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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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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利用了“老板”因为顾知非暗查李桃而产生的恼怒,擅自截断了他向“老板”汇报情况的通道。而他自己如此大胆地违抗命令、滞留重庆,也是建立在“老板”对局势的发展毫不知情的基础上的。一旦“老板”回到重庆获悉真相,就会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他错了,这枚小小的弹壳告诉他,从一开始他就错了。因为自始至终,局势一直在“老板”的控制之中。

1

高桥松突然伸出左手抓住了医生的手腕。

“你要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麻药啊。”医生吓了一跳,他看了看手中的针筒,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伤者,感到很纳闷。因为这个人送进来的时候是昏迷不醒的。等到无关人员都退出了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就这么很突然地清醒过来。

“不,我不能注射麻药。”

“那样会很痛的。”

“我能挺得住,我……我对麻药过敏。”

“是这样,那要不要在嘴里咬一块毛巾?”

“不用,开始吧。”

子弹是从肩胛骨下面射入的。在不会伤到骨头的前提下还能在表面上显得伤势严重。浅井开枪的位置很准确,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他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是很不容易的。

高桥松拒绝麻药的真实目的是因为他马上还要实施另一个计划,而清醒是他最基本的需要。

手术刀划开皮肤、切开肌肉,一层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但是此刻真正让他疼痛的是,机关长在重庆的这一笔“财产”已经在他的手上败光了。

在不到一小时之前,当他和浅井跳下吉普车,他们一度都感到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是一个废弃的货仓,四周都是高高的围墙,散落在空地上的破木箱也无法为他们提供有效的掩藏效用。

“你来挟持住我。”高桥松突然说道。

浅井点点头,立即明白了这其中的含意。

但是当浅井押着高桥松出现在众多的追击者们面前的那一刻,宪兵们并没有一丝一毫地降低手中的枪口。他们面面相觑,都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但最初的追捕者早就被抛到了后面,在场的人中甚至没有人知道这次追捕的初始原因。

这个时候,高桥松的四川土话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兄弟们,不要管我!开枪啊,打死这个龟儿子。”他用沙哑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喊道。

“退后,退后!否则我打死他!”浅井也换上了生硬的中国话。

宪兵们在军事素质和纪律严明这些方面是要高出其他军种一截的,但由于常年执行着维持陪都重庆的治安,所以临战经验、分析判断能力就要稍逊一筹。虽然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这个人质的真实性,但接下来的一幕顷刻就打消了所有人的怀疑。

人质突然转过身子,一手夺枪,一手卡住了挟持者的脖子。挟持者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情况的出现,他不但错过了开枪的时机,而且被人质扑倒在地上。两个人在尘土中翻了几个滚,枪响了。可是人质在受伤后反而爆发出更大的勇气和力量,他忍着伤痛硬生生地把挟持者的枪口扭向了他自己的心脏。

“浅井君,我很抱歉。”在宪兵们的皮靴跑过来之前,高桥松低声地说道。

“这是一个军人的荣耀……”

高桥松来不及等他把话说完就扣动了扳机。

“嘶——”高桥松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再忍耐一下,创口已经处理完,马上就要缝合了。”医生安慰说,“很幸运,没有伤到骨头。不过你真的很坚强,看样子打过不少仗吧?”他继续和伤者搭着话,因为鼓励和转移注意力都是抑制疼痛的方法。

“是啊,我是刚从前线回来。本来就是要到陆军医院来的,可半路上却被日本奸细给挟持了。”高桥松有意把对话持续下去。

“哦,是来探望战友吧?”

“也算是吧。我不认识他,是受人之托。”

“哦,他叫什么?住在哪个病房?或许还是我的病人呢。”

“不知道住哪个病房,只知道他叫石二娃。”

医生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入院很早,好像是在武汉会战之后。”

“怪不得呢,”医生笑了笑,“那时我还没有分配过来。不过他应该早就被转到荣军医院了吧,伤愈后的伤残军人都往那里送。”

“他是脑子受的伤,时刻都有危险,所以听说他一直都住在这里。”

医生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滞。现在他已经把最后一针缝合完了,正在线头处打结。

“我倒也听说有几个入院很长的伤兵,好像他们都集中住在后院的三十二病区。”

“您能告诉我怎么走吗?”高桥松问道。

2

顾知非带着几个宪兵赶到医院后,立刻就从护士口中打听到了那个受伤上尉的去向。等他们来到手术室,却发现房门紧闭着,两个宪兵守在了门口。

“人在里面?”顾知非低声问道。

“在里面,正在做手术。”守卫能看出来顾知非的来头不小。

“多长时间了?”

