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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講故事 第八章 圖克家的店鋪;找不到的門

所屬書籍: 黑暗塔5:卡拉之狼

    1

    在離開羅金B之後的半小時內,羅蘭和傑克默默地向東面的小農場騎著,他們的馬肩並肩友好地溜著蹄。羅蘭知道傑克的心裡在想一些嚴肅的問題,他困惑的臉說明了一切。終於,傑克握緊拳頭,舉到左胸前說:「羅蘭,在埃蒂和蘇珊娜加入我們之前,我可以和你這個首領談談嗎?」此時,羅蘭還是大吃了一驚。

    我可以對尊貴的首領敞開心扉嗎?但是這句話潛含的意義比這要複雜,這話比亞瑟·艾爾德那個時代都還要早上好幾個世紀,像范內說的那樣。這有可能是要求某個首領幫助解決一些很難解決的情感問題,經常是與愛情有關。當他或她真這麼問的時候,他或她會立即,毫無疑問地按照首領給予的建議去做。但是,當然傑克·錢伯斯還不會有愛情問題——除非他愛上了那個巨人弗蘭西妮·塔維利——那麼,他又是怎麼知道這種套語的呢?

    這時候,傑克兩眼突出,臉色蒼白,嚴肅地看著他,羅蘭不喜歡他這樣。

    「首領——這個詞你是從哪裡聽來的,傑克?」

    「不是聽來的,我自己想到的。」傑克馬上補充說明,「我從來不去探聽什麼,但是有時候,就是突然想到了。這些都不是很重要,我以為,有時候我們畢竟還是要用這些詞句的。」

    「你學這個就像是一隻烏鴉或是老鷹撿起它看到的發光的東西一樣0」

    「我想是的。」

    「還有什麼其他的?再告訴我一些。」

    傑克看似很尷尬。「我記不得了。首領,那意味著我向你敞開心扉,然後你說什麼我都會同意。」

    那意思實際上比他說的要複雜得多,但這個孩子已經抓住了要害。羅蘭點頭了。他們一起騎著馬走著,太陽曬到臉上很舒服。瑪格麗特·艾森哈特的表演讓他舒心,之後他又和這個太太的父親好好聊了一番,這麼多夜以來,他第一次睡得這麼安穩,「是的。」

    「讓我想想,還有個叫『告訴我啊』,意思——我想是——議論一些你不該議論的人。它一直在我的腦子裡,因為那聽起來就像是在說閑話:『告訴我啊』。」傑克用一隻手捂住耳朵。

    羅蘭笑了。實際上應該是「告訴啊我」,但很明顯傑克只是學會了發音。這個真的很有意思啊。他提醒自己,以後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深深地埋在心裡。還好有一些有效的辦法,感謝上帝。

    「還有小首領,意思是某個宗教首領。你今天早上在思考那個問題,我以為,因為……那個年長的曼尼人嗎?他是個宗教首領嗎?」

    羅蘭點頭了。「應該是的,那麼,他的名字,傑克?你能從我的腦子裡讀出他的名字嗎?」槍俠全神貫注於這件事。

    「當然可以,韓契克,」傑克立即說,幾乎是脫口而出。「你和他閑聊過了……什麼時候?昨天深夜?」

    「是的。」他還沒有預料到這件事。如果傑克不知道那件事,他會感覺好一點。但是這個孩子感覺很靈敏,羅蘭相信他,他說他沒有探聽這些。至少沒有故意探聽。

    「艾森哈特太太以為她恨他,但是你以為她只是怕他。」

    「是的。」羅蘭說,「你的感覺很靈敏。比阿蘭更靈敏,比你自己以前也要靈敏。難道是因為玫瑰,是嗎?」

    傑克點了點頭。是因為玫瑰。他們繼續默默地向前騎了一會兒,在他們的馬後揚起一陣陣薄薄的灰塵。那天儘管有太陽,天還是很冷,看來秋天真的來了。

    「好吧,傑克,如果你願意的話就和你的首領我說說話吧。我也很感激你一直如此信任我的智慧。」

    但是,兩分鐘過去了,傑克什麼都沒有說。羅蘭試探著他,想要弄明白這個孩子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但他什麼也沒有發現,什麼也沒有——

    但還是有些東西的。有一隻老鼠……扭動著,被叉在什麼東西上面。

    「她去的城堡在什麼地方?」傑克問道,「你知道嗎?」

    羅蘭沒有辦法掩飾他的驚訝,他其實很驚愕。他猜想他的神情中還有一絲內疚。突然,他明白了……當然不是全部,但明白了很多。

    「根本沒有什麼城堡,從來沒有過,」他告訴傑克,「她去的這個地方只在她的心裡,很有可能是根據她讀過的故事編造的,那些我在篝火邊上講的故事。她去那裡,那樣她就不必看到她真正吃的是什麼。她孩子需要的是什麼。」

    「我看到她在吃一隻烤乳豬,」傑克說道,「就在她進來之前,有隻老鼠在吃這隻烤乳豬。她用肉叉刺中了這隻老鼠。」

    「你在什麼地方看到這些的?」

    「在城堡里。」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在她的夢裡,我在她的夢裡。」

    「她看到你了嗎?」槍俠的眼睛非常敏銳有神。他的馬分明是感到了一些變化,停了下來。傑克的馬也停下來了。他們現在到了東路,離瑞德·莫麗·杜林殺死雷劈的狼的地方還有一公里。現在他們面對著對方。

    「不,」傑克說,「她沒有看到我。」

    羅蘭想起那個晚上,他跟著蘇珊娜進入了沼澤地。他知道她在自己心裡的某個地方,但他只能感覺到這點,不知道確切的地方。他在她心裡看到的景象都是模糊的。現在他知道了。他還知道其他一些東西:傑克很困惑,他的首領決定讓蘇珊娜繼續走這條路。也許,他的困惑是對的。但是——

    「你看到的不是蘇珊娜,傑克。」

    「我知道。那個她還有自己的腳,而且叫自己米阿。她還懷孕了,而且害怕死亡。」

    羅蘭說:「如果你告訴我這個首領,告訴我你在夢裡看到的一切,還有在你醒來以後困擾你的一切。那麼,我會以我的智慧給你建議,我所有的智慧。」

    「你不會……羅蘭,你不會指責我吧?」

    這次羅蘭還是沒有辦法掩蓋心裡的驚愕。「不會的,傑克。肯定不會的。也許應該是我請求你不要指責我。」

    孩子天真地笑了。馬又開始向前行進了,這次比剛才要快點了。似乎它們也知道這個地方會有麻煩,它們也想要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2

    傑克連自己也沒把握,當他開始講以後,他心裡的事情究竟有多少會出來。他又開始猶豫了,到底怎麼告訴羅蘭關於安迪和斯萊特曼先生的事情呢。最後,從羅蘭剛才說的話里他找到了答案——告訴我你在夢裡看到的一切,還有在你醒來以後困擾你的一切——在岸邊看到的一切都不說。事實上,今天早上他覺得那一部分對他來說也不是很重要了。

    他告訴羅蘭關於米阿怎樣跑下樓梯,在她看到餐廳和宴會大廳沒有吃剩下的東西時,她的恐懼。然後是在廚房裡發生的一切。她在廚房發現了一塊烤肉,但是有隻老鼠在吃。然後,她把她的競爭者給打敗,獨自開始享用那塊烤肉。然後是傑克自己,害怕得發抖,控制著自己不要叫喊。

