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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敬仲完世家

所屬書籍: 史記三十世家

支菊生 譯註

【說明】公元前386年,齊國世卿田和取代了姜姓國君,成為齊國的新主,從此齊國就由姜姓國變為田姓國。田氏先祖最早來到齊國的是田完(即陳完),他的謚號是敬仲,因名本篇為《田敬仲完世家》,簡稱《田完世家》。史書又常稱此後的齊國為田齊,所以也稱本篇為《田齊世家》。
齊國在春秋時就是個強國,春秋後期漸趨衰落,但根基並未動搖,所以田氏代齊之後,很快又成了戰國時代的強國。本篇前半主要記述田氏代齊的過程,以簡短記事為主。後半則使用以人物代記事的方法,既突出了人物,又完成了記事任務,一舉兩得。
齊威王是本篇中較為突出的人物,作者選擇了幾個重要事例表現了他的不同尋常。一是嚴明賞罰。對即墨大夫的重賞,對阿大夫的烹殺,一舉震懾了全國,官吏們不敢再文過飾非,使齊國大治。二是重用賢才。文中記述了一段齊威王與梁惠王的談話,梁惠王以有十枚照夜珠自詡,而齊威王卻把自己的賢臣良將視如珍寶,鮮明的對比,突出了齊威王對人才的重視。三是善於聽取臣下意見。威王和鄒忌議論鼓琴與治國,同大臣討論是否救趙等,都表現了他的這個特點。
齊宣王是齊國的又一位重要人物。這裡突出了他的兩件大事,一是任用田忌、孫臏,大敗魏軍於馬陵,使齊國威震一時;二是「喜文學遊說之士」。這第二件事是中國文化史上的盛舉。齊宣王對文學遊說之士「皆賜列第,為上大夫」,讓他們「不治而議論」,使稷下先後集中了學士「數百千人」,臨淄成了戰國時期的文化中心,對百家爭鳴起了促進作用。齊宣王對文化史的這一貢獻是應該肯定的。
齊湣王是本篇記述的另一個重點。他曾有過一番作為,放棄東帝的稱號,征討宋國的暴君等,都提高了齊國的威望。但他驕傲輕敵,燕相樂毅率五國軍隊來攻,齊國幾乎滅亡。這次慘敗使齊國一蹶不振,雖有襄王五年時的田單復齊,但齊國的衰亡已無法挽回了。
本篇還涉及到一些有名的歷史人物,鄒忌是著墨較多的一個。他通過鼓琴與齊威王論治國之道,淳于髡(kūn,昆)諷以微言,他能應答如響,都顯示出他具有輔國的大才。但他當權後卻使用不光彩的手段陷害田忌,又表現了他的權勢欲。其他人物雖著墨不多,也都各具特色。
篇末,太史公認為,田氏代齊「非必事勢之漸然」,而似乎是在遵循著當初占卜的預兆。既否定歷史發展的趨勢,又宣揚迷信,古今不少學者對此予以批評是完全應該的。

