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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北伐

所屬書籍: 千門之聖

夕陽將落未落,將漫天晚霞染成了一片血紅。獵獵秋風中,新軍營一萬多名彪形大漢,如泥塑木雕搬肅穆而立,他們手中林立的兵刃,在夕陽下發出慘淡寒光。

  雲襄控馬從隊伍前徐徐走過,然後縱馬登上隊伍前方的點將台。

  面對一萬多雙焦慮、茫然、擔憂交織的目光,他不疾不徐地朗聲道:「相信大家都已經聽說了,三天前鎮西軍在馳援北京的途中遇伏,武帥英勇殉國,鎮西軍主力被擊潰,如今瓦刺十萬大軍正向大同氣勢洶洶地撲來。大同兩萬軍加上新軍營,也難以抵抗瓦刺精銳的進攻。大同一旦失守,中原門戶大開,瓦刺鐵騎將如洪流搬滾滾南下,屆時咱們的父老鄉親、嬌妻弱子,都將暴露在瓦刺人的鐵蹄和屠刀之下,任由瓦刺人屠戮宰割。作為守衛邊關的錚錚漢子,能讓這樣的慘劇發生嗎?」

  「不能!」一萬人齊聲怒吼、聲勢驚人。

  雲襄舉起馬鞭往北一指:「想要大同不失,當今之計只有以攻代守,北伐瓦刺,以攝魂就趙之策,解大同之威。」

  他語氣一轉:「只是咱們新軍營孤軍北上,深入敵國腹地,前途兇險難測。也許今日在這裡的勇士將會永遠埋骨異鄉,再不能回歸故土;也許我們會在敵國的土地上流盡最後一滴血,戰至最後一個人。但是青山可以為我們作證,蒼天可以為我們作證,我們不怕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去捍衛我們的家園,去包圍我們的家人!犯我家國者,雖遠必誅!屠我親人者,雖強必殺!」

  一萬多名漢子齊齊舉刀高呼:「犯我家國者,雖遠必誅!屠我親人者,雖強必殺!」

  雲襄徐徐拔出腰間佩劍,舉劍望空起誓:「蒼天作證,不破瓦刺誓不還!」

  「蒼天作證!」上萬兵將齊聲吶喊,林立的刀劍刺破血紅的天幕,上萬人的聲音匯成同一誓言,「不破瓦刺誓不還!」

  雲襄眼含熱淚從眾兵將臉上緩緩掃過,從他們無所畏懼、視死如歸的目光中,看到了信心和希望,他毅然舉劍往北一指,放聲高喝:「出發!」

  一萬多名從未上過戰場的新兵,在夜幕的掩護下,從大同西門出城,繞過逼近大同的磁瓦大軍,越過巍巍長城,胸懷有去無回的必死之志,踏上了陌生而兇險的敵國國土。靠著瓦刺南侵大軍留下的垃圾和糞便做指引,一路往北,直插瓦刺心臟……

  一座座帳篷在火光中燃燒,給夜幕籠罩的草原帶來了血與火的洗禮,火光中傳來無數婦孺的悲泣和哭喊,以及偶爾一兩聲臨死前的慘叫,使平靜祥和的大草原變成了人間地獄。

  這是新軍營北伐途中遇到的第一個瓦刺部落,因此不幸地成為新軍營的第一個犧牲品。部落里僅有百來個牧民,由於南征抽走了大部分青壯男子,所以在面對新軍營的進攻時,幾乎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新軍營將士包圍可整個部落,武勝文一令之下,幾名將領手下的新兵沖向無力抵抗的牧民,他們要用這些無辜百姓的鮮血和生命,對手下的新兵進行血與火的洗禮。雪妖祁雪打。

  「住手!你們要幹什麼?」雖然雲襄早已預料到這種情形,還是忍不住高聲喝止。

  面對雲襄的質詢,武勝文坦然道:「咱們冒死北伐,就是要儘可能地給予瓦刺人最血腥最殘酷的打擊,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不然就起不到圍魏救趙的效果。如果你心懷仁慈放過這些牧民,瓦刺軍隊怎麼會班師回國,而新軍營里的新兵又怎麼能獲得成長?」