“快一个小时了。”

“里面有几个人?”

“除了伤员,只有一个医生。因为检查了伤口之后,那个医生说问题不大,他一个人就能处理。”

顾知非转身对身后说:“分出两个人,出了门诊楼,绕到手术室窗子外面等候着。另外,去找一个护士来。”

“出什么事了吗?长官。”一个守卫惊讶地问道。

“嘘——”顾知非做了一个禁止高声的手势。估计着那两个人已经就了位,他才拔出手枪并吩咐那个被临时找来的护士编一个理由去敲门。

本来,他计划在医生开门的瞬间,将他拉出手术室。这样他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冲进去抓人了。可是护士喊了几声,里面却丝毫没有回应。

顾知非推了推门,发现门已经从里面插死了。

“不好,出事了。”他一摆头,一个士兵飞起一脚将门踹开。

病床上的确躺着一个人。顾知非走过去把他朝向墙面的头部翻转过来。那个人的脖子软塌塌的,显然是被扭断了的。

“是孙医生!”他们身后的那个护士捂着嘴颤声说道。

顾知非还发现,原本穿在医生身上的白大褂也不见了。

“这个医院里有一个名叫石二娃的伤员吗?武汉会战后住进来的。”他向女护士问道。

“我不知道。我去找一位医生来。”

等顾知非把情况了解清楚了,时间又耽搁了一会儿。

在三十二病区的那座独立的小院门口,顾知非把领路的医生拉到了身后。因为他已经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里面飘了出来。不但他,身后的七八个宪兵也都察觉到了。每一个人都打开了武器的保险装置,不用吩咐,自动地以扇形队形围拢了上去。

最先被发现的,是这个病区的值班医生的尸体。他趴在门口的花池边缘,身上没有血迹,但脖子也是软软地垂在一侧。再往前走,景象更加凄惨恐怖,那几个伤员横七竖八地卧在地上或者病床上。从他们的姿势和表情来看,在被杀死之前他们都试图做过反抗,显然,他们的伤残之躯根本就不能够反抗那个训练有素的袭击者。他们的死亡原因也都和前两个一样。

顾知非已经知道,他们又来晚了一步。但他还是循着那股血腥向小院的后面搜索过去。越往后走,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越来越浓重,等他们绕过一座小小的假山,顾知非身后的几个宪兵同时呕吐起来。

俯卧在地面上的尸体已经没有了头颅。如果他的那颗头颅是被利刃切割下去的,那么那些宪兵的反应还不至于如此强烈。事实上,头颅并未消失,只是被人用钝器砸成了一摊骨头、血液、脑浆、毛发混合在一起的东西。那气味,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只有顾知非知道凶手为什么这样做,不用说,高桥松已经从石二娃的头颅深处取走那片“铁拳”火炮的弹片。

3

半路上,高桥松在一家成衣店买了一件深色长衫罩在外面,以便遮挡溅在他身上的点点血迹。他登上一辆黄包车,一路都在不断催促着车夫再快一些。因为他决定回去后立刻给南京发一封电报。情报站已经不复存在了,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更何况,他本人能否从即将展开的全城大搜捕中全身而退都是一个未知数,所以他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先报告给南京再说。

但是等下了车,走进这条小街没几步,他又踯躅不前了。他站在远离路灯的一片黑暗中再次观察着周边的一切。片刻之间,他就明白了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天色刚刚黑下来。往常高桥松也常常在这个时间出门和李建勋接头。右营街总是那么冷冷清清的,这也是当初浅井选择这个地方租房子的原因之一。但是不同的是,今天的寂静是那样的彻底,连一丝微小的动静也没有。这正是准备晚饭的时间,可高桥松听不到菜刀在案板上切菜,铁铲和锅沿碰撞的声音,更闻不到丝毫的饭菜的香味。这些东西在往日都曾引起他短暂的思乡之情。

于是,他尽量把脚步放到最轻,一点一点从右营街退了出来。

他在离街口不远的地方拦住了一个送货回来的小伙计并给了他一张钞票。对方有点不相信,这么大一张钞票只买一包烟,剩下的全归自己?高桥松做了好几次保证,他才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右营街。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高桥松立刻转移到几十米外另一个街口的一棵大树下,继续等待着。仅仅过了两分钟,小街深处突然响起了一片嘈杂。任何人都能听出来,那是许多双穿着皮鞋的脚一涌而出的声音。