陳完是陳厲公陳他(tuō,托)的兒子。完初生的時候,周太史正好路過陳國,陳厲公請他給陳完卜卦,卜得的卦是《觀卦》變為《否(pǐ,匹)卦》,太史說:「卦辭的意思是:觀看國家的風俗民情,利於做君王的上賓。這是說他將取得陳國君位擁有國家吧?也許是不在陳國而在他國吧?或者是不應驗在他人身上,而應驗在他的子孫身上。如果是在他國,必定是姜姓國。姜姓是帝堯時四岳的後代。事物不可能是兩個同時強大,陳國衰落後,他這一支將要昌盛起來吧!」
厲公是陳文公的小兒子,他的母親是蔡國女子。文公去世後,厲公的哥哥陳鮑即位,這就是桓公。桓公和弟弟陳他不同母。趁桓公生病的時候,蔡國人替陳他殺死了公陳鮑和太子陳免,立陳他為君,這就是厲公。厲公即位以後,娶蔡國之女為妻。這個蔡女和蔡國人通姦,常常回蔡國去,厲公也經常去蔡國。桓公的小兒子陳林怨恨厲公殺死了他的父兄,就讓蔡國人誘騙厲公並把他殺了。陳林自立為國君,這就是庄公。所以陳完不能立為國君,只是陳國大夫。厲公的被殺,是由於為yín亂而出國,所以《春秋》里說「蔡人殺陳他」,這就是指責他的罪惡。
庄公去世後,弟弟杵臼即位,這就是陳宣公。宣公二十一年(前672),殺死了太子禦寇。禦寇和陳完相友愛,恐怕災禍牽連到自己,所以陳完逃奔齊國。齊桓公想要任他為卿,他推辭說:「我這個寄居在外的小臣有幸能夠免除種種負擔,已經是您給我的恩惠了,不敢再擔當這麼高的職位。」齊桓公讓他任管理百工的工正。齊懿仲想把女兒嫁給陳完為妻,為此事進行占卜,占卜的結果說:「這叫做鳳凰飛翔,和諧的鳴聲鏘鏘。有媯(guī,歸)氏的後代,將在姜氏那裡成長。五代之後就要昌盛,和正卿的地位一樣。八代之後,地位之高沒人比得上。」他終於把女兒嫁給陳完為妻。陳完逃到齊國的時候,齊桓公已在位十四年了。
陳完去世後,謚號是敬仲。敬仲生了稺(zhì,志)孟夷。敬仲到齊國之後,把陳氏改為田氏。
田稺孟夷生了湣孟庄,田湣孟庄生了文子須無。田文子侍奉齊莊公。
晉國大夫欒逞在晉國作亂,逃奔到齊國來,齊莊公給他優厚的待遇。晏嬰和田文子勸諫,庄公不聽。
田文子去世,他生的兒子是桓子無宇。田桓子無宇有力氣,侍奉齊莊公,很受寵信。
無宇去世,他生的兒子是武子開和釐(xī,西)子乞。釐子田乞侍奉齊景公,是大夫,他向百姓徵收賦稅時用小斗收進,賜給百姓糧食時用大斗,暗中向百姓施以恩德,而齊景公也不加禁止。因此田氏得到齊國的民心,他們家族越來越強大,百姓心向田氏。晏子多次向景公進諫,景公不聽。不久晏子到晉國出使,他與叔向私下裡說:「齊國的政權最終要歸到田氏的手裡呀。」
晏嬰去世後,范氏和中行氏在晉國反叛。晉國加緊追擊他們,范氏和中行氏向齊國請求借糧,田乞想作亂,要在諸侯中結黨,於是對齊景公說:「范氏和中行氏多次對齊國有恩德,齊國不能不救他們。」齊國就派田乞去救援,並且給他們送去了糧食。
齊景公的太子死了,景公有個寵姬叫芮子,芮子生的兒子叫荼。景公生病時,讓他的宰相國惠子和高昭子立兒子荼為太子。景公去世後,高、國兩位宰相立荼為國君,這就是晏孺子。可是田乞不高興,想立景公的另一個兒子陽生。陽生平時和田乞關係很好。晏孺子即位後,陽生逃奔魯國。田乞假裝侍奉高昭子和國惠了,每次上朝都替參乘在車上陪侍。並且說:「起初各位大夫都不想立孺子。孺子即位後,您兩位任宰相,大夫們人人自危,圖謀作亂。」田乞又騙大夫們說:「高昭子很可怕呀,趁他還沒動手我們先干吧!」大夫們都依從他。田乞、鮑牧和大夫們領兵進入宮廷,攻擊高昭子。昭子聽說後,與國惠子去救國君。國君的軍隊失敗了。田乞的部下去追國惠子,惠子逃到莒(jǔ,舉),於是又返回去殺高昭子。晏嬰的兒子晏圉(yǔ,雨)逃奔魯國。
田乞派人到魯國,迎回陽生。陽生回到齊國,藏在田乞家中。田乞邀請大夫們說:「田常的母親有祭祀後留下的酒食,請各位賞光來聚會飲酒。」大夫們都來田氏家飲酒。田乞把陽生裝在口袋裡,放在中央的座位上,飲宴中,田乞打開口袋,放出陽生,他說:「這才是齊國的國君呀。」大夫們都俯身拜見。即將訂盟擁立陽生,田乞編謊話說:「我是與鮑牧合謀一起擁立陽生的。」鮑牧怒沖沖地說:「大夫們忘記景公的遺命了嗎?」大夫們想反悔,陽生就叩頭說:「看我可以就立我,不可以就算了。」鮑牧恐怕災禍落到自己身上,就重新說:「都是景公的兒子,怎麼不可以呢!」終於在田乞家中立陽生為國君,這就是悼公。於是派人把晏孺子遷到駘,並且殺死了孺子荼。悼公即位後,田乞任宰相,獨攬齊國政權。
四年之後,田乞去世,他的兒子田常接替了職位,這就是田成子。
鮑牧和齊悼公不和,殺死了悼公。齊國人共同擁立悼公的兒子壬,這就是簡公。成子田黨與監止一起任左右相,輔佐簡公。田常心中忌妒監止,因為監止受簡公寵信,他的權力不能除去。於是田常就重新使用他父親釐子的措施,用大斗把糧食借出,用小斗收回。齊國人唱歌頌揚他說:「老太太采芑(qǐ,起)菜呀,送給田成子!」齊國大夫上朝,御鞅向簡公進諫說:「田常、監止不可兩立,請君主來選擇吧!」簡公不聽。
子我是監止的同族,平時與田氏不和。田氏的遠房同族田豹侍奉子我而受寵。子我說:「我想把田氏的直系子孫都殺光,讓你來接續田氏宗族。」田豹說:「我只是田氏的遠房啊。」子我不聽。不久田豹對田氏說:「子我將要誅滅田氏,如果田氏不先下手,災禍就要來了。」子我住在簡公的宮裡,田常兄弟四人也乘車到了宮中,想殺了我。子我閉門。簡公正與寵妃在檀台飲酒作樂,就想攻打田常。太史子余說:「田常不敢作亂,他是要為國除害。」簡公才停止了。田常出宮後,聽說簡公發努,恐怕自己要被殺,想出外逃亡。田子行說:「遲疑不決,是事業的大敵。」田常於是攻擊了我。子我率領他的部下進攻田氏,不能取勝,只能外出逃亡。田氏的部下追趕並殺死了子我和監止。
簡公出逃,田氏的部下追到徐州把簡公捉住了。簡公說:「早聽御鞅的話,也不會受到這樣的災難。」田氏的部下恐怕簡公恢復君位後會殺他們,就把簡公殺了。簡公即位四年被殺。於是田常讓簡公的弟弟驁即位,這就是平公。平公即位後,任田常為宰相。
田常殺了簡公以後,害怕各國諸侯聯合誅殺自己,就把侵佔魯國、衛國的土地全部歸還。西邊同晉國、韓氏、魏氏、趙氏訂約,南方與吳國、越國互通使臣,建立功德,施行賞賜,親近百姓,因此齊國重又安定。
田常對齊平公說:「施行恩德是人們所希望的,由您來施行;懲罰是人們所厭惡的,請讓臣去執行。」這樣做了五年,齊國的政權都歸田常把持了。於是田常把鮑氏、晏氏、監止和公族中較強盛的全部誅殺了,並分割齊國從安平以東到琅邪的土地,作為自己的封地。他的封地比齊平公享有的鄰地還要大。
田常挑選身高七尺以上的齊國女子做後宮姬妾,姬妾達一百多人,並且讓賓客侍從隨便出入後宮,不加禁止。到田常去世的時候,姬妾生下七十多個兒子。
田常去世後,他的兒子襄子田盤接替他的職位,任齊國宰相。田常的謚號是成子。
田襄子做齊宣公宰相後,晉國韓、趙、魏三家殺死知伯,瓜分了他的領地。襄子也讓他的兄弟和本族人都去做齊國大小城邑的大夫,與三晉互通使臣,幾乎已經擁有齊國。
襄子去世後,他的兒子莊子田白繼承父位。田莊子輔佐齊宣公。宣公四十三年(前413),齊國進攻晉國,攻毀黃城,圍困陽狐。第二年,進攻魯城、葛邑和安陵。再一年,奪取魯國一城。
田莊子去世後,他的兒子太公田和繼承父位。田太公輔佐齊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前408),齊國奪取魯國的郕(chég,成)城。第二年,齊宣公與鄭國人在西城相會。齊國攻伐衛國,攻佔了(guàn,貫)丘。宣公五十一年(前405),齊宣公去世,田會在廩丘反叛。
齊宣公去世後,他的兒子康公貸即位。貸即位十四年,沉溺於酒色,不理政事。太公田和就把他遷到海濱,只給一座城做食邑,以便供給對其祖先的祭祀。第二年,魯軍在平陸打敗齊軍。
再過三年,齊太公田和與魏文侯在濁澤相會,請求成為諸侯。魏文侯就派使臣報告周天子和各國諸侯,請求立齊相田和為諸侯,周天子准許這一請求。齊康公十九年(前386),田和正式成為齊侯,列名於周朝正室,開始紀元年。
齊侯太公田和在位二年去世,他的兒子桓公田午即位。桓公午五年(前380),秦國、魏國進攻韓國,韓國向齊國求救。齊桓公田午召集大臣商議說:「早去救它好,還是晚去救它好?」騶(zōu,鄒)忌說:「不如不救。」段干朋說:「如果不救,韓國失敗就要併入魏國,不如去救它。」田臣思說:「您的計謀錯了!秦、魏進攻韓國,楚、趙一定去救它,這是上天把燕國送給齊國。」桓公說:「好極了!」於是暗中告訴韓國使者一定去援救,並把它送走。韓國自以為得到了齊國的救兵,因而與秦、魏交戰。楚趙兩國知道以後,果然發兵救援。齊國趁機出兵襲擊燕國,佔領了桑丘。
桓公六年,援救衛國。桓公去世,他的兒子威王因齊即位。這一年,原來的齊康公去世,斷絕了後代,封地都歸田氏所有。
齊威王元年(前378),三晉趁齊國有喪事來進攻靈丘。三年,韓、趙、魏滅晉後並瓜分了它的土地。六年,魯國進攻齊國,攻入陽關。晉國進攻齊國,打到博陵。七年,衛國進攻齊國,奪取薛陵。九年,趙國進攻齊國,佔領甄(juàn,倦)城。
威王開始即位以來,不理國事,把政事交給卿大夫辦理,九年之間,各國諸侯都來討伐,齊國人不得太平。於是威王召見即墨大夫對他說:「自從您治理即墨,毀謗您的言論每天都有。可是我派人到即墨視察,田野得到開發,百姓生活富足,官府沒有積壓公事,齊國的東方因而得到安。這是由於您不會逢迎我的左右以求得讚揚啊!」於是,封給他一萬戶食邑,又召見阿城大夫對他說:「自從你治理阿城,讚揚你的話每天都能聽到。可是我派人到阿城視察,田野荒廢,百姓貧苦。從前趙軍進攻甄城,你未能援救。衛國奪取薛陵,你也不知道。這是你用財物賄賂我的左右來求得讚揚吧!」當天就烹殺了阿城大夫,並把左右曾經吹捧過他的人也都一起烹殺了。於是發兵往西邊進攻趙、衛,在濁澤打敗魏軍並圍困了魏惠王。魏惠王請求獻出觀城來講和。趙國人歸還了齊國的長城。於是齊國全國震驚,人人都不敢文過飾非,努力表現出他們的忠誠。齊國得到很好的治理。諸侯聽到以後,不敢對齊國用兵有二十多年。
騶忌子由於善彈琴而進見齊威王,威王很喜歡他,並讓他住在宮中的右室。沒多久,威王正在彈琴,騶忌子推門就進來說:「琴彈得好極了!」威王突然不高興,離開琴手按寶劍說:「先生只看到我的樣子,還沒有認真觀察,怎麼能知道彈得好呢?」騶忌子說:「大弦緩慢並且溫和,這是象徵國君;小弦高亢明快並且清亮,象徵宰相;手指勾弦用力,放開舒緩,象徵政令;發出的琴聲和諧,大小配合美妙,曲折不正之聲而不相干擾,象徵四時:我由此能知道您彈得好。」威王說:「你很善於談論音樂。」騶忌子說:「何止是談論音樂,治理國家和安撫人民都在其中啊!」威王又突然不高興說:「如果談論五音的調理,我相信沒有比得上您的。如果是治理國家和安撫人民,又怎麼能在琴弦之中呢?」騶忌子說:「大弦緩慢並且溫和,象徵國君;小弦高亢明快並且清亮,象徵宰相;勾弦用力但放開舒緩,象徵政令;彈出的琴聲和諧,大小配合美妙,曲折不正之聲不相干擾,象徵四時。迴環往複而不亂,是由於政治昌明;連貫而輕快,是由於保了將亡之國:所以說琴音調諧就能保天下太平。治理國家和安撫人民,沒有比五音的道理更相像的了。」威王說:「好極了。」
騶忌子進見威王才三個月就接受了相印。淳于髡見了他說:「您真會說話呀!我有些淺薄的相法,願在您面前陳述。」騶忌子說:「恭敬地接受教誨。」淳于髡說:「侍奉國君能周到無誤,你的身名就都能興盛;如果稍有不周或失誤,身名都要毀滅。」騶忌了說:「恭敬地接受指教,我要把您的話謹記在心。」淳于髡說:「用豬油塗抹棘木車軸,是為了使它潤滑,然而,如果軸孔是方形的就無法轉動。」騶書子說:「謹受指教,我要小心地在國君左右侍奉。」淳于髡說:「拿膠粘用久了的弓干,是為了粘合在一起,然而膠不可能把縫隙完全合起來。」騶忌子說:「謹受指教,我要使自己依附於萬民。」淳于髡說:「狐皮襖即使破了,也不能用黃狗皮去補。」騶忌子說:「謹受指教,我要小心地挑選君子,不讓小人混雜在其中。」淳于髡說:「大車如果不較正,就不能正常載重;琴瑟不把弦調好,就不能使五音和諧。」騶忌子說:「謹受指教,我要認真制訂法律並監督姦猾的官吏。」淳于髡說完後,快步走出,到門外對他的僕人說:「這個人,我對他說了五條隱語,他回答我就像回聲的響應一樣,這個人不久必定要受封啊!」過了整一年,威王把下邳封給騶忌子,封號是成侯。
威王二十三年,齊王與趙王在平陸相會。二十四年,齊王與魏王在郊外一起打獵。魏王問道:「大王也有寶物嗎?」威王說:「沒有。」魏王說:「像寡人的國家這樣小,也還有能照亮前後各十二輛車的直徑一寸的夜明珠十顆,齊國這樣的萬乘之國怎麼能沒有寶物呢?」威王說:「寡人當作寶物的與大王不同。我有個大臣叫檀子的,派他鎮南城,楚國人就不敢向東方侵犯掠奪,泗水之濱的十二諸侯都來朝拜。我有個大臣叫盼子的,派他鎮守高唐,趙國人就不敢到東邊的黃河裡捕魚。我有個官吏叫黔夫的,派他鎮守徐州,燕國人就到北門祭祀,趙國人就到西門來祭祀,以求神靈保佑不受攻伐,搬家去追隨他的有七千多家。我有個大臣叫種首的,派他戒備盜賊,結果就道不拾遺。這些都將光照千里,豈只是十二輛車呢!」魏惠王心中慚愧,敗興離去。