    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掃了一眼羅蘭。羅蘭做了個不耐煩的手勢——繼續,快說,把它講完。

    好吧,他想道,他答應不指責我的,他信守了諾言。

    那是真的,但是傑克還是不能告訴羅蘭他考慮過把一切都告訴蘇珊娜。無論如何,他的確說出了他心裡最大的恐懼:他們三個都知道了這件事,而只有一個人不知道。他們的卡-泰特在最最需要團結的時候渙散了。他甚至還跟羅蘭說了那個老笑話,當一個人放屁的時候,人們會說只有屁股才會泄密。他不期望羅蘭大笑,他的這個期望顯然是達到了。但是,他感覺到羅蘭有些羞愧。傑克覺得很害怕。他一直以為羞愧只會在那些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身上出現。

    「而且到昨晚,比三個人知道、只有一個人不知道更加糟糕的事情出現了,」傑克說道,「因為你想把我排除在外,是嗎?」

    「不是。」

    「不是?」

    「我只是想順其自然,我告訴埃蒂是因為我害怕,一旦他們同居一室,他馬上就會發現她夢遊,會把她叫醒。如果他真那麼做了,我害怕不知道什麼事情又會發生在他們兩個的身上。」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呢?」

    羅蘭嘆氣道:「聽我說,傑克。當我們還是孩子的時候,柯特負責我們的體育鍛煉。范內負責我們的智力訓練。他們倆都想把他們自己對道德規範的理解教給我們。但是在薊犁,我們的父親負責教我們有關卡的一切。因為每個孩子的父親都是不一樣的,所以我們每個人對卡是什麼,卡是做什麼的,從孩提時代起就有不同的理解。你明白嗎?」

    我知道你在迴避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傑克這樣想著,但還是點了點頭。

    「關於卡,我的父親告訴了我很多。其中不少我都已經遺忘了,但有一件事情仍然記得很清晰。他說,在你不確定的時候,你必須讓你的卡獨自解決問題。」

    「所以,這就是卡。」傑克聽起來有點失望。「羅蘭,那沒什麼用。」

    羅蘭聽懂了孩子話語中的擔憂,但是其中的失望更讓他心痛。他繼續騎馬,再要開口時,他意識到他要說的只是些空洞的理由,就又閉上了嘴。他沒有再爭論,說了實話。

    「我也不知道怎麼做。你想告訴我什麼?」

    孩子的臉馬上漲紅了,羅蘭意識到可能傑克以為他在諷刺他,所以他生氣了。這種誤解讓人害怕。他是對的,槍俠想。我們真的散了嗎,老天幫幫我們吧。

    「不是這樣的,」羅蘭說,「聽我說,我求你聽好了。在卡拉·布林·斯特吉斯,狼正在趕來。在紐約,巴拉扎和他的那些先生們也正在趕來。他們馬上就要到了。蘇珊娜的孩子能等到這些事情解決後才出生嗎,是或者不是?我也不知道。」

    「她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懷孕的樣子。」傑克小聲說,臉上的緋紅退了一些,但是他仍然低著頭。

    「是的,」羅蘭說,「她是不像,她的乳房豐滿了一點——可能還有她的嘴唇——但這些就是僅有的跡象了。所以,我還有理由抱有希望。我必須抱有希望,你也必須這麼希望。因為,排在狼和你世界裡的玫瑰之前的,還有黑十三以及怎麼處理它的問題。我想我知道——我希望我能知道——但是我必須和韓契克再談一次。而且我們必須再聽完卡拉漢神父的全部故事。你想過自己和蘇珊娜談談嗎?」

    「我……」傑克咬著嘴唇,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你這麼想過。忘了它吧。如果在除了死亡之外還有什麼其他事情會渙散我們的人心,那麼不需要我的應許,你就可以那麼做。傑克,我是你的首領。」

    「我知道。」傑克幾乎叫著回答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認為我喜歡這樣嗎?」羅蘭問道,有點激動。「難道你沒有發現嗎,以前這些都要簡單得多了……」他聲音小了,對自己差不多要說出口的話感到驚訝。

    「在我們來這裡之前,」傑克說,他的聲音很平靜,「並不是我們自己要求來這裡的,沒有人這樣要求。」我也沒有要求你把我丟進黑暗裡。殺了我。

    「傑克……」槍俠嘆著氣說,舉起手,然後又把手放到他的大腿上。前面是一個岔口,從那個岔口,他們就能到達扎佛茲小農場,埃蒂和蘇珊娜在那裡等著他們倆。「我所有能做的就是重說一遍我剛才說的話:當一個人對卡不確信的時候,最好讓卡自己決定怎麼解決。如果你干涉它,你肯定會做錯事的。」

    「羅蘭,這很像是紐約王國的警察說的話。答案不是答案,只是讓別人做你想要他們做的事的一種方法。」

    羅蘭考慮著他的話,嘴唇緊閉。「你叫我支配你的心。」

    傑克機警地點了點頭。

    「作為你的首領,我還有兩件事想要跟你說。首先,我說我們三個——你、我和埃蒂——要在狼來之前把實情告訴蘇珊娜。告訴她我們知道的一切。告訴她她懷孕了,她的孩子肯定是個惡魔的孩子,而且她自己造了個叫米阿的女人來照顧那個孩子。第二,在我們告訴她這些之前,我們不要再談論這件事。」

    傑克考慮著這些事的時候,臉上慢慢露出了舒心的寬慰。「你這話當真?」

    「當真。」羅蘭盡量掩飾著這件事對他造成的傷害和他的怒氣。但畢竟,他還是很了解孩子為什麼這麼問。「我承諾,我對此發誓,這樣行不?」

    「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羅蘭點了點頭,「我這麼做不是因為我確信這是對的。而是因為你,傑克。我——」

    「等一下,等等。」傑克說道,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你不會是把所有這些都推到我的身上吧。我從不——」

    「別這麼說胡話,」羅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嚴厲,態度冷漠,傑克很少聽到他這麼說話。「你請求一個男人的決定,我同意了——我也必須同意——因為卡規定你在重大事件中要像男人一樣做出決定。在你置疑我的行為時,你已經開啟了這扇門。你難道想否認這個?」

    傑克的臉紅了又白。他看起來很害怕,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搖頭。羅蘭想,天哪,我討厭所有這些。這比什麼都糟糕。

    他心平氣和地說,「不,不是你自己要求來這裡的。我也不想掠奪你的童年。然而,我們現在在這裡了,狼站在山的那邊嘲笑我們。我們必須按他的意願做,不然我們就得付出代價。」

    傑克頭垂得很低,顫抖著小聲說道:「我知道。」

    「你相信蘇珊娜應該知道這些事。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在這件事上,失去了方向。當有些人知道該怎麼做,而其他人不知道怎麼做的時候,不知道的人只能聽命,而知道怎麼做的人必須勇敢地承擔這個責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傑克。」

    「是的。」傑克小聲說道,用彎曲的手碰了碰眉頭。

    「好吧。那麼就不要再提這事兒了。你的感應很強。」

    「我希望我不是。」傑克脫口而出。

    「不管怎樣,你能感覺到她嗎?」

    「是的,我沒有有意探測——她或是你們中的任何人——但有時候我的確感覺得到她。我聽到她想唱的歌,以及她對她在紐約的公寓的看法。有一次,她是這麼想的:『我希望我能夠有機會再次閱讀讀書俱樂部的愛倫·德魯里的新小說。』我以為愛倫·德魯里在她那個世界肯定是個著名的小說家。」