  「可是,那些婦孺何辜?」雲襄雙目赤紅,憤然質問。

  武勝文恨恨道:「我大明百姓又何辜?我父親又何辜?瓦刺人要戰爭,我就讓他們嘗嘗戰爭的滋味!我要用十萬瓦刺人的性命,祭奠我父親和十萬鎮西軍將士!」

  趙文虎也在旁勸說:「公子,你別看這些孩子還小,要不了十年,他們又會變成侵犯我大明的狼兵虎將,至於那些女人,殺掉他們可以減少瓦刺的人口消弱瓦刺的實力,同時也就減少了對我朝的潛在威脅。戰爭就是這樣殘酷。不是敵死,就是我亡。來不得半點仁慈。」

  「是啊!」李寒光也附和道,「不殺掉這些人,他們就會泄露咱們的行蹤和實力,咱們一旦被瓦刺大軍追上,恐怕死的就是咱們了。」

  新兵在將官的帶領下,第一次用手中的兵刃刺向活生生的人。他們有的被噴濺的鮮血嚇得目瞪口呆,有的被垂死的慘叫驚得手足無措。幾乎每個人在第一次殺人後都忍不住跪地嘔吐。在黃昏搖曳的火光中,整個部落完全成了一座人間地獄。

  雲襄別過頭去不忍再看,跟在他身後的羅毅和十八個武僧也不禁低頭念起了往生咒。雖然知道武勝文和李寒光說的話不無道理,但新軍營的暴行還是令雲襄有一種深深的負罪感和痛恨感,仁義之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婦孺的哭喊和慘叫漸漸低落直到消失,一名渾身浴血的千戶颯馬過來稟報道:「雲公子、武統領,所有瓦刺人都已解決,現在剩下幾千頭牲口,怎麼處理?」

  武勝文冷酷地一揮手:「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統統殺掉喂禿鷲,就是不能留給瓦刺人!」

  新軍營將士繼續揮舞起屠刀,雲襄則避到一旁,對李寒光道:「酒,給我酒!」他只想用酒來麻痹自己,使自己忘掉這一生中最殘忍的一幕。

  黎明時分,新軍營將士終於殺光了所有的人畜,稍事休息後即準備繼續上路,卻發現雲襄不知去向。趙文虎在一個草甸中找到了淚流滿面、醉眼朦朧的雲襄。他不由分說,一把奪過兵卒手中的水囊,將一囊清水從雲襄頭上淋了下去。雲襄受此一激,總算從酒醉中清醒過來。

  趙文虎指指身後的兵將,對雲襄沉聲道:「請公子看看這些將士,他們都是追隨你才冒死北伐,現在他們還等著你帶領他們去完成征伐瓦刺的壯舉,並將他們平安帶回故土!如果你放棄了他們,也許他們明天就會葬身在這片異國土地。」

  在眾將士殷切的目光下,雲襄渙散的眼神劍尖凝聚,他的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面對這些追隨自己的勇士,他在心中暗暗道:如果新軍營的暴行能解大同之威,就請將這罪惡記到我雲襄的頭上。為了使中原百姓免受戰爭的荼毒,我雲襄甘願接受上天最嚴厲的懲罰!

  下定決心後,雲襄一掃頹廢和彷徨,從地上緩緩站起,對李寒光一招手:「地圖!」李寒光連忙與另一個將領將地圖展開在雲襄面前。

  只見雲襄面對地圖略一沉吟,手指毫不猶豫地指向地圖上又一個目標,沉聲道:「出發!天黑前趕到這裡。」

  新軍營立刻啟程,火速撲向又一個瓦刺人的聚居點……

  正在圍困大同的瓦刺大軍,在即將攻陷大同的時候,突然於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連夜撤回關外。他們走的如此匆忙,以至於來不及帶走虐的財務,令大同守軍十分意外。直到瓦茨大軍撤走半個多月後,朝廷才派兵趕來大同,重新充實了大同的防衛。