威王二十六年,魏惠王包圍邯鄲,趙國向齊國求救。齊威王召集大臣商議說:「救趙好還是不救趙好?」騶忌子說:「不如不救。」段干朋說:「不救就是不義,並且對我們不利。」威王說:「為什麼呢?」段干朋回答說:「魏國并吞邯鄲,這對齊國有什麼好處呢?如果救趙,軍隊駐在趙國郊外,這就使趙國不被攻伐而魏軍也會完好無損。所以不如向南進攻魏國的襄陵使魏軍疲憊,邯鄲即使被攻下,我們也可以利用魏國的疲憊使它受挫。」威王聽了他的計謀。
後來成侯騶忌與田忌關係不好,公孫閱對成侯騶忌說:「您為什麼不考慮伐魏?那樣,田忌一定領兵。如果戰勝有功,那是您的計謀正確;如果打不勝,田忌不是向前死戰就是向後敗北,他的命就在您的手裡了。」於是成侯向威王建議,派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鄲被攻克,齊國趁機起兵進攻魏軍,在桂陵大敗魏軍。於是齊國成為諸侯中最強的國家,自稱為王,來號令天下。
威王三十二年,威王殺了他的大夫牟辛。
威王三十五年,公孫閱又對成侯騶忌說:「您為什麼不讓人拿黃金十斤到街上去占卜,說『我是田忌的人。我們三戰三勝,聲威滿天下。想要做大事,是吉利還是不吉利?』」問卜的人走了以後,就派人逮捕為他占卜的先生,在威王那裡驗證問卜之辭,田忌聽說之後,就率領他的部下襲擊臨淄,捕捉成侯,沒有取勝就逃跑了。
威王三十六年,齊威王去世,他的兒子宣王辟彊即位。
宣王元年(前342),秦國任用商鞅。周天子把霸主的稱號送給秦孝公。
宣王二年,魏國進攻趙國。趙國與韓國友好,一起攻打魏國,趙國不利,在南梁戰敗。宣王召回田忌恢復他原來的職位。韓國向齊國求救。宣王召集大臣商議說:「早去救援好還是晚去救援好?」騶忌子說:「不如不救。」田忌說:「如果不救,韓國就要失敗而併入魏國,不如早去援救它。」孫臏說:「如果韓、魏的軍隊尚未疲憊就去援救,那就是我們代替韓國受魏軍的攻擊,回過頭來反倒聽從韓國的指揮。況且魏國已有攻破韓國的打算,韓國就要亡國,必定要到東邊來向齊國告求救兵。我們趁機與韓國結下親密的關係,又可晚一些去利用魏軍的疲憊,這樣就能有更大的利益並得到受人尊敬的名聲。」宣王說:「很好。」於是暗中告訴韓國使者並把他送走。韓國由於依仗齊國救援,結果五戰都失敗了,只好向東把國家託付給齊國。齊國趁勢出兵,派田忌、田嬰為統帥,孫臏為軍師,進擊魏國以救援韓、趙,並在馬陵大敗魏軍,殺死魏將龐涓,俘虜了魏太子申。此後,三晉的君主都由田嬰引見,在博望朝拜齊王,盟誓之後離去。
宣王七年,齊王與魏王在平阿以南相會。第二年,又在甄城相會。魏惠王去世。再一年,齊宣王與魏襄王在徐州相會,諸侯互相稱王。宣王十年,楚軍包圍齊國的徐州。十一年,齊國與魏國攻伐趙國,趙國決黃河水淹齊國、魏國的軍隊,齊、魏退兵。十八年,秦惠王稱王。
宣王喜愛博學和能言善辯的士人,像騶衍、淳于髡、田駢、接予、慎到、環淵一流的七十六人,都賜給府第,封為上大夫,讓他們不處理政事而專門議論學術。因此齊國的稷下學士又多起來了,將近數百以至上千人。
宣王十九年,齊宣王去世,他的兒子湣王田地即位。
湣王元年(前323),秦國派張儀與各國執政大臣在嚙(niè,聶)桑相會。三年,湣王把田嬰封在薛。四年,湣王從秦國迎娶他的夫人。七年,齊國與宋國攻打魏國,在觀澤把魏軍打敗。
湣王十二年,齊國攻打魏國。楚國圍攻韓國的雍氏,秦國打敗楚將屈丐。蘇代對楚國大臣田軫說:「臣有事願拜見您,這件事非常完滿,會使楚國對您有利,成功了是福,不成功也是福。今天我站在門口,有人說到魏王曾對韓馮(píng,平)、張儀說:『煮棗將要失陷,齊軍又來進犯,您二位來救寡人就可以不敗;不來救寡人,寡人就無能為力了。』這只是婉轉之辭。秦、韓的軍隊不向東救魏,十幾天之後,魏國就要轉變策略,韓國追隨秦國,秦國驅逐張儀,拱手侍奉齊、楚,這樣,您的事就成功了。」田軫說:「怎麼才能使秦、韓軍隊不向東進呢?」蘇代回答說:「韓馮救魏的言辭,一定不會對韓王說『我是為了魏國』,必定說『我將用秦、韓的兵力向東打退齊、宋,我趁勢聚合三國的軍隊,利用屈丐戰敗後的疲備,向南要求楚國割地,韓國失去的舊地一定能全部收回。』張儀救魏的言辭,一定不會對秦王說『我是為了魏國』,必定說『我將用秦、韓的兵力向東抵擋齊、宋,我將聚合三國的軍隊,趁屈丐戰敗後的疲憊,向南要楚國割地,名義上是為保存將亡的國家,實際上是攻伐三川之後返回來,這是王者的事業。』您讓楚王給韓國土地,讓秦國控制兩國議和,您對秦王說『請讓楚國給韓國土地,而大王可以在三川一帶施逞威風,韓國的軍隊沒有動用就從楚國得到了土地。』韓馮向東發兵的言辭會怎樣對秦國說呢?他說『秦國不用兵就得到了三川,進攻楚國、韓國、使魏國受到困窘,魏國便不敢向東聯齊,這樣就孤立了齊國』。張儀向東發兵的言辭會怎樣說呢?他說『秦國、韓國想得到土地卻按兵不動,聲威震動了魏國,魏國不想失去和齊、楚的關係也就有所憑藉了。』魏國轉就對秦國、韓國的態度,爭著侍奉齊國和楚國,楚國正想得到魏國侍奉而又不想給韓國土地,您讓秦國、韓國不用兵就能得到土地,這是對兩國有大恩德啊。秦韓兩國國王受韓馮、張儀的威脅,向東發兵以便使魏國順服,您可以常常持勝券去責問秦、韓,這樣就使秦、韓兩國喜歡您而厭惡張儀用的本錢太多了。」
湣王十三年,秦惠王去世。二十三年,齊軍和秦軍在重丘擊敗楚軍。二十四年,秦國派涇陽君到齊國作人質。二十五年,把涇陽君送回秦國。孟嘗君薛文到秦國,立即任秦國宰相,不久又逃離秦國。二十六年,齊國與韓國、魏國一起進攻秦國,到函谷關駐紮軍隊。二十八年,秦把河外之地給韓國以求和,三國軍隊撤去。二十九年,趙國人殺了他們的主父。齊國幫助趙國滅了中山國。
湣王三十六年,齊湣王自稱東帝,秦昭王自稱西帝。蘇代從燕國來到齊國,在章華東門拜見齊王。齊王說:「嘿,好啊,您來了!秦國派魏冉送來了帝號,您認為怎麼樣?」蘇代回答說:「大王對臣的提問太倉卒了,而禍患的生產常常是不明顯的。希望大王接受帝號,但不要馬上就準備稱帝。秦國稱帝後,如果天下安定,大王再稱帝,也不算晚。況且在爭稱帝名時表示謙讓,也沒什麼關係。如果秦國稱帝後,天下都憎惡他,大王也就不要稱帝,以此收攏天下人心,這是很大的本錢。況且天下並立兩帝,大王認為天下是尊崇齊國呢,還是尊崇秦國呢?」湣王說:「尊崇秦國。」蘇代說:「如果放棄帝號,天下是敬愛齊國呢,還是敬愛秦國呢?」湣王說:「敬愛齊國而憎恨秦國。」蘇代說:「東西兩帝訂立盟約進攻趙國有利,還是討伐宋國的暴君有利?」湣王說:「討伐宋國的暴君有利。」蘇代說:「盟約是均等的,可是與秦國一起稱帝,天下只尊崇秦國而輕視齊國,放棄了帝號,天下就會敬愛齊國而憎恨秦國,進攻趙國不如討伐宋國的暴君有利,所以希望大王明確地放棄帝號以收攏天下人心,背棄盟約,拋開秦國,不與秦國爭高低,大王要利用這個時機攻下宋國。佔有宋國,魏國的陽地也就危急了;佔有濟水以西,趙國的阿地以東一帶就危急了;佔有淮水以北,楚國的東部就危急了;佔有陶、平陸,魏都大梁的城門就被堵塞了。放棄帝號而用討伐宋國暴君的事代替,這樣,國家地位提高,名聲受人尊崇,燕國、楚國會因形勢所迫而歸服,天下各國都不敢不聽從齊國,這是像商湯和周武王那樣的義舉呀。名義上敬重秦國的稱帝,然後讓天下人都憎恨它,這就是所謂由卑下變為尊貴的辦法。希望大王認真地考慮。」於是齊國放棄帝號,重新稱王,秦國也放棄了帝位。
湣王三十八年,齊國討伐宋國。秦昭王發怒說:「我愛宋國和愛新城、陽晉是一樣的。齊國的韓聶和我是朋友,可是卻進攻我所愛的地方,為什麼呢?」蘇代為齊國對秦王說:「韓聶進攻宋國,就是為了大王。齊國強大,再有宋國的輔助,楚、很必然恐慌,恐慌就一定向西侍奉秦國,這樣,大王不用一兵,不傷一卒,不用費事就會使魏國割讓安邑,這就是韓聶告求於大王的。」秦王說:「我擔心齊國很難看透,一會兒合縱,一會兒連橫,這怎麼解釋呢?」蘇代回答說:「天下各國的情況能讓齊國都知道嗎?齊國進攻宋國,它知道侍奉秦國應該有萬乘之國的力量輔助自己,不向西侍奉秦國,宋國也就不會安定。中原那些白髮的遊說之士都絞盡腦汁想離間齊、秦的聯合,那些駕車紛紛向西賓士的人們,沒有一個人是去談論和齊國交好的;那些駕車紛紛向東賓士的人們,沒有一個人是去談論同秦國交好的。為什麼?因為他們都不想讓齊、秦聯合。為什麼三晉與楚那麼聰明而齊、秦那麼愚蠢呢?三晉與楚聯合一定要商議進攻齊、秦,齊、秦聯合一定要謀划進攻三晉及楚。請大王根據這種情況決定行事吧!」秦王說:「好吧!」於是齊國就去討伐宋國,宋王出逃,死在溫城。齊國在南方佔據了楚國的淮水以北土地,在西邊侵入了三晉,還打算吞併周室,立為天子。泗水一帶的諸侯如鄒、魯等國的國君都向齊國稱臣,各國諸侯都很恐懼。
湣王三十九年,秦國來進攻齊國,攻下城邑九座。
湣王四十年,燕、秦、楚及三晉合謀,各用派出精兵來進攻齊國,在濟水以西打敗齊軍。齊王的軍隊潰散退卻。燕將樂毅於是攻入齊都臨淄,全部掠取了齊國收藏的珍寶禮器。湣王出逃到衛國,衛國國君打開王宮讓他居住,向他稱臣並供給他用具。湣王卻很傲慢,衛國人就去侵擾他。湣王只得離開衛國,跑到鄒國、魯國,表現出傲慢的神氣,鄒、魯的國君都不收留他,於是又跑到莒。這時楚國派淖(nào,鬧)齒領兵救援齊國,因而就輔佐齊湣王,結果淖齒竟把湣殺了,並與燕國一起瓜分了侵佔齊國的土地和掠奪的寶器。
湣王遇害之後,他的兒子法章更名改姓去莒太史敫的家中當傭人。太史敫的女兒感到法章的相貌不凡,認為他不是平常之人,憐愛他因而時常愉著送他一些衣食,並且和他私通了。淖齒離開莒城之後,莒城裡的人和齊國逃亡的大臣聚在一起尋找湣王的兒子,想要立他為齊王。法章先是害怕他們要殺害自己,過了很久,才敢自己聲言「我就是湣王的兒子」。於是莒人共同讓法章即位,這就是襄王。由於擁有莒城而向齊國各地布告:「新王已經在莒即位了。」
襄王即位後,立太史氏的女兒為王后,稱為君王后,生了兒子名建。太史敫說:「女兒不經媒人而私自嫁人,不能算我的後代,她玷污了我們的家風。」他就終身不與君王后見面。君王后賢惠,並不因為父親不見她的緣故就失掉了做子女的禮節。
襄王在莒住了五年,田單依靠即墨軍民打敗了燕軍,到莒迎接襄王,回到臨淄。齊國原有的土地全部重新歸屬齊國。齊王封田單為安平君。
襄王十四年(前270),秦軍進攻齊國的剛壽。十九年,襄王去世,他的兒子田建即位。
齊王建即位六年,秦國進攻趙國,齊、楚去救它。秦國盤算說:「齊、楚援救趙國,如果他們關係親近,我們就退兵;如果他們不親近,我們就進攻它。」趙國沒有糧食,請求齊國支援粟米,齊國不答應。周子說:「不如答應它以便使秦兵撤退,不答應它秦兵就不會撤退,這樣就使秦國的計謀得逞,而齊、楚的計謀失敗了。況且趙國對於齊、楚來說,就是屏障啊,好像牙齒外面有嘴唇一樣,嘴唇沒有了,牙齒就會受寒。今天趙國滅亡,明天禍患就該到齊國、楚國了。而且救趙的事,應該像捧著漏水的瓮去澆燒焦的鍋一樣。救趙、是高尚的義舉;使秦兵退卻,可以顯揚威名。仗義解救將亡的國家,揚威退卻強秦的軍隊,不儘力去做這件事而專註於吝惜糧食,為國家出謀劃策的人錯了。」齊王不聽勸諫。秦軍在長平打敗了趙國的四十多軍隊,接著就包圍了邯鄲。
齊王建十六年(前249),秦國滅亡周室。齊國君王后去世。二十三年,秦國設置東郡。二十八年,齊王到秦國朝拜,秦王政在咸陽設酒宴款待。三十五年,秦國滅亡韓國。三十七年,秦國滅亡趙國。三十八年,燕國派荊軻刺殺秦王,秦王發覺了,殺死了荊軻。第二年,秦軍攻破燕都,燕王逃跑到遼東。再一年,秦國滅亡魏國,秦軍駐紮在歷下。四十二年,秦國滅亡楚國。第二年,俘虜了代王嘉,殺死燕王喜,滅亡燕國。
齊王建四十四年(前221),秦國進攻齊國。齊王聽從宰相後勝的計謀,不交戰就率軍投降秦國。秦國俘虜了齊王建,把他遷到共城。終於滅亡齊國改為一郡。天下由秦統一,秦王政建立稱號叫做皇帝。起初,君王后有賢德,侍奉秦國比較謹慎,與諸侯相交有信用,齊國又處在東部海濱,秦國日夜進攻三晉、燕、楚,這五國面對秦國的進攻只有分別謀求自救,因此齊王建在位四十多年沒有遭受戰禍。君王后一去世,後勝做了齊國宰相,他接受了秦國間諜的許多金錢,派很多賓客到秦國,秦國又給他們很多錢,賓客們都回來進行反間活動,勸說齊王放棄合縱而歸向秦國,秦國因此能滅亡五國。五國滅亡後,秦軍終於攻入臨淄,百姓沒人敢反抗。齊王建於是投降,被遷到共城。所以齊國人抱怨王建不早與諸侯合縱攻秦,聽信奸臣及賓客的話以致亡國,人們編了歌唱道:「松樹呢,還是柏樹呢?讓王建住到共城的不是賓客嗎?」意思是痛恨王建使用賓客不注意審察。