    「這些都是些很表面的東西,換句話說。」

    「是的。」

    「但是,從這些東西,你能觸及到更深的東西。」

    「我有時候還能看到她脫衣服,」傑克沮喪地說,「但這是不對的。」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這是對的,傑克。你就把她當作是一口井,你每天必須要去,取一滴水,來確保水仍然是甜的。我想要知道她是否變了。特別想要知道她是不是打算逃跑。」

    傑克睜大眼睛看著他,「逃跑?逃到哪裡去?」

    羅蘭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一隻貓到哪裡產崽,在櫥櫃里,或是在穀倉里?」

    「但是,如果我們告訴了她,她身體里的另一個她佔了上風呢?如果米阿逃跑了,羅蘭,並且把蘇珊娜也帶走了呢?」

    羅蘭沒有回答。這就是他所擔心的,傑克聰明地想到了這些。

    傑克看著他,眼中帶著理解的怨恨……但也有接受。「一天一次,不會再多了。」

    「如果你感覺到了變化,還會有更多麻煩的。」

    「是的。」傑克說道,「我討厭這些,但是,首領,我問你。我想你會帶上我吧。」

    「傑克,這不是扳手勁,不是一場遊戲。」

    「我知道。」傑克搖了搖頭,「感覺你好像把問題都轉到我這邊來了,但是也沒什麼。」

    我的確把問題轉到你那邊了,羅蘭想。他想還好沒有人知道他剛才是多麼的迷茫,帶他渡過這麼多難關的直覺似乎也缺失了。我的確這麼做了……但我也別無選擇。

    「我們現在保持沉默,但是在狼來之前,我們一定要告訴她,」傑克說道,「在我們必須戰鬥之前,就這麼說定了?」

    羅蘭點了點頭。

    「如果我們必須先對付巴拉扎——另外一個世界裡的惡棍——在我們行動前,也必須告訴她。好嗎?」

    「是的。」羅蘭說,「好。」

    「我討厭這些。」傑克猶豫地說。

    羅蘭回答道:「我也討厭。」

    3

    埃蒂坐在扎佛茲家的門廊里切著肉,還一邊聽著爺爺的令人困惑的故事,在他認為該點頭的時候點著頭。當羅蘭和傑克騎著馬出現的時候,埃蒂放下刀,大步跨下階梯去迎接他們,還一邊回頭叫蘇珊娜。

    今天早上,他感覺特別的好。他晚上的恐懼已經一掃而光,就像是我們對夜晚的恐懼一樣。就像是尊者說的一類和二類吸血鬼,對這些東西的恐懼在陽光下就全然不見了。首先,扎佛茲家的所有孩子都好好的,吃早飯的時候都出現了。其次,穀倉里的確少了一頭小豬。逖安問了埃蒂和蘇珊娜他們在晚上是否聽到了什麼,當他們倆都搖頭時,他滿足地點了點頭,但神情還是有點黯然。

    「啊。在這個世界的這個部分,無聲的焦慮到處都是,但北方沒有。每年秋天都有一群一群的野狗出沒。兩個禮拜前,他們還在卡拉·埃米提。下個禮拜,他們中的一些就會來到我們這裡,他們就會成為卡拉·洛克午德的一大問題了。他們沉默無聲,我說的不是安靜,我說的是沉寂。這裡什麼也沒有。」逖安用一隻手掐在喉嚨上示意。「而且,他們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我在這裡找到一些碩大無比的穀倉鼠。已經死了。其中一隻的頭顱都被舔乾淨了。」

    「噁心。」赫達說道,做著好笑的鬼臉把他的碗推開了。

    「姑娘,你來吃粥啊,」扎麗亞說,「吃了粥,在你出去晾衣服的時候,你會很暖和的。」

    「呵呵,為什麼呢?」

    埃蒂捕捉到了蘇珊娜的眼睛,他對她眨了眨眼。她也向他眨了眨眼,一切都很正常。是的,可能她在晚上會夢遊。在午夜吃點夜宵,然後把剩下的埋到土裡。這都沒什麼啊。但是,她懷孕的問題一定得解決。這個問題當然該被解決。埃蒂確信,這件事最終會被妥善地解決。在太陽底下,有關蘇珊娜可能會傷害一個孩子的想法真是荒謬。

    「嗨,羅蘭,傑克。」埃蒂轉向正走出門廊的扎麗亞。扎麗亞行了屈膝禮,羅蘭摘下帽子,沖著她亮了亮帽底,然後又戴上。

    「夫人,」他問她,「在抵擋狼群這件事情上,你是和你丈夫站在一起的,對嗎?」

    她嘆了口氣,但眼神卻很堅定。「是的,槍俠。」

    「你需要援助或是增援人員嗎?」

    這個問題問得不帶絲毫的誇耀——事實上,很隨意——但是埃蒂感覺到了窘迫,當蘇珊娜的手放在他的手裡時,他輕輕地捏著她的手。接下來是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這個問題還沒有向卡拉地區的大農場主、大牧場主或是大商人提出來過,但卻先向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的妻子提出來了,一個小農場主的妻子。她稠密的棕色頭髮在腦後系成一個髮髻,她的皮膚儘管是自然的暗色,但卻由於過多的光照而顯得粗糙開裂。這是對的,本來就應該這樣的。卡拉·布林·斯特吉斯的靈魂主幹就是在四十多個像這樣的小農場里,埃蒂估算著。讓扎麗亞·扎佛茲代表他們,又有何不妥呢?

    「需要,說謝啦。」她就這樣直接地回答道,「上帝和耶穌聖人保佑你們和你們的家人。」

    羅蘭點了點頭,似乎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數著時間度日。「瑪格麗特·艾森哈特給我展示了些東西。」

    「是嗎?」扎麗亞淡淡地笑著問。逖安拖著重重的腳步走到角落附近,儘管現在才早上九點,他看似很累,而且還大汗淋漓,有隻肩膀上放了一個破舊的馬鞍。他過來問羅蘭和傑克好。然後,他站在他妻子的旁邊,一隻手繞過她的腰,放在她的臀部上。

    「啊,跟我說說歐麗莎女士和格雷·迪克的故事。」

    「那是個有趣的故事。」她說。

    「的確。」羅蘭說道,「夫人,我不會說話,我就直說了吧。當那個時刻到來之時,你會帶著你的盤子戰鬥嗎?」

    逖安瞪大了眼睛,還張著嘴,然後又閉上。他看著她的妻子,就像是剛剛被告知了什麼隱情似的。

    「啊。」扎麗亞說道。

    逖安扔掉馬鞍,擁抱她,她也抱他。擁抱很簡短,但是有力。然後,她轉向羅蘭和他的朋友。

    羅蘭微笑著。埃蒂有點飄忽,就像他以前看到類似場景的時候一樣。

    「很好。你能教蘇珊娜拋盤子嗎?」

    扎麗亞若有所思地看著蘇珊娜,「她要學嗎?」

    「我也不知道啊。」蘇珊娜回答道,「羅蘭,我該學嗎?」

    「是的。」

    「槍俠,那她什麼時候學呢?」扎麗亞問道。

    羅蘭估算著:「再過三天或者四天,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如果她沒有這個潛質,你就把她送回來,我們會試試傑克。」