  對於瓦茨大軍的突然撤兵,朝廷上下充滿了各種揣測。

  有人說是武帥離開大同時留下一支奇兵,趁著瓦刺國內空虛,在它的腹地攪得天翻地覆;也有人說瓦刺國內突然出現了一支異常兇殘的獸兵,專門襲擊沒有多少自衛能力的牧民和婦孺,在瓦刺造成了極大的恐慌;更有人說那時英勇殉國的武帥,帶領忠勇戰死的鎮西軍將士組成的鬼兵,向瓦刺人展開了殘酷的報復……這些謠言令人難辨真偽,真相越發撲朔迷離,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瓦刺人確實遭到了極大的打擊,以至於連即將攻陷的大同也毅然放棄,匆忙回師救國。

  瓦茨大軍一走,北京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大多數老闆姓們甚至不知道大明有一支軍隊曾孤軍北伐。

  「新軍營有消息了么?」靳無雙每隔幾天就要問起從瓦刺傳回的線根。

  周全趨近一步答道:「新軍營在拉木侖河畔遭遇瓦刺大軍的圍攻,死傷慘重,雖然勉強突圍,但現在咱們也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靳無雙愣愣地看著地圖,半響無語。周全遲疑道:「主上,咱們就這樣放棄了新軍營?」

  靳無雙漠然道:「不放棄還能怎麼著?雖然我也希望新軍營能平安歸國,但如今魔門已在中原豎起反旗,咱們國庫空虛,無法兩面作戰。我很感激新軍營孤軍北伐解大同之圍的壯舉,不過通盤考慮,咱們不能因小失大啊。」

  周全點點頭,又道:「聽說新軍營真正的指揮是千門公子襄,他此舉究竟有何深意?」

  靳無雙臉上第一次現出一絲茫然,微微搖搖頭,他嘆道:「說實話,我第一次發覺自己看不透對手了。公子襄所作所為,完全不像是我千門中人,他孤軍北伐的瘋狂舉動,實在有違我千門宗旨。雲嘯風竟然交出這樣的弟子,真讓人感到意外。」

  說話間就聽外面傳來一陣吵鬧聲,跟著就見披頭散髮的明珠包著孩子闖了進來,雖然她已為人母,但依然不失王府千金的刁蠻潑辣,兩個侍衛進跟在她身後,想攔又不敢攔,一幅手足無措的可憐模樣。

  靳無雙揮揮手令兩個侍衛退下,有些不悅地問:「怎麼回事?」

  「父王!救救新軍營,救救夫君吧!你就算不看在女兒的面上,也要看在嬌嬌的面上啊!你難道忍心看著她小小年紀就失去父親?」明珠凄然淚下,拜倒在地。

  自瓦刺撤軍後她就第一時間從大同趕回北京。日夜苦求父王出兵救援新兵營,因為那裡不光有她的丈夫,還有她心裡最神聖最隱蔽的角落裡一直珍藏著的那個人。

  「為父會向朝廷和聖上進言求兵部儘快發兵救援新軍營,你放心好了。」

  靳無雙示意周全扶起明珠。明珠將信將疑地問:「真的?」

  「父王什麼時候騙過你?」靳無雙勉強一笑。「父王現在正在考慮如何向聖上進言呢,你先下去吧,有消息父王會立刻通知你。」

  待侍女將明珠母女扶下去後,周全將信將疑地問:「主上,咱們真的要救援新兵營?」

  「哄孩子的話你也相信?」靳無雙一聲青嗤,指著案上的地圖淡淡道,「咱們現在的戰略重點是在中原,對北方的瓦刺依舊是以和為主。」說到這他微微一頓,「魔門竟然公然舉事,咱們必須儘快將之剿滅。如今我重掌大權,定要讓朝野上下看看,看我如何治國如烹鮮。」

  周全點頭道:「魔門一向行蹤詭秘,這次趁著朝廷忙於抵禦瓦刺大軍,各地兵馬紛紛北上勤王之際,在中原公然豎起反旗,佔領了許昌及其周邊幾座縣城。如果不儘快將其剿滅,有可能會成為心腹大患。」

  靳無雙凝望著地圖沉吟良久,然後指著地圖沉聲道:「令各路勤王兵馬分四路向許昌進發、務必在寇焱逃離許昌前將之圍困。在瓦刺解決新軍營之前,將這股反賊剿滅。」

  「小人這就去辦。」周全心領神會地點點頭,跟著又遲疑道,「主上,這次瓦刺入侵,為調各地兵馬進京勤王,國庫已被掏空。雖然聖上同意征特別稅賦,不過至少也要半年後才能收上來。如今朝廷還欠著各路兵馬不少的糧餉……」