太史公說:大概孔子晚年喜歡讀《易經》。《易經》作為一學問,從有形無形的物象中預知未來,道理很深奧,如果不是博古通今明智達理的人,誰能專註於它呢!所以周太史為田敬仲完卜卦,能占卜到十代以後;到田完逃奔齊國,懿仲為他卜卦也是如此。田乞和田常所以接連殺害兩們國君,獨攬齊國政權,不一定是事情的形勢逐漸發展到了這樣地步,大概像是要遵循或符合占卜的預兆吧!

陳完者,陳厲公他之子也①。完生,周太史過陳,陳厲公使卜完,卦得《觀》之《否》②:「是為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③。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而在異國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孫。若在異國,必姜姓。姜姓,四岳之後④。物莫能兩大,陳衰,此昌乎?」
厲公者,陳文公少子也,其母蔡女。文公卒,厲公兄鮑立,是為桓公。桓公與他異母。及桓公病,蔡人為他殺桓公鮑及太子免而立他,為厲公⑤。厲公既立,娶蔡女。蔡女淫於蔡人,數歸,厲公亦數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厲公殺其父與兄,乃令蔡人誘厲公而殺之。林自立,是為庄公。故陳完不得立,為陳大夫。厲公之殺,以淫出國,故《春秋》曰「蔡人殺陳他」,罪之也⑥。