    傑克開始有點蠢蠢欲動。

    「我想她會學得很好的。我還沒見過掌握不好新武器的槍俠。我們必須至少得有一個人既能扔盤子又能射擊。因為我們有四個人,卻只有三隻可靠的槍。而且我喜歡這些盤子,很喜歡。」

    「我肯定會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的。」扎麗亞說著,害羞地看了看蘇珊娜。

    「那麼,九天後,你,瑪格麗特,羅莎麗塔和薩瑞·亞當斯要來尊者的房子里,我們到時候就等著看你們露一手了。」

    「你有計劃?」逖安問。他的眼中閃爍著希望。

    「到時候我會有的。」羅蘭回答道。

    4

    他們四個騎在馬上以同樣不急不慢的步伐朝城裡走去。但在東大道和另一條路交匯的地方,那條路變成了南北向的。羅蘭勒住馬。「就在這裡我要和你們分開一陣子,」他告訴他們。他指著北方的小山說,「再有兩個小時的路程就到那些趕路人稱作曼尼·卡拉的地方了,其他人管那兒叫曼尼·赤徑。不管叫什麼名字,那都是他們的地盤了。這是一個大鎮子裡面的小鎮。我要到那裡去見韓契克。」

    「他們的首領。」埃蒂說。

    羅蘭點頭,「出了曼尼村,再走大概一小時的路程,就是廢棄的礦井和很多山洞。」

    「那個地方就是你在塔維利雙胞胎畫的地圖上指出來的地方?」蘇珊娜問道。

    「不是,但也很近了。我最感興趣的是他們叫做門口山洞的那個山洞。在卡拉漢講完故事前,我們今晚肯定能從他那裡聽說這個地方。」

    「那是事實,還是你自己的直覺?」蘇珊娜問道。

    「我是從韓契克那裡聽說的。昨晚他講到了這個地方。他還講到了神父。我能告訴你一些,但我們最好還是讓他親口講出來比較好。不管怎麼樣,那個山洞對我們很重要。」

    「那是回去的路,對嗎?」傑克問道,「你認為那是回紐約的路。」

    「不僅如此。」槍俠說,「藉助黑十三,我認為那裡可以通向任何地方和任何時候。」

    「包括黑暗塔?」埃蒂問道。他的聲音很嘶啞,比耳語大不了多少。

    「我不能這麼說。」羅蘭回答,「但是我相信韓契克會讓我看看那個山洞,那時候我就有可能知道得更多了。對了,你們三個在那個商店還有事情要做,去那個圖克雜貨店。」

    「我們需要這麼做嗎?」傑克問道。

    「你們需要。」羅蘭在他的大腿上放平他的小包,打開,然後伸手進去。最後他拿出一隻小小的有繫繩的小皮袋,他們從來都沒有看到過這個。

    「我爸給我的,」他漫不經心地說,「我現在只剩下這個了,除了我年輕的臉龐的殘骸之外,那張很多年前和我的卡-泰特一起騎馬進入眉脊泗的那張年輕的臉龐。」

    他們都敬畏地看著這個小包,心裡的想法也是一樣的:如果槍俠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個小皮包肯定有好幾百年之久了。羅蘭打開它,看了看,然後點頭。

    「蘇珊娜,伸出你的手來啊。」

    她伸出手來。羅蘭倒空了小皮包,大概有十塊銀子掉到蘇珊娜合攏的手掌上。

    「埃蒂,伸出手來。」

    「羅蘭,我想小皮袋已經空了啊。」

    「伸出手來。」

    埃蒂聳了聳肩膀,伸出手來。羅蘭把皮袋子倒在他的手上,倒出十幾塊金子。

    「傑克?」

    傑克伸出手來。奧伊在袋子和雨布之間,興緻勃勃地看著。這次在小皮袋變空之前,羅蘭倒出了五六顆寶石。蘇珊娜倒抽了口氣。

    「它們只不過是些石榴石,」羅蘭說,有點抱歉。「據他們說,外面市場上這種寶石的交易很好。它們換不了很多東西,但我想,要換一個小男孩需要的東西應該夠了。」

    「酷。」傑克高興地笑了。「說謝啦,先生!」

    他們都好奇地看著這個空袋子,羅蘭微笑著。「我以前做過的和會的大部分魔術現在都忘了。你們看到的只是一些殘留,就像是茶壺裡泡過水的茶葉。」

    「裡面還有什麼其他東西嗎?」傑克好奇地問道。

    「現在沒了。到時候,又會有的。這是個生長袋。」羅蘭把這個古老的皮袋子放回他的包里。這次他拿出來的是卡拉漢給他的新鮮的煙草,他卷了根煙。「去店裡買些你們喜歡的東西。可以買些襯衣,給我也買一件。然後,你們就到門廊上去休息會兒,就像鎮上的人那樣。圖克先生不會太在意的,他肯定不樂意看到我們裝備得如此精良地向東去雷劈。但他也不會把你們哄走。」

    「他敢那麼做,就讓他試試。」埃蒂咕噥道,還伸手摸了摸羅蘭的槍把。

    「你用不著那個,」羅蘭說,「顧客們就足以讓他守在櫃檯後面,看管他的錢柜子。這是鎮上的規矩。」

    「這對我們有利,是不是?」蘇珊娜問道。

    「是的,蘇珊娜。如果你直接問他們,就像我問扎佛茲太太那樣,他們是不會回答你的,所以我們最好不要問,還不是時候。但是,當然他們都是想要戰鬥的,或者讓我們為他們戰鬥。只要不是與他們作對就行。為那些不能為自己戰鬥的人戰鬥是我們的職責。」

    埃蒂把祖父告訴他的一切都告訴了羅蘭,然後沉默不語。羅蘭沒有開口問他。儘管,那就是他們為什麼去扎佛茲家的原因。他還意識到,連蘇珊娜也沒有問他。她根本就沒有提及任何他與老傑米的對話。

    「你會問韓契克你問過扎佛茲太太的問題嗎?」傑克問道。

    「是的。」羅蘭回答道,「我會問他的。」

    「因為你知道他會回答什麼。」

    羅蘭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的微笑並沒有給人帶來任何寬慰,事實上他的微笑冷似雪地里的陽光。「一個槍俠從來不問他自己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他說,「我們在神父的房子里再見吧,共進晚餐。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在太陽落下地平線的那一刻,我肯定會在那裡了。你們也會在那裡的吧,埃蒂?傑克?」他停頓了一會兒,「還有蘇珊娜?」

    他們都點頭了,奧伊也點了點頭。

    「那麼就晚上見了啊。但願你們順利,但願你們心中的太陽永遠不落。」

    他一蹬馬,調轉頭,朝那條少有人走的小路北面騎去。他們看著他,直到他從大家的視線里消失。正如每次他走後一樣,他們三個備感孤單。他們都體會著同一種複雜的感受,其中有恐懼,有孤獨,還有一些帶著幾分緊張的驕傲。

    他們上路了,他們的馬互相靠近了些。

    5

    「不要上來,不要上來,不要把那個髒兮兮的蠢東西帶到這裡來,絕對不要帶到這裡來。」伊本·圖克站在他櫃檯後面叫喊著。他的聲音很尖利,像女人。這聲音像是玻璃的碎片刮擦著這個商店讓人昏昏欲睡的安靜。他指著奧伊叫喊著,而奧伊正從傑克前面雨布的口袋裡往外瞧。十來個漫不經心的顧客轉身來看,他們多半穿著手織的棉布。