他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4

顾知非在赶来的中途就听到了行动失败的消息。因为在他的请求下,治安科长,以及一个身背步话机的通信员坐进了他的车子。等他们赶到“荣祥烟草行”,等候在这里的宪兵排长把目标漏网脱逃的情况更加详细地介绍了一遍。连续两次让奸细从手中溜掉,这让治安科长恼羞成怒。他大声训斥了一番手下,又命令所属部队今夜不许休息,全部派出去,封锁各个出城的路口。

顾知非除了自责,丝毫没有责怪别人的理由。当然,这个事情如果交给军统局的特工们来做,结局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可毕竟宪兵执行的是常规性任务,对付一个高级特工,他们的经验就要差上很多。如果顾知非当时的注意力不是被吸引到陆军总医院那里,他本应该在行动的细节上做些交代的。比如,行动的人员不能太多,要着便装,出手要迅速,尽量不要打扰周围的居民。而宪兵排长是指挥着全副武装的部队冲进烟草行的。然后又命令周围的居民关门闭户,严禁发出任何声响,因此被高桥松识破陷阱也就不足为奇了。

电台已经被搜了出来,烟草行的掌柜也被控制住了。顾知非看了看这个人,一副烟鬼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问不出来什么。

“顾科长,你看这次行动就没有必要透露给新闻界了吧。”治安科长的口气里有一些恳求的意思,毕竟这不是什么长脸的事。

“当然不能,包括在医院里发生的一切都需要高度保密的。”

“对对对……”治安科长忙不迭地答应着,一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短短的一个下午,在顾知非的指点下,他有两次立大功的机会,虽然都流失掉了,但他对顾知非的尊敬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隐藏在心中的疑问也不敢问了。

但即使他开口相问,顾知非也不可能告诉他,为什么单单把发生在检查站的那一幕捅给新闻界,这几乎是他扭转态势、起死回生的最后一招。

他知道,南京的特务机关一直在收集着重庆的报纸,以期从中分析出有价值的军事、经济、民生等各方面的情报。当年,“更夫”做下的案子就是在几天之后以报纸新闻的方式传递给了南京的寺尾谦一。同样,如果把李建勋在检查站揭穿高桥松等人的奸细身份这一事实公开到报纸上,那么就会把高桥松或是死亡或是落网的原因指引到李建勋的突然反水。从而扰乱寺尾对高桥松是否因为调查“铁拳”的弹药才招来杀身之祸的推断,也由此能让“更夫”获得一线生机。至于能不能奏效,他还不敢说。

除了这个想法,高桥松的陆军医院之行,他也是在检查站突然想明白的。按照惯例,日军飞机在对待地面军用车队等移动目标,都是用航空机枪的扫射来完成攻击的。那么留在当年唯一的幸存者——石二娃颅骨中的弹片就一定是因为爆炸而四散飞射的“铁拳”炮弹的弹片。一旦弹片被送到南京,通过技术分析,很快就能从弹片独特的合金成分证明这只能是“铁拳”的弹药。这也就成了“铁拳”在被日军摧毁之前,已经成了没有弹药的废铁最有利的证据。发生在陆军医院三十二病区的那惨绝人寰的一幕,已经证实了高桥松的调查思路。

不管怎么说,高桥松这个人是必须要除掉的。他想起,阿森曾经说过,高桥松第一次离开重庆,通过检查站的时候,他的证件是一个名叫易丹的川军军官。随后,治安科长把易丹这个化名和高桥松的体貌特征对负责通报排查工作的军官做了很细致的交代。最后,顾知非还是把他拉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他叮嘱道,首先,这个人在不可活捉的情况下是可以击毙的。其次,此人随身携带着小小的弹片,一定要搞到手。对于第二项,必须要做到高度保密。最好是在将其抓获或击毙后,再通知尽可能少的人寻找弹片。

“放心吧,顾科长。大不了到时候我亲自搜身。”

离开了右营街,顾知非觉得轻松了很多。他相信,在宪兵司令部布下的天罗地网中高桥松不会那么容易脱身的。“更夫”的“死刑”虽然还没有完全撤销,但也算得上是缓期执行了。另外,这起突如其来的枪击案令整个事件绝处逢生。现在,行动的主体已经从军统情报处转变为宪兵司令部。面对局势的变化,与之不期而遇的顾知非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其中,袖手旁观才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总之,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在“老板”面前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出现在检查站的原因,当时他本来是要到电话局给昆明的丁副组长打长途电话的。想到这里,他找到吉普车向电话局驶去。

接电话的正是老丁。

“一整天,我都在等你的电话。”老丁一上来就说道。

“这么说,你已经查清楚了?”