①陳厲公他:《索隱》及請梁玉繩《史記志疑》都認為厲公名躍,是陳桓公之子,與《陳杞世家》中的利公躍實為一人。陳他,又名五父,在位不滿一年,所以沒有謚號。參見《左傳》桓公五年、六年、十二年及庄公二十二年經傳原文以及杜預注、孔穎達疏。 ②《觀》之《否(pǐ,匹)):《觀》卦變為《否》卦。古代占卜方法中的一種方式是,先求出本卦,然後改變其中的一爻,即變為另一卦,稱為「變卦」,或稱「之卦」。這裡的《觀》卦即為卦,其卦畫是。把自下往上數第四爻的陰爻(–)變為陽爻(一),即變為《否》卦。 ③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這是《觀·六四》的爻辭。光,風俗、風情;利用,利於;賓於王,做君王的上賓。 ④四岳:相傳堯時分管四方諸侯的官稱為四岳。《齊太公世家》說,呂尚的先祖曾為四岳,因佐禹治水有功,封於呂,賜姓姜。 ⑤及桓公病……為厲公:據《左傳·桓公五年》載,陳桓公死後,其弟陳他殺桓公太子免而代之,不是蔡人殺太子免。 ⑥厲公之殺……罪之也:據前注,厲公名躍,與陳他並非一人,《春秋》所說的「蔡人殺陳他」,是指責陳他殺太子免奪取君位,不是指責厲公躍。

庄公卒,立弟杵臼,是為宣公。宣公〔二〕十一年,殺其太子禦寇。禦寇與完相愛,恐禍及己,完故奔齊。齊桓公欲使為卿,辭曰:「羈旅之臣幸得免負擔①,君之惠也,不敢當高位。」桓公使為工正。齊懿仲欲妻完②,卜之,占曰:「是謂鳳凰於蜚③,和鳴鏘鏘④。有媯之後,將育於姜。五世其昌,並於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⑤。」卒妻完。完之奔齊,齊桓公立十四年矣。
完卒,謚為敬仲。仲生稺孟夷。敬仲之如齊,以陳字為田氏⑥。

①羈旅:寄居作客。 ②齊懿仲:清梁玉繩《史記志疑》認為,懿仲是陳國大夫,不是齊人。 ③蜚:同「飛」。 ④鏘鏘:這裡是指鳳凰的鳴聲。 ⑤京:大,高。 ⑥以陳字為田氏:《索隱》說:「陳田二字聲相近,遂以為田氏。」《正義》說:「敬仲既奔齊,不欲稱本國故號,故改陳字為田氏。」清梁玉繩《史記志疑》認為,陳氏改為田氏是春秋以後的事,不是陳完奔齊之後立即改為田氏。

田稺孟夷生湣孟庄,田湣孟庄生文子須無。田文子事齊莊公。
晉之大夫欒逞作亂於晉,來奔齊,齊莊公厚客之。晏嬰與田文子諫,庄公弗聽。
文子卒,生桓子無宇。田桓子無宇有力,事齊莊公,甚有寵。
無宇卒,生武子開與釐子乞。田釐子乞事齊景公為大夫,其收賦稅於民以小斗受之,其(粟)〔稟〕予民以大斗①,行陰德於民②,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齊眾心,宗族益強,民思田氏。晏子數諫景公,景公弗聽。已而使於晉,與叔向私語曰:「齊國之政其卒歸於田氏矣。」
晏嬰卒後,范、中行氏反晉。晉攻之急,范、中行請粟於齊。田乞欲為亂,樹黨於諸侯,乃說景公曰:「范、中行數有德於齊,齊不可不救。」齊使田乞救之而輸之粟。

①稟(lǐn,凜):官方賜給糧食。 ②陰德:暗中施恩。

景公太子死,後有寵姬曰芮子,生子荼。景公病,命其相國惠子與高昭子以子荼為太子。景公卒,兩相高、國立荼,是為晏孺子。而田乞不說①,欲立景公他子陽生。陽生素與乞歡。晏孺子之立也,陽生奔魯。田乞偽事高昭子、國惠子者,每朝代參乘②,言曰:「始諸大夫不欲立孺子。孺子既立,君相之,大夫皆自危,謀作亂。」又始大夫曰③:「高昭子可畏也,及未發生之。」諸大夫從之。田乞、鮑牧與大夫以兵入公室④,攻高昭子。昭子聞之,與國惠子救公。公師敗。田乞之眾追國惠子,惠子奔莒,遂反殺高昭子。晏(孺子)〔圉〕奔魯⑤。

①說:同「悅」。 ②參乘:此指在車上右邊護衛或陪侍的人。 ③紿(dài,代):欺騙。④公室:春秋戰國時諸侯的家族或其政權稱為公室。這裡指國君的住處。 ⑤晏圉(yǔ,雨)奔魯:據《左傳·哀公六年》記載,奔魯的是晏嬰的兒子晏圉。司馬遷誤作晏孺子。

田乞使人之魯,迎陽生。陽生至齊,匿田乞家。請諸大夫曰:「常之母有魚菽之祭①,幸而來會飲。」會飲田氏。田乞盛陽生橐中②,置坐中央。發橐,出陽生,曰:「此乃齊君矣。」大夫皆伏謁③。將盟立之,田乞誣曰:「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也。」鮑牧怒曰:「大夫忘景公之命乎?」諸大夫欲悔,陽生乃頓首曰④:「可則立之,不可則己。」鮑牧恐禍及己,乃復曰:「皆景公之子,何為不可!」遂立陽生於田乞之家,是為悼公。乃使人遷晏孺子於駘,而殺孺子荼。悼公既立,田乞為相,專齊政。

①常之母:田常之母,即田乞之妻。魚菽之祭:魚、豆之類的祭品。這裡是謙稱備有簡便的菜肴。 ②橐:口袋。 ③伏謁:謁見尊者,伏地而通姓名。 ④頓首:叩頭。

四年,田乞卒,子常代立,是為田成子。
鮑牧與齊悼公有郄①,弒悼公②。齊人共立其子壬,是為簡公。田常成子與監止俱為左右相,相簡公。田常心害監止③,監止幸於簡公,權弗能去。於是田常復修釐子之政,以大斗出貸,以小斗收。齊人歌之曰:「嫗乎采芑④,歸乎田成子⑤!」齊大夫朝,御鞅諫簡公曰:「田、監不可並也,君其擇焉。」君弗聽。

①郄(xì,戲):同「郤」。嫌隙,因猜疑而產生的仇怨。 ②弒悼公:《左傳·哀公八年》記載的是悼公殺死了鮑牧,兩年後齊人殺死悼公。 ③害:妒忌。 ④嫗:老年婦女。芑(qǐ,豈):一種野菜,可食。另指一種穀類植物。 ⑤歸乎田成子:按,田成子是田常的謚號,生前是不可能有的。這裡稱謚號,顯然不是民歌的原貌。《韓非子·外儲說右上》也記載了這首民歌:「謳乎,其已乎!苞乎,其往歸田成子乎!」與《史記》所記不同,可見其流傳中有所變化的痕迹。

子我者,監止之宗人也①,常與田氏有郤。田氏疏族田豹事子我有寵。子我曰:「吾欲盡滅田氏適②,以豹代田氏宗。」豹曰:「臣于田氏疏矣。」不聽,已而豹謂田氏曰:「子我將誅田氏,田氏弗先,禍及矣。」子我舍公宮③,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宮④,欲殺子我。子我閉門。簡公與婦人飲檀台,將欲擊田常。太史子余曰:「田常非敢為亂,將除害。」簡公乃止。田常出,聞簡公怒,恐誅,將出亡。田子行曰:「需⑤,事之賊也⑥。」田常於是擊子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勝,出亡。田氏之徒追殺子我及監止。
簡公出奔,田氏之徒追執簡公於徐州。簡公曰:「蚤從御鞅之言⑦,不及此難。」田氏之徒恐簡公復立而誅已,遂殺簡公。簡公立四年而殺。於是田常立簡公弟驁,是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為相。

①《索隱》及清梁王繩《史記志疑》都認為子我就是監止,司馬遷誤為二人。 ②適。同「嫡」。這裡指直系親族。 ③舍:住宿。 ④如:到……去。 ⑤需:遲疑。 ⑥賊:敗壞,害。 ⑦蚤:通「早」。