  「知道了,我正在想辦法。」靳無雙不耐煩地擺擺手。周全見他面色不悅,不敢在說下去,連忙拱手告退,並輕輕帶上房門,將靳無雙留在房中苦苦沉思。

  千里之外的中原腹地,魔門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中原重鎮許昌,更豎起了「清軍剿,正朝綱」的大旗。雖然雲襄當初揭開了魔門天將神火的奧秘,同時揭穿了它天受神拳的謊話,使得魔門教眾僅有的數萬人,在發展教徒上也受到了遏制,但是中原腹地空虛,數萬教眾也足以在中原掀起驚濤駭浪了。

  如今許昌的府衙已成為魔門舉事的指揮中樞,這日正午剛過,就見府衙門外一個彪悍如狼的漢子雙手執琅,大擂鳴冤鼓。在他身後,幾名想要阻攔他的魔門教兵已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齊道:「拜見光明使!」

  「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月說著,目光落到擂鼓漢子身上,正好那漢子也回過頭來,二人目光相接,同時驚呼道:「是你!」原來那擂鼓漢子就是已成為亞男同門師弟的巴哲,二人在舒亞男從北逃回江南的途中曾交過手。

  「閣下有何貴幹?」明月雖然認出了對方,但神態依舊從容。

  就見巴哲擱下鼓槌,從懷中掏出一封拜貼遞過來:「在下是替師傅遞一張挑戰書給窛門主,誰知卻被貴教教徒百般阻撓,所以只好擂響鳴冤鼓。」

  明月疑惑地接過挑戰書:「尊師是……」

  「家師名諱不便相告。」巴哲嘿嘿一笑,「不過你也見過家師,就在貴教聖火節上,家師曾力敵你們魔門光明四使。」

  巴哲傲然點頭:「家師二十年前就想與窛門主一戰,可惜未能如願。如今窛門主在出江湖,家師想了卻十二年前的這樁心愿。地點就定在崇山之巔,請少林眾位高僧主持公證,時間則由窛門主來定,如何?」

  明月從容道:「我會轉告門主,儘快給你個迴音。」巴哲拱拱手:「我就在對面的茶樓等侯你的消息,告辭!」說完轉身便走。

  就在巴哲與明月對話是,府衙對面的一間茶樓中,兩個飄然出塵的白衣女子在遠遠望著二人,身邊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不住擺弄著自己的小辮子,一雙大眼好奇地張望著街上的行人。

  「師父,寇焱會應戰嗎?」年少的那位白衣女子突然問,她的右臉頰上有一朵盛開的水仙,為她那俊美的面容平添了幾分神秘,正是更名為舒青虹的舒亞男。

  年長的白衣女子淡然道:「楚青霞說寇焱氣海穴被刺,武功盡廢。如果此事屬實,他一定不會應戰,但也不會斷然拒絕。他唯一的方法就是拖。將決鬥的時間定在半年之後,待魔門在中原站穩腳跟後在想法應付。」這女子自然就是孫妙玉了。

  原來天心居以為寇焱武功被廢后,再也無力統馭魔門部眾,魔門定會一蹶不振,誰知道魔門並未出現內亂,反而在中原豎起反旗,這令天心居眾人對寇焱武功被廢的消息產生了懷疑,所以孫妙玉才執意向寇焱下戰書以試探他。

  說話間就見巴哲進來,對孫妙玉拱手道:「師父,我已將戰書送到,現在就等著魔門的回應了。」

  孫妙玉點點頭:「很好!你在此等候回信,我和青虹帶著香香四下轉轉,香香難得進一回城,也該讓她開開眼界。」

  「好哎!」小女孩香香一聲歡呼,興奮地拉起孫妙玉與舒青虹就走。嘴裡不住道,「我要吃糖葫蘆,還要買新衣服!」在她的眼中,戰爭還只是個陌生的概念,遠不如糖葫蘆和新衣服來的直接實在。