    兩個農場工人,穿著普通的棕色襯衣,髒了的白褲子,便鞋,站在櫃檯前。他們立即後退,好像這兩個帶著槍的外來人會立即抽出鞭子,把圖克先生轟到卡拉·布特山去似的。

    「是的,先生。」傑克和善地說,「對不起。」他把奧伊從雨布的口袋裡抱出來,然後把他放在門外陽光燦爛的門廊上。「你待在這裡,小子。」

    「奧伊待在這裡。」貉獺說道,然後把尾巴翹到屁股上。

    傑克重新跟上他的朋友,他們一起走進店裡。對於蘇珊娜來說,店裡有某種她在密西西比州時感到熟悉的味道:一種混雜的香味,裡面有鹹肉、牛皮、辣椒粉、咖啡、樟腦和年久的樟木的味道。小木桶鹽水裡的腌菜發出強烈的、讓人淚下的氣味。

    「我這裡是不記賬的。」圖克用一種尖利、短促、惱人的聲音喊道。「我不會給任何從別的地方來的人記賬的,從不。我說的都是真話。先生們。」

    蘇珊娜緊緊地拉著埃蒂的手,暖暖地握著他,可被埃蒂不耐煩地摔開了。但是當他開口說話時,他的聲音和傑克一樣和善,「說謝啦,圖克先生,我們不需要記賬。」然後他想起了卡拉漢神父跟他說過的話:「活著就絕不。」

    店裡有些顧客小聲地表示贊同。沒有人再假裝購物。圖克臉漲得緋紅。蘇珊娜再次去拉埃蒂的手,一邊握緊它一邊給了他一個微笑。

    起初,他們默默挑選著商品。但是在他們結束之前,一些人——兩個晚上之前那些在涼亭里的人——向他們打招呼,和善地詢問他們好不好。他們三個都說很好。他們買了襯衣,給羅蘭也買了兩件。他們還買了牛仔褲、汗衫、三雙短靴子,靴子儘管看起來很醜,但卻很實用。傑克買了一包糖,在圖克先生很不情願地慢吞吞把它放到一個草編袋中時,傑克手指著把它挑了出來。當他想要給羅蘭買一些煙草和捲煙紙的時候,圖克很直接地拒絕了他,臉上帶著明顯的快意。「不賣,不賣,我不會把煙草賣給一個孩子,永遠不會。」

    「好主意,」埃蒂說道,「這是通往魔鬼草的一步,醫生們肯定會對此說謝啦。但是,你會賣給我的,先生,對嗎?我們的首領喜歡在晚上抽根煙,當他在計劃用新的方法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時。」

    店裡有人在偷偷地笑。店裡突然滿是人。他們事實上是來看戲的,埃蒂卻也不介意。圖克越來越像混球,這不奇怪。他本來就是個混球。

    「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說話比他更好了!」有個人從過道里喊道,有人小聲表示贊同。

    「說謝啦,」埃蒂說道,「我會把你的話傳開的。」

    「你的妻子似乎唱歌唱得很好。」另一個說道。

    蘇珊娜行了一個沒有屈身的屈身禮。她最後把腌菜桶的蓋子推開了一點,用鉗子夾起一大片腌菜。埃蒂湊近了說:「我本來似乎聞到了有什麼東西使我的鼻子煥然一新,只是後來不記得了。」

    「親愛的,別搞怪了。」蘇珊娜回答道,一直都甜甜地微笑著。

    埃蒂和傑克都很滿意讓她來承擔討價還價這個任務,蘇珊娜也很樂意這麼做。因他們帶著槍,圖克想要盡量抬高價格,埃蒂以為他這麼做並不是有意針對他們的,伊本·圖克認為這麼做是他的工作的一部分(或者是他工作的神聖召喚)。當然,他肯定也有足夠的精明來推測他的顧客的財力。等到交易完成時,他的嘮叨已經讓人受不了了。但是,他還是要在一塊正方的鐵板上,把硬幣弄得叮噹作響,這塊鐵板似乎也就只有這個功能。他拿起傑克的寶石舉到燈下仔細看了很久,然後把一塊退還給他。(在埃蒂、蘇珊娜和傑克看來,這塊和其他的幾塊根本就沒有什麼區別。)

    「你們在這裡會待多久?」在討價還價之後,他幾乎友善地問道。然而他的眼睛還是很銳利。埃蒂確信,在最後那一天來臨之前,他們現在說的一切都會傳到艾森哈特、歐沃霍瑟和其他與這件事有關的人的耳朵里。

    「啊,那要看我們會看到些什麼。」埃蒂說,「而我們會看到些什麼取決於你們向我們展示些什麼,你說對嗎?」

    「是啊。」圖克贊同地回答道,但他的臉上滿是疑惑。現在,在這個雜貨店裡大概擠了有五十個人,大部分人進來只是為了觀看。空氣中瀰漫著莫名的興奮與激動。埃蒂喜歡這樣的氣氛。他不知道這是對還是錯,但是他喜歡。

    「也取決於你們這裡的人想要什麼。」蘇珊娜補充說。

    「我來告訴你,這裡的人想要什麼,美人。」圖克用他那尖利、彷彿玻璃碎片的聲音尖叫著。「他們想要和平,就像人們一直希望的那樣。他們希望在你們四個出現之後,這個小鎮仍然完好無損。」

    蘇珊娜抓住這個男人的大拇指,把它彎了回去,動作做得很巧妙。傑克懷疑可能只有離櫃檯最近的兩個或者三個人看到了這個動作。但是,圖克的臉色突然白得很難看,眼睛都從眼眶裡突出來了。

    「我會以為剛才那句話是個喪失理智的老頭兒說的,」她說,「但我不以為那個老頭兒就是你。再叫我聲『美人』,快點。不然,我就把你的舌頭從你嘴巴里扯出來,打你的屁股。」

    「請原諒我,」圖克氣喘吁吁地回答,汗珠子從他的臉頰上冒出來,令人討厭的汗珠。「求你原諒我吧,我求你原諒。」

    「好的,」蘇珊娜說罷,就不再追究。「現在我們要出去,去你的門廊上坐一會兒,購物真是件累人的事啊。」

    6

    圖克的商店沒有羅蘭說的在眉脊泗那種電子護衛系統,但是在門廊上卻有一長排搖椅,可能有二十多把。而且為了慶祝收割節,每三個台階就放置一個稻草人。當羅蘭的夥伴們出來的時候,他們挑了中間的三把搖椅坐下。奧伊滿足地躺在傑克的雙腳之間,把他的鼻子靠在前爪上,似乎睡著了。

    埃蒂翹起拇指朝背後圖克的商店指去,「黛塔·沃克沒在這裡順手牽點東西,實在是便宜了這個狗娘養的。」

    「我其實很想代替她一次。」蘇珊娜說。

    「有人朝我們這邊來了,」傑克說道,「他們似乎想和我們談談。」

    「他們當然想和我們談談,」埃蒂說,「我們來這裡就是為了和他們談談。」他笑了,他俊朗的臉龐顯得更為俊朗了。他低下聲音說:「朋友們來見見這些槍俠。快點。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

    「閉上你的臭嘴,小子。」蘇珊娜說著,但是臉上卻是笑容。

    他們都瘋了,傑克這樣想。但如果他以為自己是個例外,為什麼他也在笑呢?