田常既殺簡公,懼諸侯共誅己,乃盡歸魯、衛侵地,西約晉、韓、魏、趙氏,南通吳、越之使,修功行賞,親於百姓,以故齊復定。
田常言於齊平公曰:「德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罰人之所惡,臣請行之。」行之五年,齊國之政皆歸田常。田常於是盡誅鮑、晏、監止及公族之強者,而割齊自安平以東至琅邪,自為封邑。封邑大於平公之所食①。
田常乃選齊國中女子長七尺以上為後宮②,後宮以百數,而使賓客舍人出入後宮者不禁③。及田常卒,有七十餘男。

①食:食邑,即領地。 ②七尺:春秋戰國時期的一尺約合今22—23厘米,七尺約相當於今1.55米—1.60米。 後宮:原指妃嬪居住之所,常借代為妃嬪或姬妾。 ③舍人:親近侍從。

田常卒,子襄子盤代立,相齊。常謚為成子。
田襄子既相齊宣公,三晉殺知伯①,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盡為齊都邑大夫,與三晉通使,且以有齊國②。
襄子卒,子莊子白立。田莊子相齊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晉,毀黃城。圍陽狐。明年,代魯、葛及安陵③。明年,取魯之一城。
莊子卒,子太公和立④。田太公相齊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魯之郕。明年,宣公與鄭人會西城。伐衛,取丘。宣公五十一年卒,田會自廩丘反。
宣公卒,子康公貸立。貸立十四年,淫於酒婦人,不聽政。太公乃遷康公於海上⑤, 食一城,以奉其先祀。明年,魯敗齊平陸。
三年,太公與魏文侯會濁澤,求為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諸侯,請立齊相田和為諸侯。周天子許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為齊侯,列於周室⑥,紀元年。

①三晉:指晉國的韓、趙、魏三家貴族。 ②且:將近,幾乎。以:通「已」。③葛:《六國年表》作「莒」。安陵:《六國年表》作「安陽」。 ④《索隱》據《竹書紀年》認為,莊子之後還有悼子,因在位時間短,所以史書未錄。 ⑤海上:海邊。 ⑥列於周室:列名於周王朝,表示被正式承認為諸侯。

齊侯太公和立二年,和卒,子桓公午立①。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韓,韓求救於齊。齊桓公召大臣而謀曰②:「蚤救之孰與晚救之?」騶忌曰:「不若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③,不若救之。」田臣思曰:「過矣君之謀也!秦、魏攻韓,楚、趙必救之,是天以燕予齊也。」桓公曰:「善。」乃陰告韓使者而遣之。韓自以為得齊之救,因與齊、魏戰。楚、趙聞之,果起兵而救之。齊因起兵襲燕國,取桑丘④。
六年,救衛。桓公卒,子威王因齊立⑤。是見,故齊康公卒,絕無後,奉邑皆入田氏。

①和卒,子桓公午立:《索隱》引《竹書紀年》云:「齊康公五年,田侯午生。二十二年,田侯剡(yǎn,演;又讀shàn,善)立。後十年,齊田午弒其君及孺子喜而為公。」據此,田和死後,不是田午而是田剡繼位。十年後,田午殺死田剡和孺子喜才即位為桓公,時當在前374年。司馬遷在本篇中漏掉了田剡一代。 ②齊國君臣討論出兵救援他國問題在本篇中出現不只一次,威王二十六年討論救趙問題,宣王二年也是討論救韓問題,這三次都有鄒忌參加,並且情節和語言均相類似。可能是作者把不同史料中的類似記載都寫入了本篇。《索隱》認為:「其辭前後交互,是記史者聽取各異,故不同耳。」 ③折:挫折,失敗。 ④齊因起兵襲燕國,取桑丘:因,趁機。按,此事與上述史實無關。楊寬《戰國史·附錄三》認為,齊國趁秦、魏攻韓,趙、楚救韓之機,起兵伐燕一事,應在齊宣王六年。司馬遷誤把此事和周安王二十二年「齊代燕取桑丘」的事並為一談。 ⑤《索隱》據《竹書紀年》認為,桓公卒、威王立應在桓公十九年(前357)。

齊威王元年,三晉因齊喪來伐我靈丘。三年,三晉滅晉後而分其地。六年,魯伐我,入陽關。晉伐我,至博陵。七年,衛伐我,取薛陵。九年,趙伐我,取甄。
威王初即位以來,不治①,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間,諸侯並伐,國人不治。於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語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毀言日至②。然吾使人視即墨,田野辟③,民人給④,官無留事⑤,東方以寧。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譽也。」封之萬家。召阿大夫語曰:「自子之守阿,譽言日聞。然使使視阿,田野不辟,民貧苦。昔日趙攻甄,子弗能救。衛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幣厚吾左右以求譽也⑥。」是日,烹阿大夫⑦,及左右嘗譽者皆並烹之。遂起兵西擊趙、衛,敗魏於濁澤而圍惠王。惠王請獻觀以和解,趙人歸我長城。於是齊國震懼,人人不敢飾非,務盡其誠。齊國大治。諸侯聞之,莫敢兵於齊二十餘年。

①治:治理,管理。下文的「治」是安寧、安定的意思。 ②毀:誹謗。 ③辟:開闢。這裡指田地的開墾。 ④給:豐足。 ⑤留事:指積壓公事。 ⑥幣:禮物。厚:厚贈。 .⑦烹:煮殺。古代的一種酷刑。

騶忌子以鼓琴見威王,威王說而舍之右室。須臾①,王鼓琴,騶忌子推戶入曰:「善哉鼓琴!」王勃然不說②,去琴按劍曰:「夫子見容未察③,何以知其善也?」騶忌子曰:「夫大弦濁以春溫者④,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⑤,相也;攫之深⑥,之愉者⑦,政令也;鈞諧以鳴⑧,大小相益⑨,回邪而不相害者⑩,四時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語音。」騶忌子曰:「何獨語音,夫治國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11)。」王又勃然不說曰:「若夫語五音之紀(12),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國家而弭人民,又何為乎絲桐之間(13)?」騶忌之曰:「夫大弦濁以春溫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舍之愉者,政令也;鈞諧以鳴,大小相益,回邪而不相害者,四時也。夫復而不亂者,所以治昌也;連而徑者(14),所以存亡也(15):故曰琴音調而天下治。夫治國家而弭人民者,無若乎五音者。」王曰:「善。」

①須臾:片刻。 ②勃然:發怒變色。 ③容:或許,大概。 ④濁:形容琴聲寬緩。以:而。 ⑤廉折:指樂聲高亢,節奏明快。 ⑥攫:用手指勾撥琴統,是古琴彈奏的指法。 ⑦(shì,士):通「釋」。指放開琴弦。愉:《索隱》:「音舒也。」 ⑧鈞諧:調諧,和諧。 ⑨相益:互相補助,引申為互相增色。 ⑩回邪:不正,曲折。害:妨害。 (11)弭:順服,安定。 (12)五音:古代音樂以宮、商、角、徵、羽為五音,五音常為音樂的代稱。紀:調理。 (13)絲桐:指古琴。古琴琴體多用桐木,弦用絲弦,故稱絲桐。 (14)連:連貫。徑:快捷。 (15)存亡:使將亡或已亡之國得以復存。

騶忌子見三月而受相印。淳于髡見之曰:「善說哉!髡有愚志,願陳諸前。」騶忌子曰:「謹受教。」淳于髡曰:得全全昌①,失全全亡。」騶忌子曰:「謹受令②,請謹毋離前③。」淳于髡曰:「狶膏棘軸④,所以為滑也,然而不能運方穿⑤。』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事左右。」淳于髡曰:「弓膠昔干⑥,所以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⑦。」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自附於萬民。」淳于髡曰:「狐裘雖敝,不可補以黃狗之皮。」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譯君子,毋雜小人其間。」淳于髡曰:「大車不較⑧,不能載其常任;琴瑟不較,不能成其五音。」騶忌子曰:「謹受令,請謹修法律而督奸吏。」淳于髡說畢,趨出⑨,至門,而面其仆曰:「是人者,吾語之微言五⑩,其應我若響之應聲(11),是人必封不久矣。」居朞年(12),封以下邳,號曰成侯。

①得全全昌:據《索隱》註解,得全,指人臣事君之禮周全無失;全昌,指身與名都能昌盛。 ②令:命令,這裡是指教的意思。 ③謹毋離前:據《索隱》,這是指謹記指教,不離心目之前。 ④狶膏:豬油。狶,同「豨」。豬。棘軸:棘木製作的車軸。 ⑤運:運轉。方穿:方形的軸孔。穿,孔。以上三句以方圓之不合喻君臣不合。 ⑥膠:用膠粘。昔干:放舊的弓干。 ⑦傅:通「附」。附著。罅(xià,下):裂縫。 ⑧較:同「校」。校正。 ⑨趨:小步快走。 ⑩微言:隱微之言,隱語。 (11)響:回聲。 (12)朞年:周年。朞,同「期」。

威王二十三年,與趙王會平陸。二十四年,與魏王會田於郊①。魏王問曰:「王亦有寶乎?」威王曰:「無有。「梁王曰:「若寡人國小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萬乘之國而無寶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為寶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寇東取,泗上十二諸侯皆來朝②。吾臣有肦子者,使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③,徙而從者七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備盜賊④,則道不拾遺。將以照千里,豈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慚,不懌而去。⑤
二十六年,魏惠王圍邯鄲,趙求救於齊。齊威王召大臣而謀曰:「救趙孰與 勿救?」騶忌子曰:「不如勿救。」段干朋曰:「不救則不義,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對曰:「夫魏氏並邯鄲,其於齊何利哉?且夫救趙而軍其郊,是趙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⑥,邯鄲拔而乘魏之弊⑦。」威王從其計。