  茶館對面的府衙門外,明月收起帖子,對幾名守衛的教兵交代幾句後,這才返身折回府衙。府衙內的衙役早已換成了兩列黑衣黑褲的教兵。人人目無表情,鴉雀無聲,使陰鬱沉悶的府衙顯得越發陰森。

  明月繞過大堂的照壁跨進二門。就見一個飄然出塵,清麗如仙的女子迎了出來,小聲問:』阿月,方才是誰擂鼓?『明月眼裡泛起一絲溫柔,忙將手中的拜貼遞過去:「稟師姐,就是上次與咱們交過手,傷了你和力宏的天心居高手孫妙玉。她向門主下挑戰書,」原來這女子就是魔門光明四使之首的凈風使。

  她接過拜貼看了看,眼中頓時閃過一絲憂色:「如今本門上下無人是其對手,這如何是好?」明月沉著一笑:「師姐放心,小弟自有妙策!」

  「你有何妙策?」凈風有些驚訝。明月走近一步,朗朗笑道:「如今本門上下,唯有那七個老傢伙敢無視我們的權威,咱們便令他們去跟孫妙玉死磕,他們能幹掉孫妙玉那自然在好不過,如果他們被孫妙玉所殺,也是天大的喜訊。」

  凈風望著一臉沉著的明月,幽幽嘆道:「阿月,難道咱們非要出此下策?」

  明月點點頭,悄聲道:「師姐,咱們既然走了這一步,就只能一直走下去,不然就算咱們逃到天涯海角,魔門上下也決不會放過咱們。魔門教規之嚴酷,你又不是不知道。」

  凈風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不在言語。二人穿過幽深而曲折的長廊,最後來到後院一間靜室前,輕輕敲了敲門,門扉敞開,守在門裡的力宏見是二人,這才謹慎地將門輕輕打開。

  屋裡雖然優雅清凈,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沉悶,兩個丫環正服侍著病榻上的寇焱在吃粥。而嬌俏迷人的慧心使則在一旁垂手侍立,看到明月進來,她的眼中立刻泛起一絲異樣的神采。

  「弟子明月,見過門主。」明月對病榻上的寇焱拱手一拜,臉上神情貌似恭敬,但目光中反常地沒有半分敬畏。

  寇焱抬手推開服侍的丫環,盯著幾個弟子嘆聲道:「你們原本都是孤兒,我寇焱將你們撫養成人,還將武功傳授於你們,沒想到今日你們竟如此待我,難道不怕本門的教規和天理報應嗎?」

  原來寇焱武功被廢后,依舊野心不死,想依仗這四個最信任的弟子控制魔門,並趁著瓦刺入侵的機會在中原舉事。誰知剛佔領許昌,就被四個弟子聯手反叛,秘密囚禁。

  明月揮手令丫環退下,然後對寇焱笑道:「想不到師父竟然跟我們談天理報應!不錯,我們都是你一手養大的。不過我記得小時候跟我們一起習武的孤兒有近百人,我很想知道其他人都到哪去了?」

  一聽此話,凈風和慧心的臉上都閃過悲泣或憤懣,房中回蕩著明月平靜到冷酷的聲音:「雖然你百般隱瞞,但我們都知道,一旦你發現那些孤兒沒有習武天分,他們就會被你淘汰、處理。從小到大,我們每日都生活在恐懼之中,為了生存拚命練武。努力學好你教給我們的所有東西。不錯,你親手教給我們的最高深的武功,但你那些訓練的手段,為何不在用在自己兒子身上,讓他也成為像我們這樣的絕頂高手?」

  寇焱盯著明月冷酷的眼眸,澀聲問:「你們……你們把元傑怎麼了?」

  明月恨恨一笑:「雖然我們恨透了那個將我們當成狗一樣使喚的少主,可是只要有你在,我們就永遠不敢動他一根毫毛。這次他墜崖失蹤完全是咎由自取,你卻怪罪於我們,要拿我們四個陪葬!既然你如此不念舊情,我們又何必客氣!」