    7

    曼尼的韓契克和薊犁的羅蘭正午的時候在巨大的突出岩石的陰影下吃了飯,他們吃了冷雞肉,包在玉米粉圓餅里的米飯,還喝了蘋果酒。蘋果酒裝在一個小壺裡,因為只有一個小壺,他們倆輪流著喝。在吃飯之前,韓契克講了他叫做「力量」和「結局」的故事,然後就開始沉默了。羅蘭也樂得安靜。在槍俠問他需要知道的一個問題時,這位老人回答說是。

    他們吃完飯的時候,太陽已經照不到高高的懸崖和峭壁了。他們就在陰影里前進,那條路上布滿了碎石,對他們的馬來說,很窄。因此,他們把馬拴在下面落滿黃葉的白楊樹上。很多條小蜥蜴在他們面前逃竄,有時候這些蜥蜴會鑽入岩石的裂縫裡去。

    不管有沒有樹陰,這裡都比剛才要熱得多。在足足爬了一英里的山坡之後,羅蘭開始呼吸急促,開始用他的大手帕擦拭臉頰和脖子上的汗水。韓契克看起來八十歲上下,在他前面穩健地走著,就像是在公園裡散步那麼輕鬆。他把他的斗篷脫下來,放在一個樹杈上,但是羅蘭發現他裡面的黑色襯衣上壓根沒有大片汗跡。

    他們到了這條小路的轉角處,此時他們下方西北邊的世界朦朧而壯觀。羅蘭可以看到大片褐色的矩形牧草地和牧草地上的小牛群。當他們向河岸邊的低地騎去時,東南邊的草地越來越綠了。他現在可以看到卡拉村了——在夢似的遙遠的西方——他們就是穿過那大森林的邊界來到這裡的。路這邊的風刮在身上是如此的冷,冷得羅蘭直喘氣。但他還是心甘情願地把臉伸入到空氣中,雙眼緊閉,聞著屬於卡拉的一切:牛,馬,農作物,河水,水稻,水稻,還是水稻。

    韓契克摘下他的寬沿平頂帽,也抬頭站著,雙目緊閉,在默默地做著禱告。風把他的頭髮吹到背後,還頑皮地把他齊腰的鬍子吹成叉子形。他們在那裡站了差不多三分鐘,任憑涼爽的微風吹拂他們。然後,韓契克把帽子又戴到頭上,他看著羅蘭。「你說這個世界會終結於水中還是冰中呢,槍俠?」

    羅蘭考慮著這個問題。最後,他說:「都不會,我認為是在黑暗中結束。」

    「你真的那麼認為?」

    「是的。」

    韓契克考慮了一會兒,然後繼續上路了。羅蘭想要快點到達他們要去的地方,他有點不耐煩了。但他還是搭著這個曼尼人的肩膀。是諾言就該兌現,特別是你對一個女士許下的諾言。

    「我昨天和一個被遺忘者待在一起。」羅蘭說道,「你是不是這麼稱呼那些離開卡-泰特的人?」

    「我們是有『被遺忘者』這樣的說法,」韓契克說,仔細看著他,「但是那和卡-泰特沒有關係。我們知道那個詞,但是那不是我們的語言,槍俠。」

    「不管怎麼說,我——」

    「無論如何,你昨晚睡在羅金B,和沃恩、艾森哈特還有我的女兒瑪格麗特待在一起。她還拋盤子給你看了。昨晚討論的時候,我沒有提這些事,是因為我和你一樣清楚這些事情。但是,我們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談,不是嗎?比如說山洞。」

    「是的。」羅蘭盡量想要掩飾他的驚訝。他肯定掩飾得不成功,因為韓契克微微點了點頭,鬍鬚下面隱約可見的嘴唇淺淺地笑了。

    「曼尼人有很多方法知道這些,槍俠,我們總是有辦法的。」

    「你不能夠叫我羅蘭嗎?」

    「不。」

    「她叫我轉告你紅途族的瑪格麗特和她的凡夫男人過得很好,至少目前很好。」

    韓契克點了點頭。不知道他是否感覺痛苦,反正別人看不出來,甚至從眼睛裡看不出來。「她真該死,」他說道。他的語氣如同人們平常見面時說——看今天下午有可能出太陽——那麼尋常。

    「你叫我這麼跟她說嗎?」羅蘭問道。他感覺既好笑又害怕。

    韓契克的藍眼睛隨著年歲的增長已經退色,而且變得很濕潤。但是,當聽到這個問題時,還是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驚訝的眼神。他的睫毛豎立。「我為什麼要關心?」他說,「她自己知道。她有足夠的時間慢慢為自己的凡夫男人在內疚中悔過。她知道這一點。快來,槍俠。再走一刻鐘的路,我們就到那裡了。但得快點了。」

    8

    是得快點,的確很快。半小時後,他們來到了一個地方,一塊從山上掉下來的大石頭擋住了大部分的道路。韓契克繞著石頭走過去,黑褲子在風中飄動,鬍鬚被風吹到了一邊,留著長指甲的手指緊緊抓住石頭。羅蘭也照做了。由於一天的光照,石頭還是暖暖的。但是風很冷,他的身體幾乎在顫抖。他感覺他舊靴子的腳後跟伸向大概兩千英寸遠的一個藍點之上。如果這個老人現在決定推他下去的話,一切都會立即結束。一切都會那麼果斷而平淡無奇地發生。

    他想,他不會這麼做的。埃蒂也要走過他在走的這個地方。另外兩個會跟著他,除非他們倆掉下山去。

    石頭的另一邊是一個高九尺、寬五尺的荒蠻的黑洞。一陣風從裡面吹出來刮在羅蘭的臉上。這陣風與剛才他們上山時的風不一樣,風中的空氣發臭,令人不悅。隨風飄來的還有叫喊聲,羅蘭不能辨認。但是,這卻是人的叫喊聲。

    「我們聽到的是人的叫喊聲嗎?」他問韓契克。

    這次,老人鬍鬚下面隱約的嘴唇沒有露出笑容。「不要開玩笑,」他說,「不會在這裡,你的面前就是懸崖,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羅蘭相信他的話。他謹慎地向前移動,他的靴子摩擦著碎鵝卵石,他的手放在他的槍把上——現在他只要帶槍,都會把槍放在左邊,在左手之下。

    山洞口惡臭的氣味更加濃重了。如果不是有毒,至少也對人有害。羅蘭拿出他的大手帕,用他呈錐形的右手捂住嘴巴和鼻子。山洞裡的陰影處肯定有東西。有骨頭,蜥蜴的骨頭和其他動物的骨頭。但是還有其他東西,一個他認得出的形狀——

    「小心點,槍俠。」韓契克說道,但還是站到一邊,以便羅蘭想進洞時可以進去。

    我想不想並不重要,羅蘭想。我只是一定得進去。那樣也許會讓事情簡單點。

    陰影中的那個形狀越來越清晰了。他看到一扇如同他在海灘上看到過的門時並不驚訝。不然這個洞怎麼會被叫做門口山洞呢?這扇門是由硬木做的(也許是鬼術),離洞口大概二十英尺遠。門有六英尺半高,就像是海灘上的門。而且,它也是懸空地豎立在陰影中,它的鉸鏈好像沒有固定在任何地方。