①魏王:指魏惠王,又稱梁惠王。田:打豬。 ②泗上十二諸侯:指泗水之濱的一些小諸侯國,如鄒、魯、宋等。 ③以上兩句,《集解》引賈逵曰:「齊之北門西門也。言燕趙之人畏見侵伐,故祭以求福。」 ④備:戒備,防範。 ⑤懌:喜歡,高興。 ⑥弊:疲睏。 ⑦乘:利用。

其後成侯騶忌與田忌不善,公孫閱謂成侯忌曰①:「公何不謀伐魏,田忌必將。戰勝有功,則公之謀中也;戰不勝,非前死則後北②,而命在公矣。」於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鄲拔,齊因起兵擊魏,大敗之桂陵③。於是齊最強於諸侯,自稱為王,以令天下。
三十三年,殺其大夫牟辛④。
三十五年,公孫閱又謂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於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戰而三勝,聲威天下。欲為大事⑤,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為之卜者,驗其辭於之所⑥。田忌聞之,因率其徒襲攻臨淄,求成侯,不勝而犇⑦。
三十六年, 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⑧。

①公孫閱:《戰國策·齊策一》作公孫(hàn,漢)。 ②前死:向前死戰。北:敗北,敗逃。 ③田忌、孫臏用圍魏救趙之計,解救了趙國,在桂陵大敗魏軍,這是古著名戰例之一。詳見卷六十五《孫子吳起列傳》,參見卷四十三《趙世家》、卷四十四《魏世家》。 ④大夫:《集解》、《索隱》及清梁玉繩《史記志疑》都認為「大夫」似應作「夫人」。 ⑤大事:這裡指奪取權位。 ⑥驗:驗證。 ⑦犇:同「奔」。《史記志疑》認為,田忌出奔在宣王二年馬陵之戰以後,司馬遷在這裡是因襲了《戰國策》記載的錯誤。 ⑧辟彊:《史記》中「彊」字經常出現,大多同「強」字。這裡作為人名,音義同「疆」。按,據《竹書紀年》,威王卒,宣王立應在前319年。

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於秦孝公①。
二年,魏伐趙。趙與韓親,共擊魏。趙不利,戰於南梁②。宣王召田忌復故位③。韓氏請救於齊。宣王召大臣而謀曰:「蚤救孰與晚救?」騶忌子曰④:「不如勿救。」田忌曰⑤:「弗救,則韓且折而入於魏,不如蚤救之。」孫子曰⑥:「夫韓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韓受魏之兵,顧反聽命於韓也⑦。且魏有破國之志,韓見亡,必東面而愬於齊矣⑧。吾因深結韓之親而晚承魏之弊⑨,則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陰告韓之使者而遣之。韓因恃齊,五戰不勝,而東委國於齊。齊因起兵,使田忌、田嬰將,孫子為(帥)〔師〕⑩,救韓、趙以擊魏,大敗之馬陵(11),殺其將龐涓,虜魏太子申。其後三晉之王皆因田嬰朝齊於博望,盟而去。

①致:送。伯:通「霸」。諸侯的盟主。 ②魏伐趙……戰於南梁:清梁玉繩《史記志疑》認為這幾句記述有誤,應改為「魏伐韓,趙與魏親,共擊韓。趙不利,則於南梁。韓氏請救於齊。」 ③召田忌復故位:《史記志疑》認為,前有田忌出奔的誤記,因而這裡又出現複位的誤記。 ④騶忌子曰:《戰國策·齊策一》記載的這段文字中沒有騶忌子。又《索陷》引王劭說,此時騶忌已死去四年。 ⑤田忌:《戰國策》作張(同「丐」)。 ⑥孫子:即孫臏。《戰國策》作田臣思。 ⑦顧:回頭,反而。 ⑧愬(sù,訴):告訴,訴說。 ⑨承:通「乘」。趁,利用。 ⑩師:軍師。 (11)大敗之馬陵:孫臏用計,在馬陵大敗魏軍。詳見卷六十五《孫子吳起列傳》。

七年,與魏王會平阿南。明年,復會甄。魏惠王卒①。明年,與魏襄王會徐州,諸侯相王也。十年,楚圍我徐州。十一年,與魏伐趙,趙決河水灌齊、魏,兵罷。十八年,秦惠王稱王。
宣王喜文學遊說之士,自如騶衍、淳于髡、田駢、接予、慎到、環淵之徒七十六人,皆賜列第②,為上大夫,不治而議論③。是以齊稷下學士復盛④,且數百千人。
十九年,宣王卒,子湣王地立⑤。

①魏惠王卒年,史書所記不一,詳卷四十四《魏世家》襄王十六年注。 ②列第:不同等級的住宅。 ③不治:不理政事。 ④稷下學士復盛:桓公午開始在稷下設學宮,招納學士。到宣王時最盛,成為當時百家爭鳴的中心,是中國文化史上的盛事。 ⑤湣王地:或名遂。按,據《竹書紀年》,宣王卒,湣王立應在前301年。

湣王元年,秦使張儀與諸侯執政會於嚙桑。三年,封田嬰於薛。四年,迎婦於秦。七年,與宋攻魏,敗之觀澤。
十二年,攻魏。楚圍雍氏,秦敗屈丐。蘇代謂田軫曰①:「臣願有謁於公,其為事甚完②,使楚利公,成為福,不成亦為福。今者臣立於門,客有言曰魏王謂韓馮、張儀曰:『煮棗將拔③,齊兵又進,子來救寡人則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④。』此特轉辭也⑤。秦、韓之兵毋東,旬余,則魏氏轉韓從秦⑥,秦逐張儀,交臂而事齊楚⑦,此公之事成也。」田軫曰:「奈何使無東?」對曰:「韓馮之救委之辭,必不謂韓王曰『馮以為魏』,必曰『馮將以秦韓之兵東卻齊宋,馮因摶三國之兵⑧,乘屈丐之弊,南割於楚,故地必盡得之矣』。張儀救魏之辭,必不謂秦王曰『儀以為魏』,必曰『儀且以秦韓之兵東距齊宋,儀將摶三國之兵,乘屈丐之弊,南割於楚,名存亡國,實伐三川而歸⑨,此王業也』。公令楚王與韓氏地,使秦制和⑩,謂秦王曰『請與韓地,而王以施三川(11),韓氏之兵不用而得地於楚』。韓馮之東兵之辭且謂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韓以窘魏,魏氏不敢東,是孤齊也』。張儀之東兵之辭且謂何?曰『秦韓欲地而兵有案(12),聲威發於魏,魏氏之欲不失齊楚者有資矣(13)』。魏氏轉秦韓爭事齊楚,楚王欲而無與地,公令秦韓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德也。秦韓之王劫於韓馮、張儀而東兵以徇服魏(14),公常執左券以責於秦韓(15),此其善於公而惡張子多資矣(16)。」

①蘇代謂田軫:以下這段談話又見於馬王堆漢墓帛書《戰國縱橫家書》,整理小組定為《蘇秦謂陳軫章》,文字略有出入。陳軫,即田軫。 ②完:圓滿。 ③煮棗:地名。 ④弗能拔:無法制止被攻陷。帛書「拔」作「枝(支)」。 ⑤轉辭:宛轉之辭。 ⑥魏氏轉:魏國轉變策略。 ⑦交臂:拱手。 ⑧摶:統率。 ⑨三川:指韓國,因其境內有黃河、伊水、洛水,故稱。 ⑩制和:控制兩國議和。 (11)施:施威。 (12)案:同「按」。抑止。 (13)資:本錢。 (14)劫:威脅。徇(xún,旬):順從。 (15)左券:古代契約分為左右兩片,左片稱左券,由債權人收執,作為索償的憑據。後常用「執左券」比喻有成功的把握。 (16)張子:張儀。

十三年,秦惠王卒。二十三年,與秦擊敗楚於重丘。二十四年,秦使涇陽君質於齊①。二十五年,歸涇陽君於秦。孟嘗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齊與韓魏共攻秦,至函谷軍焉。二十八年,秦與韓河外以和②,兵罷。二十九年,趙殺其主父③。齊佐趙滅中山。