“是的。”

“好快呀。”

“也是凑巧的事,我们有一个人正盯着他们呢。”

“他们?”

“中统的人呗。”

“竟然是……”

“怎么,没有想到吗?其实你一说我就猜了个大概。”

“是啊,我本该想到的。”顾知非小声自语道,接着他又急切地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问题出在了那位姚公子的老师身上。中统的人从他宿舍里搜出来几本苏联出版的小说,于是就以通共罪逮捕了他。一顿爆揍,就供出常在一起活动的还有几个学生,其中之一就是姚敬轩的儿子。”

“他们的活动内容有哪些?”

“我们有一个人早就打进中统昆明组织中去了,我让他调阅了审讯记录。哪有什么活动?不过是几个人因为学术问题来往的次数频繁了一些。”

“这么说,即便是对待那个老师也有点小题大做了吧?看看苏联小说就是共产党?”

“我也是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甚至有栽赃陷害的意思。”

挂断了电话,他已经想出了一个大概。尽管心事重重,但他还是没有忘记给姚太太打一个电话。他告诉她,她儿子没有什么大事,应该很快就会出来的。

顾知非一边开着车,一边把思路再次整理了一番。毫无疑问,能够将“铁拳”的弹药丧失殆尽这个消息泄露给高桥松的只能是中统局局长曾先生了。也只有曾先生才有能力把一个暗探安插在“老板”的身边,而这个人就是李桃。

在重庆的军政界,谁都知道曾先生这个人不能惹。这个人心胸狭隘、极好面子,任何一丝轻微的冒犯都会让他长久地记在心里,一旦找到机会,必会加倍报复。偏偏他又深得领袖的器重,从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到重庆山城,在起伏不定的宦海官场中一直屹立不倒。因此绝大多数人对其都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就连“老板”也不例外,虽然曾先生在不同的场合用“政治暴发户”这个绰号来表示对这位新贵的轻蔑。

几年前,他那放荡不羁的妹妹死在了妹夫“更夫”的枪口之下,据说,这段姻缘还是他一手促成的呢。顾知非完全可以体会到曾先生从李桃那里得知他的妹夫成了深入到敌人心脏的军统特工时那一刻的心情。别的不说,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当昔日的杀妹仇人披红挂彩登上授奖台的时刻,曾先生就会成为全国的一大笑料。从某种角度上,顾知非认为,这也是“老板”发展“更夫”的最初动机。

毫无疑问,李桃透露给他的消息一定是从“老板”的电话或梦境中传出的只言片语。而曾先生为了把这些碎片完整拼接起来需要做两件事情:第一,派人跟踪高桥松,那个冒充怀孕的女人虽然逃过了高桥松和军统盯梢组的视线,但却被阿森无意中发现了;第二,了解“铁拳”火炮的内幕。后一项他更需要隐藏自己。因此曾先生必须找到一个既能让他看到档案,又不会让他在调阅记录上暴露出身份的人,这个人就是档案馆的姚敬轩。为了“制造”出可以供他拿捏的弱点,曾先生不惜动用中统在昆明的力量,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姚公子投入了大牢。如此说来,那个大学教师才是真正被冤枉的人。然后,在姚敬轩每天舞剑的江边,曾先生以此彻底降伏了他。顾知非觉得姚敬轩未必就敢将档案带出去,可能会用拍照的办法将内容复制。反正他经常到地下室里做检查,这点小事还是很方便做到的。

当了解到那份档案之后,曾先生动用他的势力,很快就获悉“铁拳”的真相在于弹药的问题。

顾知非不知道他是以何种方式向高桥松做出暗示的。显然,他成功地做到了。当曾先生在接到李建勋带着高桥松前往档案馆的情报之时,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探路的行为。表明高桥松已经接到了他发出的暗示,并将思路调整到正确的方向上来。