    然而,這些鉸鏈肯定很容易轉動,他這樣想,當那一刻到來的時候,它會轉動的。

    門上沒有鑰匙孔。門把手似乎是用水晶做的。上面刻著一朵玫瑰。在西海的海灘上,那三個門上分別刻著高等語:一扇門上刻著囚犯,一扇上刻著影子女士,另外一扇上刻著推者。這扇門上刻著的神符,他在卡拉漢教堂的那隻藏著的箱子上看到過:

    *****

    「這個意思是『虛幻』。」羅蘭說。

    韓契克點了點頭。當羅蘭向那扇門走去時,老人向前走了幾步,伸出一隻手說:「小心點。你自己就可以發現這些聲音是屬於誰的。」

    羅蘭明白他的意思。離那個門還有八到九英寸的地方,山洞的地面呈五十到六十度的斜角。似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站上去,上面的岩石光滑如玻璃。離門三十英寸的地方,原來的光滑地層裂開了。裂縫裡傳來呻吟,夾雜著人的聲音。然後這個聲音慢慢清晰了,是佳碧艾拉·德鄯的聲音。

    「羅蘭,不要!」他過世的媽媽從黑暗中尖叫道。「不要開槍,是我!你母親——」但是,還沒等她說完,兩下同時響起的手槍開火的聲音讓她安靜下來。羅蘭開始頭痛。他使勁地用大手帕捂著自己的臉,他捂得太用力了,幾乎要把自己的鼻子給擰斷。他想要放鬆自己手臂的肌肉,一開始他根本沒有辦法做到。

    從煙霧繚繞的黑暗中,接下來傳來的是他老爸的聲音。

    「自你學走路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會是什麼天才。」斯蒂文·德鄯疲倦的聲音繼續說道,「但是,直到昨天我才相信你是個白痴。任他擺布!天哪!」

    不要在意。這些根本不是什麼鬼魂。我想他們只是迴音,他們是從我的腦子深處發出來的,然後又被反彈回去。

    當他走近那扇門的時候(把手在他的右邊),門不見了。只有韓契克的輪廓,一個如同黑色剪紙般的人像站在山洞門口。

    門還在,但是你只能從一個方向看到他。從這一點來說,這扇門又像是其他門。

    「有點迷糊了,是不?」沃特嗤笑的聲音從山洞深處的過道里傳出來。「羅蘭,放棄吧!你最好放棄並且去死,如果你找到黑暗塔的頂層房間卻發現它是空的,那隻會更糟。」

    然後是艾爾德的緊急號角吹響的聲音,羅蘭的胳膊上直起雞皮疙瘩,脖子後汗毛直豎:庫斯伯特·奧古德的最後一戰——他哭著跑下界礫口山,最後死在那些長著藍色面孔的野人手裡。

    羅蘭把手帕從臉上拿下來,又開始向前走。一步,兩步,三步。他靴子下面的骨頭都咔嚓咔嚓碎了。在他走到第三步時,門又出現了。起初,看到的是門的側面,插銷似乎是插在薄薄的空氣里,鉸鏈在門的另一邊。他停了一會,盯著門的厚度,玩味著門的陌生感,就像是玩味那些他在海灘上碰到的門的陌生感一樣。在海灘上,他病入膏肓,幾乎喪命。如果他把頭往前傾斜,門就會消失。而他把頭伸回來,門就仍然還在那裡。門從不搖擺,也不閃動。它永遠都既在那裡,又不在那裡。

    他退回來,把張開的手放在硬木上面,人也整個靠在上面。他可以感覺到輕微的,但還是可以察覺到的顫抖,就像是動力機械。從山洞過道的黑暗處,庫斯的蕤沖他尖叫,叫他乳臭未乾的孩子,連自己的父親的臉都沒有看到過,最後在告訴他最後那部分的時候,她的尖叫讓她的喉嚨爆破了,然後她被燒毀了。羅蘭不管不顧地抓住水晶門把。

    「不,槍俠,你不敢!」韓契克喊著警告他。

    「我敢。」羅蘭回應道。他想轉動把手,但是把手朝哪個方向都轉不動。他退了回來。

    「在你發現牧師的時候門是開著的嗎?」他問韓契克。他們在前一天的晚上就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了。但是羅蘭還想再聽一次。

    「是。是我和傑米找到他的。你知道我們年紀比較大的曼尼人都在尋找另外一個世界?不是為了尋找財富,而是為尋找開悟。」

    羅蘭點頭。他也知道其中一些人從他們瘋狂的旅途中回來了,而還有一些卻再也沒有回來。

    「這些山真是奇妙,裡面藏著很多通向其他世界的道路。我們去了在石榴石舊礦井附近的一個山洞,我在那裡找到了一條信息。」

    「什麼信息?」

    「在山洞口有一個機器,」韓契克說,「你按一下按鈕,就會有聲音出來,那個聲音告訴我們來這裡。」

    「你以前就知道這個山洞?」

    「是,但是在神父來之前,這個山洞被叫做聲音洞。你現在知道為什麼這麼叫了吧。」

    羅蘭點頭,並示意韓契克繼續講。

    「從機器里發出的聲音能模仿你至親的那些人,槍俠。機器說我們該來這裡,傑米和我,我們在這裡能找到一扇門,一個男人和一個奇蹟。我的確找到了。」

    「有個人給你指示了啊。」羅蘭覺得他的話很有意思。他現在想到的是沃特。黑衣人,給他們留下了被埃蒂稱為奇寶的餅乾。沃特就是弗萊格。弗萊格就是馬滕,馬滕是……梅勒林,那個能講故事的老流氓?就這一點,羅蘭還不確信。「他知道你的名字嗎?」

    「不,他知道的不是很多,他只知道我們是曼尼人。」

    「這個人又怎麼知道去什麼地方留下這些聲音機器呢?你怎麼想?」

    韓契克嘟著嘴說:「為什麼你認為這是個人呢?為什麼不是講人話的上帝,或是『結局』的代理人呢?」

    羅蘭說:「上帝留下警告,人留下機器。」他停頓了一下。「以我的經驗來,當然,先生。」

    韓契克做了個小手勢,似乎是說羅蘭不要奉承他。

    「當時有人知道你和你的朋友正在探索那個發現了能說話的機器的山洞嗎?」

    韓契克不悅地聳聳肩。「我猜,有人看到我們了。有些人可能用他們的監視眼鏡和望遠鏡監視我們了。當然還有那個機器人。它看到了很多,跟只要願意聆聽它的人進行閑聊。」

    羅蘭同意這樣的看法。他相信,有人知道卡拉漢神父要來,知道在他到達卡拉邊界的時候,會需要別人的幫助。

    「門開了多大?」羅蘭問道。

    「這個問題應該讓卡拉漢來回答,」韓契克說,「我答應帶你來到這個地方。我做到了。相信你也滿足了。」

    「當你們找到他的時候,他還有知覺嗎?」

    一陣遲疑的停頓,然後他回答說:「不,只是在咕噥,就像人在做噩夢時囈語那樣。」

    「那麼,他不可能告訴我,對不?不包括這部分。韓契克,你需要援助。這是代表你的部落的人告訴我的。那麼就幫幫我吧,幫我就是幫你自己啊!」

    「我覺得這沒什麼用的。」

    有可能這沒有什麼用,至少對狼的這件事情沒什麼用,儘管這件事和這個老人以及卡拉·布林·斯特吉斯的人關係都很重大。然而羅蘭還有其他的擔憂和需求,他還要釣其他的魚,就像蘇珊娜說的那樣。他站在那裡看著韓契克,那隻手還是放在水晶門把上。