①質:作人質。 ②河外:戰國時一般指黃河以南為河外。 ③主父:趙武靈王把王位傳給兒子後,自稱主父。後游沙丘,被公子成圍困,餓死。詳見卷四十三《趙世家》。

三十六年,王為東帝,秦昭王為西帝。蘇代自燕來,入齊,見於章華東門。齊王曰:「嘻,善,子來!秦使魏冉致帝①,子以為何如?」對曰:王之問臣也卒②,而患之所從來微③,願王受之而勿備稱也。秦稱之,天下安之,王乃稱之,無後也④。且讓爭帝名,無傷也。秦稱之,天下惡之,王因勿稱,以收天下,此大資也。且天下立兩帝,王以天下為尊齊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釋帝⑤,天下愛齊乎?愛秦乎?」王曰:「愛齊而憎秦。」曰:「兩帝立約伐趙,孰與伐桀宋之利⑥?」王曰:「代桀宋利。」對曰:「夫約鈞⑦,然與秦為帝而天下獨尊秦而輕齊,釋帝則天下愛齊而憎秦,伐趙不如伐桀宋之利,故願王明釋帝以收天下,倍約賓秦⑧,無爭重⑨,而王以其間舉宋⑩。夫有宋,衛之陽地危;有濟西,趙之阿東國危(11);有淮北,楚之東國危;有陶、平陸,梁門不開(12)。釋帝而貸之以伐桀宋之事(13),國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14),天下莫敢不聽,此湯武之舉也。敬秦以為名,而後使天下憎之,此所謂以卑為尊者也。願王孰慮之。」於是齊去帝復為王,秦亦去帝位。

①致帝:送來帝號。 ②卒:通「猝」。倉猝,突然。 ③微:隱微,不明顯。 ④無後:不晚。 ⑤釋帝:放棄帝號。 ⑥桀宋:宋君偃荒淫暴虐,人稱桀宋。見卷三十八《宋微子世家》。 ⑦鈞:通「均」。 ⑧倍:通「背」。賓:同「擯」。拋棄。 ⑨爭重:爭高低。 ⑩間:空子,時機。舉:攻克。 (11)阿:清梁玉繩《史記志疑》認為,《戰國策》作「河」,這裡誤作「阿」。 (12)梁門不開:魏都不梁的城門無法打開。這句連上句意思是,佔有陶和平陸就等於堵塞了大梁東出的門戶。 (13)貸:代。 (14)形服:迫於形勢而歸服。

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愛宋與愛新城、陽晉同。韓聶與吾友也,而攻吾所愛,何也?」蘇代為齊謂秦王曰:「韓聶之攻宋,所以為王也。齊強,輔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煩一兵,不傷一士,無事而割安邑也,此韓聶之所褥於王也。」秦王曰:「吾患齊之難知。一從一衡①,其說何也?」對曰:「天下國令齊可知乎?齊以攻宋,其知事秦以萬乘之國自輔,不西事秦則宋治不安②。中國白頭游敖之士皆積智欲離齊秦之交③,伏式結軼西馳者④,未有一人言善齊者也;伏式結軼東馳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何則?皆不欲齊秦之合也。何晉楚之智而齊秦之愚也!晉楚合必議齊秦,齊秦合必圖晉楚,請以此決事。」秦王曰:「諾。」於是齊遂伐宋,宋王出亡,死於溫。齊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晉,欲以並周室,為天子。泗上諸侯鄒魯之君皆稱臣,諸侯恐懼。

①從:同「縱」。合縱。衡:通「橫」。連橫。 ②宋治:宋國管轄的地方。 ③中國:春秋戰國時稱中原地區為中國。游敖之士:即游士、遊說之士。敖,遊逛。積智:積聚智謀,處心積慮。 ④伏式結軼(zhé,哲):形容乘車往來不斷。式,同「軾」,東前橫木;結軼,車轍在路上交錯,軼,通「轍」。

三十九年,秦來伐,拔我列城九。
四十年,燕、秦、楚、三晉合謀,各出銳師以伐①,敗我濟西。王解而卻②。燕將樂毅遂入臨淄③,盡取齊之寶藏器。湣王出亡,之衛。衛君辟宮舍之,稱臣而共具④。湣王不遜,衛人侵之。湣王去,走鄒、魯,有驕色,鄒、魯君弗內⑤,遂走莒,楚使淖齒將兵救齊,因相齊湣王。淖齒遂殺湣王而與燕共分齊之侵地鹵器⑥。

①諸侯伐齊事,卷五《秦本紀》、卷四十三《趙世家》、卷四十四《魏世家》及卷四十五《韓世家》的記載中沒有楚國。 ②解:潰散。 ③樂毅率五國軍隊伐齊事,詳見卷八十《樂毅列傳》。 ④共:同「供」。供給。 ⑤內:收容,接納。同「納」。 ⑥鹵:通「擄」。掠奪。按,據《竹書紀年》,湣王在位十七年,司馬遷誤記為四十年。

湣王之遇殺,其子法章變名姓為莒太史敫家庸①。太史敫女奇法章狀貌,以為非恆人②,憐而常竊衣食之,而與私通焉。淖齒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齊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懼其誅己也,久之,乃敢自言「我湣王子也。」於是莒人共立法章,是為襄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齊國中③:「王已立在莒矣。」
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為王后,是為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種也,污吾世④。」終身不睹君王后。君王后賢,不以不睹故失人子之禮。
襄王在莒五年,田單以即墨攻破燕軍⑤,迎襄王於莒,入臨淄。齊故地盡復屬齊。齊封田單為安平君。
十四年,秦擊我剛壽。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

①庸:同「佣」。 ②恆人:常人。 ③保:佔有、擁有。 ④世:一代。 ⑤田單用火牛陳破燕軍是戰國時期的著名戰例。詳見卷八十二《田單列傳》。

王建立六年,秦攻趙,齊楚救之。秦計曰:「齊楚救趙,親則退兵,不親遂攻之。」趙無食,請粟於齊,齊不聽。周子曰:「不如聽之以退秦兵,不聽則秦兵不卻,是秦之計中而齊楚之計過也①。且趙之於齊楚,扞蔽也②,猶齒之有唇也,唇亡則齒寒。今日亡趙,明日患及齊楚。且救趙之務,宜若奉漏瓮沃焦釜也③。夫救趙,高義也;卻秦兵,顯名也。義救亡國,威卻強秦之兵,不務為此而務愛粟④,為國計者過矣。」齊王弗聽。秦破趙於長平四十餘萬⑤。遂圍邯鄲。
十六年,秦滅周。君王后卒。二十三年,秦置東郡。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置酒咸陽。三十五年,秦滅韓。三十七年,秦滅趙。三十八年,燕使荊軻刺秦王,秦王覺,殺軻⑥。明年,秦破燕,燕王亡走遼東。明年,秦滅魏,秦兵次於歷下⑦。四十二年,秦滅楚。明年,虜代王嘉,滅燕王喜。

①過:錯。 ②扞(hàn,漢)蔽:屏障。扞,同「捍」。 ③奉:捧著。沃:澆水。釜:鍋。 ④務:致力。 ⑤長平之役,秦將白起大破趙軍,坑殺趙降卒四十餘萬。詳見卷七十三《白起王翦列傳》。 ⑥荊軻刺秦王事,詳見卷八十六《刺客列傳》。 ⑦次:停留,駐紮。

四十四年,秦兵擊齊。齊王聽相後勝計,不戰,以兵降秦。秦虜王建,遷之共。遂滅齊為郡。天下壹並於秦①,秦王政立號為皇帝。始,君王后賢,事秦謹,與諸侯信,齊亦東邊海上,秦日夜攻三晉、燕、楚,五國各自救於秦,以故王建立四十餘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後勝相齊,多受秦間金②,多使賓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為反間③,勸王去從朝秦,不修攻戰之備,不助五國攻秦,秦以故得滅五國。五國已亡,秦兵卒入臨淄,民莫敢格者④。王建遂降,遷於共。故齊人怨王建不蚤與諸侯合從攻秦,聽奸臣賓客以亡其國,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⑤。

①壹並:統一。壹,全;並,合、兼并。 ②間:間牒。 ③反間:在敵方內部進行離間、分化活動。 ④格:抗拒。 ⑤疾:憎恨。詳:審察。

太史公曰:蓋孔子晚而喜《易》。《易》之為術①,幽明遠矣②,非通人達才孰能注意焉!故周太史之卦田敬仲完,占至十世之後;及完奔齊,懿仲卜之亦云。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③,專齊國之政,非必事勢之漸然也④,蓋若遵厭兆祥雲⑤。

①術:學問,技能。 ②幽明:指《周易》中所說的無形和有形的物象。幽,隱微、不明。遠:深。 ③比:接連。犯:冒犯,傷害。 ④漸然:逐漸如此。 ⑤厭:合。兆祥:占卜所得的預兆。

附記:本篇中所記桓公午、威王、宣王及湣王數代,其系年與《竹書紀年》有較大出入,並與《孟子》、《戰國策》的記事不合。清代以來的學者大多認為司馬遷記載有誤,一是桓公午之前遺漏了齊侯剡(在位九年),二是桓公午在位十九年誤為六年,這樣就是把威王、宣王和湣王的年代提前了二十二年,把湣王在位應為十七年拉長為四十年。按《竹書紀年》推算,桓公午應在前374—357年,威王應在前356—320年,宣王應在前319—301年,湣王應在前300—284年。本篇譯文中涉及這四代君王的年代,仍按原文推算公元前年代,以便與《六國年表》相一致,保持原著的本來面貌。註解中則對上述問題分別予以說明。為使讀者對此問題有較全面的了解,特附記如上。限於本書體例,不便詳細引述有關考證資料,讀者可參閱翦伯贊主編的《中外歷史年表》、楊寬《戰國史》、陳夢家《六國紀年》等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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