但是曾先生也知道,以李建勋的职务还不能接触到机要室里面的内容,他甚至都不了解这份档案在什么地方。

本来,“铁拳”的档案按照级别还不足以被收储在机要室内。这是为了确保“更夫”的安全,当初由“老板”想办法做到的。那么按照常规,它本应该放在三楼的武器装备部。大多数人,包括李建勋也应该是这么认为的。想必曾先生也了解李建勋的调查权限还借不出抗战初期的重型武器的资料,所以他断定,高桥松一定有了一个潜入档案室的办法。于是,他赶紧命令姚敬轩利用日常检查的机会,将档案悄悄从机要室偷出来放到了三楼的档案室。在李建勋、高桥松第二次夜探档案馆之后,曾先生肯定也获悉了小高因为孩子丢失的离开给了高桥松十分钟的时间,他据此就会判断出高桥松已经成功了。于是又命令姚敬轩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档案送回了机要室。顾知非从地下机要室借出的“铁拳”的档案当然会比其他的干净一些,毕竟它已经被姚敬轩和高桥松两个人触摸过。

曾先生始终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地置身于事外,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变故都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当然这是在除掉姚敬轩之后。

在这样的对手面前,连他自己都感到了渺小和无助,因此必须立刻停止阿森的一切活动。

5

黑暗中,关帝庙破败的大门像一张怪物的大嘴,似乎正等待着吞噬误入其中的一切生灵。

下车前,顾知非从工具箱里找出了一个手电筒握在手里。他站在门口,先是喊了两声,但里面并没有传来阿森的应答。多年的特工生涯让顾知非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他拔出手枪,轻轻地把子弹推上了膛。右手的枪口指向前方的同时,托在下面的左手打开了手电筒的开关。

椭圆形的光圈先是照到了一双脚,接着是躯体和头部。

阿森趴在大殿的砖地上一动不动。在他的身下,一摊深褐色的血迹早已凝结了。

顾知非蹲下身子,把阿森抱起翻转过来。不用探鼻息和测脉搏,仅凭冰冷的躯体和失神的眼神就证明,阿森已经死去多时了。顾知非将他轻轻放下,擦去了眼眶的泪水。他不再顾忌自身的安全,甚至渴望凶手仍然躲在这座庙里。但是他搜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找到任何人。

他相信,一定有人盯着这座庙。他们怎么可能放弃找到和阿森接头的人呢?于是他大步冲出庙门,绕着庙转了一大圈。

“滚出来!你们这些见不得人的杂种……”他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咒骂着,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但是在这片空寂的天地里,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他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怒火才渐渐放松了对他理智的掌控。回到关帝庙里,他再次验看了阿森的遗体,发现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口。这是一个老手所为,他虽然只开了一枪,但子弹准确地从后背穿过了阿森的心脏。同时,顾知非也发现,子弹射入的创口非常小,但从前胸爆开的创口却和一般子弹的杀伤效果没有什么区别。在轻武器的操作和射击方面,顾知非也算得上是一个专家了,但他实在想不出凶手用的是一支什么类型的枪。于是,他沿着假想的弹道向后一步步退却。就在大殿门口的位置上,他发现了一枚黄澄澄的弹壳。

他捡起来,凑在手电筒的光柱之下。这颗弹壳要比普通的弹壳细上很多,在一圈凸起的底座上还刻着几个英文字母,那是柯尔特公司的简写。顾知非立刻就想起来了,不久前,他曾看到一个人摆弄过这种枪弹。他还得意地告诉顾知非,运到中国的五十支该种类型的手枪全都被他搞到了军统。那个人,就是“老板”。

顾知非打了一个寒战。

杀害阿森的不是中统,而是他所在的军统,他无力地坐在门槛上。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局面的恶化完全是因为苗副官的专权和昏聩,为了争取情报处副处长的职位对他进行排挤。他利用了“老板”因为顾知非暗查李桃而产生的恼怒,擅自截断了他向“老板”汇报情况的通道。而他自己如此大胆地违抗命令、滞留重庆,也是建立在“老板”对局势的发展毫不知情的基础上的。一旦“老板”回到重庆获悉真相,就会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但是他错了,这枚小小的弹壳告诉他,从一开始他就错了。因为自始至终,局势一直在“老板”的控制之中。

他打开记忆的闸门,试图从更久远的往事中找出一些端倪。很快,一个又一个细节跳了出来。那些不正常的地方在用一种新的理论解释之后,立刻就变得再正常不过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推动整个事态发展的真正的力量。唯一无法解释的,就是动机!

“他一定还有一张王牌。”经过彻夜的深度思维,顾知非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临走的时候,他把弹壳擦拭了一下,按原样摆放在他当初发现它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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