    「門開了一點。」韓契克最後說道,「盒子也開了一點,但只是一點而已。被他們稱為尊者的那個人俯卧在那裡。」他指著布滿碎石和屍骨的地面說道,羅蘭的靴子就踏在這塊地面上。「那個盒子在他的左邊,開了那麼一點。」韓契克伸出他的食指和拇指比劃著,大概兩英尺。「從裡面傳來敲鐘聲。我以前聽到過這樣的聲音,但沒有這麼響亮。這個聲響讓我的眼睛疼痛,還流淚。傑米大聲呼喊著,朝門這邊走過來。尊者的手伸開放在地上,傑米走過的時候,踩到了其中一隻,自己都沒有注意。

    「門只是微開著,就像那個盒子一樣,但從門內卻射出一道可怕的光。槍俠,我去過很多地方,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我看到過其他的門,我看到過現實黑洞,但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光。光是黑色的,空虛無邊,但中間有紅的一片。」

    「眼睛。」羅蘭說。

    韓契克看著他,「一隻眼睛,你說是一隻眼睛?」

    「我想是的,」羅蘭說,「你看到的黑色是黑十三投下來的光。而紅色的一片則是血王的眼睛。」

    「血王是誰?」

    「我也不知道,」羅蘭回答,「他居住在遙遠的東方,在雷劈,或是在雷劈外面。我相信他是黑暗塔的守衛者,他甚至可能認為自己擁有黑暗塔。」

    聽羅蘭講到黑暗塔,老人用雙手捂住眼睛,這是一種神秘的宗教敬畏的姿勢。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韓契克?求你,跟我說吧。」

    「我開始伸手去夠傑米,然後想起了他怎麼用靴子後跟踩到那個人的手,我好好地想了一會兒。我這樣想著,『韓契克,如果你那麼做的話,他也會把你拉到他那邊的。』」老人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羅蘭的眼睛。「我們去過很多地方,我知道你也是。我很少會害怕,因為我們相信『結局』。然而,我害怕那些光和那些鐘聲。」他停頓了一下,「非常害怕。我從來都沒有和別人講過那一天。」

    「甚至對卡拉漢神父都沒有講過?」

    韓契克搖了搖頭。

    「他醒來後,難道都沒有和你說話?」

    「他問我他是不是已經死了,我告訴他如果他死了,那麼我們倆也都死了。」

    「那傑米呢?」

    「兩年後死了。」韓契克在他的黑襯衣上拍了拍前胸的位置,「心臟。」

    「你在這裡發現卡拉漢有多少年了?」

    韓契克的頭前後成拱形搖動,也許是基因遺傳,每個曼尼人都這麼做。「我不知道,槍俠,因為時間——」

    「是的,在移動,」羅蘭不耐煩地說,「你說有多久呢?」

    「五年以上,你看他有了自己的教堂,而且還有了很多迷信的教徒去他的教堂。」

    「你做了什麼?你是怎麼救傑米的?」

    「我跪下,然後把盒子合上。」韓契克說,「我只知道這個了。如果那時我猶豫過哪怕一秒鐘,我就有可能不在這個世界上了,那時候也有這種黑色光射出來。這種光使我變得很虛弱,而且……沮喪。」

    「我想肯定是這樣的。」羅蘭陰沉地說。

    「但是我很快就閃開了,當盒子的蓋子合上時,門也旋轉關上了。傑米用他的拳頭重重敲打著門,叫喊著,懇求讓他過去。然後他就昏倒了。我把他拖出山洞,我把他們倆都拖出山洞。在新鮮的空氣里待了一陣後,他們倆都恢復了知覺。」韓契克舉起手,然後又放下,好像是在說,事情就是這樣的。

    羅蘭最後一次試了試門把。門把怎麼都轉不動。但是那隻球——

    「我們回去吧,」羅蘭說,「我要在晚餐時間到達神父的家裡。那麼我就得快點下山去找馬,然後快馬加鞭地騎回去。」

    韓契克點頭表示同意。他滿臉的鬍鬚容易隱藏他的表情,羅蘭卻以為這個老人為能夠返回而如釋重負。羅蘭自己也稍微舒了口氣。有誰願意聽到自己死去的父母從黑暗中冒出來怒斥自己呢?更不用提自己死去的好友的哭喊聲了!

    「那個會講話的機器怎麼樣了?」在他們退出山洞時,羅蘭問道。

    韓契克聳了聳肩膀說:「你知道電齒嗎?」

    是電池。羅蘭點頭表示知道。

    「那個機器還在工作時,它一直都重複地播放同一個消息。那個消息叫我們來到這個聲音洞,來找一個人,一扇門和一個奇蹟。那個機器還放了一首歌。我們給神父放過一遍,他哭了。你最好問問他,因為那也是故事中的一部分。」

    羅蘭又點了點頭。

    「然後,電齒用完了。」韓契克聳聳肩表示對那個機器,或者消失的世界的蔑視,又或者對兩者都蔑視。「我們把電齒取出來,他們是耐用電齒,你知道耐用電齒嗎?槍俠。」

    羅蘭搖了搖頭。

    「我把它們帶給安迪,問他是否有可能再給它們充充電。它拿著它們走了進去,但是當它出來的時候,它們還是和之前一樣沒什麼用。安迪說它也沒有辦法,我還是感謝了它。」韓契克還是像剛才一樣蔑視地聳了聳肩膀。「我們打開機器——另外還有個按鈕能用——有聲音出來。就那麼長。」韓契克伸出兩隻手,中間間隔四到五英寸那麼遠。「裡面有兩個洞。洞里有棕色的閃閃發光的東西,像繩子。神父稱之為『磁帶』。」

    羅蘭點頭同意。「我很感謝你把我帶到這個山洞來,韓契克。而且還告訴我這麼多你知道的事情。」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韓契克說道,「你會信守你的承諾,是不?」

    薊犁的羅蘭點了點頭,「聽天由命吧。」

    「我們也這麼說。從你講的話看,似乎你是認識我們的。」他停頓了一會兒。機警地看著羅蘭,眼中流露著一定的妒忌。「或者說你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討好我?誰只要讀了《聖經》都看得出這點。」

    「你是說我今天在演戲,在這個除了他們之外誰也聽不到我們的交談的地方?」羅蘭朝還在繼續胡說的黑洞側了側頭,「我希望你能了解。如果你不能,那麼你就是個笨蛋。」

    老人考慮了一下,然後伸出他粗糙的、指甲長長的手,「你說得很好,羅蘭,這是個很好的名字,很好聽的名字。」

    羅蘭伸出他的右手。當老人握他的右手,然後捏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疼痛,他最不希望他的手感受這樣的疼痛。

    不,還不是。我最不希望感覺這樣的疼痛的是其他地方。那個地方目前還是完整的。

    「也許,這次狼會把我們全部殺了。」韓契克說。

    「也許。」

    「然而,也許我們是難以對付的。」

    「也許,我們是的。」槍俠回答。

無憂書城 > 玄幻奇幻 > 黑暗塔(The Dark Tower) > 黑暗塔5:卡拉之狼 > 第二卷 講故事 第八章 圖克家的店鋪;找不到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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