宇宙重啟,還有多久?」
丁儀:「不知道,但應該馬上就重啟了。」
人類努力了上億年,宇宙努力了上億年,最後,竟然回到了開始。
一切都像通過薩格納克干涉測量法糾纏時間 – 反向光子一樣徒勞。
程心:「你在哪裡?」
丁儀:「在宇宙各地,你也是,現在,所有的原子只是一些氫氦什麼的,你現在還剩98%,宇宙的堙滅反應才剛開始,也不需要多久就結束了。」
還剩80%
程心:「這裡還會有其它生命的。」
丁儀:「不過只剩下意識了。」
還剩60%
程心:「新宇宙中,會有新的生命。」
丁儀:「還會有新的秩序。」
還剩40%
程心:「那個質子還在嗎?」
丁儀:「但願還在吧。」
還剩20%
程心:「我快要什麼都記不住了。」
丁儀:「我也是,感謝你,也感謝宇宙。」
這是物理學的墓碑,也是宇宙的墓碑。
我覺得可以寫個三體四 丁儀戰神:
【坍縮前最後十分鐘,凌晨1時14分17秒,一個三維的翹曲點】
一個二維的翹曲點,包含著一個三維的翹曲點,至於是不是最後一個,我們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按照二維化的速度,到最後一刻,還剩一點點,一個彈珠大小。
三維是一個在宇宙近千億年的歷史中一直在宏觀的維度,這對於人類及宇宙千千萬萬三維文明來說是一個榮幸。
這裡是三維人類最後的家,這裡有一個星球,星球上有長江,黃河,青藏高原,大興安嶺……
這裡的人類不想被二維化,哪怕最後被毀滅。
這裡的人類放棄了科技,回到了21世紀的水平。
這時人類有兩個危機,宇宙坍縮和二維化。
對於二維化這裡的人類很坦然,一種太陽系人類無法想像的坦然。
對於宇宙坍縮,只有少數人知道,雖說就算宇宙坍縮被公布,人類也未必會擔心,但無憂無慮的被坍縮,總是更好的。
丁儀就是少數人中的一個。
程心他們來到了這個翹曲點。
「你是……丁儀博士?」
「是的。」
「天啊,您還活著?」
「是的,我不受物理學限制,但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所以,你也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物理學的盡頭?」
「確實,這個盡頭更黑暗,但更公平。」
「宇宙坍縮是自然發生的嗎?」
「未必,在那無數文明創造的無數小宇宙中,肯定有相當一部分不響應回歸運動的號召,所以,大宇宙最終被奪走的質量至少有幾億噸,甚至可能是幾億億億噸,如果歸零者把時間倒流,那幾億億億噸就會自己出來。」
「那五公斤物質能使宇宙重啟失敗嗎?」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拿少了。」
「什麼意思?」
「宇宙的文明,有正物質組成的文明,也有反物質組成的文明,在宇宙中,正物質反物質比例是一比一的,如果時間倒流,物質就會互相淫滅,最後整個宇宙就變成了一個普朗克長度的奇點,這就是歸零者夢寐以求的歸零,如果正物質拿的比反物質少,同樣會使宇宙重啟失敗。還有,這次重啟不確定因素太多,例如,宇宙坍縮的時候小宇宙是否會坍縮,還有,坍縮後是否會重啟也是個問題。」
「所以,這是一場實驗,一場豪賭?」
「是,拿宇宙做實驗,把整個宇宙當籌碼,對於這個來說,黑暗森林降維打擊什麼的都不足一提。」
「那為什麼要重啟呢?」
「如果是你,你願意在一維空間生活嗎?但這就證明你全部的人生只有不到80年,這對於你來說是個悲劇。」
距離坍縮只剩10秒了。
丁儀拿起一個發射器,他們已經到了二維的邊緣,丁儀在最後一刻向翹曲點發射了一個九維質子,這也是他們唯一一個21世紀以後的科技,這個九維質子上刻著人類和三體世界的全部,把字刻在質子上總比在石頭上保險一點。
二維了。
坍縮了。
關一帆是宇宙學高手啊,啥都能算出來
程心以被我cs了
程心真的是聖母婊啊,我以前一直認為程心只是個lj聖母,沒想到她真的是個婊子,雲天明把一切給了她,她呢?™的「可你是宇宙里最後的男人了,你不需要再送我什麼了」真的噁心死人
1樓你是可以這麼認為,但是這麼認為帶不來什麼結果吧,人類是宇宙中唯一文明又不代表大家就能躺倒了混吃等死。不斷的探索才有意義啊,我相信科學家不斷的研究,即使最終發現人類就是孤獨的,也比一來就認為人類是宇宙文明始祖,然後啥也不幹強。
可能會出現一些不合理,但是,三體依然是一本實力地位不可超越的小說,劉慈欣憑藉一己之力拉高了中國科幻小說層次。希望大家認清楚科幻不等於科學,只是把未來的可能都類出來,未來人類可能走向虛擬,也可能走向星辰大海。大劉思考了,也寫了,這就夠了
引用文中的說法:當得知地球文明已經失敗,我們只用了5分鐘思考。幾十億人命她都不在乎了。還在乎啥,不過從結局來看,她還是不喜歡關一帆,不然在一起幾年都沒有孩子,除非不孕不育,就是不喜歡,又沒有小三。
「可你是宇宙中唯一的男人了不需要再送什麼。」「但讓他感到欣慰的是,宇宙中沒人同他競爭了。」 這兩句話真是震碎我的三觀,在善良方面偏執的有些變態的程心僅僅因為宇宙中只剩下一個男人就放棄了將星星和宇宙甚至自己所有的一切送給自己最心愛人的雲天明。難道如果宇宙中只有一個男人,就要毫無顧慮地放棄為自己放棄一切的男人嗎? 這就是你所謂的人性嗎?程心 你不過是金玉其表 敗絮其中
一樓的言論實在是愚不可及 可笑之至
人類還能分裂,你們也是牛逼
同意一樓。假如當初章北海沒有選擇逃離,假如他們都沒有度過幼生期,廣播里就不會出現人類文明了。
程心得到了一個小洞天
dls-ly是不是劉慈欣
同意樓下和樓下下
樓下說的有道理
大宇宙只承認了。星艦人類或銀河系人類。是宇宙文明的一部分並不承認被拍扁的太陽系人類。腦殘,故不可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