  「老夫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親手養大的四條狗,竟然會聯合起來背叛老夫!」寇焱怨毒的目光從凈風、慧心和明月臉上緩緩掃過,「只是我不明白,你們從小就像狼一樣的互相廝殺爭鬥,對同伴向來冷酷無情,為何今日會聯合起來?」

  明月淡然一笑:「因為我們是人不是狗。雖然你將我們當成狗來培養,但我們依舊是人,我們知道誰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我們今日背叛你算什麼,老天讓你武功被廢、兒子墜崖,這才是最大的報應!」

  寇焱色歷內荏地喝道:「你們難道不怕本門教規?要知道七大長老和教眾若見不到我,定會猜到端倪,到那時候你們必受最嚴厲的懲罰!」

  明月得意地揚了揚手中拜貼:「你放心,我已有辦法。這是天仙居高手孫妙玉的挑戰書,你現在這個樣子沒法應戰,為了不墮了你的一世威名,只好令七大長老伏擊孫妙玉了,這麼以來兩敗俱傷,我們掌控魔門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你休想!」寇焱怒道,「老夫決不會任由你擺布!」

  明月緩緩從懷裡拿出個瓷瓶,搖搖瓷瓶,悠然笑道:「如果師父不從,那這些失魂丹就只好用來喂狗了。不知師父煉丹時可曾想過自己會死於己手?」寇焱神情大變,面如死灰。這幾日以來,他已被迫吞下了不少失魂丹,如今她已再也離不開失魂丹了。

  明月從瓶中倒出一顆失魂丹,用掌心的熱力將藥味送到寇焱的鼻端。

  被這藥味一激,寇焱立刻感到骨髓深處又癢又痛,似有千萬螻蟻在啃噬自己的神經。他勉力堅持片刻,最後還是頹然道:「快哪筆墨來!」

  慧心立刻在她面前備好筆墨紙硯,在混蛋但椎心蝕骨的折磨下,寇焱值得顧著吩咐下一紙令諭,然後搶過明月手中的失魂但,毫不猶豫地吞看下去。

  明月拿過令諭看了看,滿意笑道:「只要師父合作,還是可以繼續做你的魔門門主,讓弟子為你分擔重任。」明月說著收起令諭:「弟子斟酒將令諭送到七位長老手中,孫妙玉必定逃不過七位長老的截殺。請師父靜待好消息吧。」

  黃昏的街頭人際渺茫,在這兵荒馬亂之時,許昌城接到兩旁的電批太多已經關門歇業,只是必須早出晚歸太生活的小販,還在冒險營生。但只要這些小販入拜火教後,拜火教就不在騷擾他們,因此他們紛紛在自己的店鋪或者攤點上掛一面聖火旗,表明自己已是拜火教教徒。

  在城裡逛了大半天的孫妙玉一行,就在這樣的一個路邊小攤用這晚餐。晚餐很簡單,只是些饅頭、牛肉、豆乾之類的平常物,不過在這樣的非常時期,天色將晚時還能在街頭找到吃的,已經不錯了。

  興奮了一整天的小女孩已有些倦了,歪在母親懷中似睡非睡,巴哲正在細細咀嚼最後一個饅頭,追隨孫妙玉日久,他以漸漸習慣這些家常食物。這時孫妙玉突然問:「寇焱說三日後在崇山之巔接受我的挑戰?」

  巴哲點點頭:「那個陰陽怪氣的明月使是這麼對我說的。」

  孫妙玉秀眉微犁,百思不解。一旁的舒青虹忙小聲提醒道:「師父,如果寇焱武功已失,卻答應三天後應戰,這恐怕不是什麼好事。他會不會在決鬥之前,對你使出什麼卑鄙手段?」

  孫妙玉皺眉道:「寇焱雖為一代魔頭,卻能為一句承諾十八年不踏足中原半步,這等人物豈能以小人之心揣度?我與他雖是死敵,但卻從不懷疑他的胸襟和氣度。」

  舒青虹急道:「寇焱雖然及其自負,但他武功盡失,會不會性情大變誰也不敢保證。

  這許昌城如今是他的地頭,他若要對師父不利,恐怕是輕而易舉,咱們用完晚餐就趕緊出城吧,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說。」

  孫妙玉點了點頭,跟著又搖頭嘆道:「我看錯了寇焱,咱們現在要走,恐怕已有些遲了。」

  朦朧幽暗的街頭巷尾,漸漸現出幾個黑數數的身影,將小食攤隱隱包圍。雖然那些人影只有寥寥數人,但佔據的方位十分巧妙,竟給人一種水泄不通的包圍感。

  孫妙玉掃了幾人一眼,淡淡問道:「如果我猜的不錯,幾位便是魔門七大長老吧?」

  正前方一個白須銀囂的老者坦然道:「不錯,老夫項飛雲,見過孫居士。」

  孫妙玉點點頭,目光從幾人臉上緩緩掃過,淡淡笑道:「幾位長老大名久有耳聞。項長老左邊這位獐頭鼠目的老秀才,想必就是以詭計多端著稱的施百川施長老吧?而右首這位面如寒霜的老夫人,定是以心狠手辣著稱的袁催花了?」

  說著她的目光轉向街道另一頭的三人:「中間這位器宇軒昂的老者,大概就是以一雙鐵掌名震天下的魏東海魏長老吧?左邊那位胖廚子,想必就是人稱『殺人不說話,說話不殺人』的冷無情長老了?」

  孫妙玉頓了頓,目光慢慢望向街道上方的屋檐:「街兩頭只有這六位長老,最後那位輕功妙絕天下的風長老,自然是藏在屋檐上了。」

  屋檐上傳來「咯咯」一聲嬌笑,一個身材裊娜,風情萬種的中年美婦從屋檐上現出身形,對孫妙玉遙遙一拜:「孫居士目光如炬,小妹這點微末道行豈敢在您老面前賣弄?風渺渺見過孫居士。」

  孫妙玉微微頷首道:「多謝諸位如此看得起妙玉,七大長老竟然聯袂出動。沒想到寇焱武功一失,竟連目空一切的豪情壯志也失去了,竟會派你們幾位出手,以維持自己天下無敵的名聲,真是令人唏噓。」

  項飛雲等人臉上俱閃過一絲驚疑,施百川忙喝道:「孫居士,咱們門主求賢若渴,與天心居更是淵源頗深。當年因賭一時之氣誤傷令師妹,門主懊悔了大半輩子。為了讓悲劇不再重演,也看在令師妹的面上,門主特設副門主虛位以待。只要你答應加入本教,立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副門主。」

  聽施百川提起素妙仙,孫妙玉胸中一股怒氣直衝腦門。她強壓怒火一聲冷哼:「如果我不答應呢?」

  施百川遺憾地攤開手:「那咱們只好將你擒回去,交由門主發落。」

  孫妙玉啞然失笑:「寇焱真是越老越沒品,不敢迎戰也就罷了,還使出如此卑鄙伎倆。我倒要看看,你們如何擒我回去。」

  項飛雲等人緩緩逼近,場中壓力頓生。孫妙玉心知今日之事無法善了,連忙示意巴哲和舒青虹:「你們護著香香先走,待為師打發了這幾個毛賊,再去嵩山與你們會合。」

  巴哲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師父放心,弟子這就帶師姐和香香去嵩山等你。」他將香香縛在背上,對舒青虹點頭示意:「師姐,我們走!」

  「想走!可沒那麼容易!」項飛雲閃身攔住了巴哲去路。孫妙玉見狀不由喝道:「項長老,你們要對付的是我,請不要為難我的弟子。」

  項飛雲嘿嘿冷笑道:「孫居士乃是與天心居素妙仙齊名的絕頂高手,咱們實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將你留下,所以只好將你的弟子先留下來。孫居士若是在乎自己弟子的性命,最好還是束手就擒吧!」說話間就見施百川等人已將孫妙玉圍在中央,而項飛雲則攔住了巴哲的去路,屋檐上方有風渺渺掠陣,隱隱將孫妙玉四人困在了長街中央。

  巴哲心知若不儘早脫困,孫妙玉定然無法放開手腳突圍。他一言不發,拔刀在手,率先撲向攔路的項飛雲。刀劍相擊,一串火星在幽暗長街一閃而沒。二人俱不由自主後退半步,虎視耽耽地緊盯著對方。只一招二人便知道,這次是遇到了平生難得一遇的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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