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车祸

所属书籍: 最美的时光[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发布时间:2014-01-06

  我们晚上玩到两点多才去睡觉。
  在鞭炮不时的炸响中,我一夜都睡得不安稳。清晨起来时,涛子看到我的脸色,笑着说:“这两天就别想睡好了,一直会有人放鞭炮。”
  “大家都不用睡吗?”
  “春节是一年中最闲的时候,农村里娱乐活动不多,亲朋好友聚会时都会搓麻将,常玩通宵。搓得手气顺了,跑出去放一挂鞭炮庆祝;搓得手气不顺了,也会跑出去放一挂鞭炮转运。”
  我笑,“这个搓麻将的方式好!”
  “你打麻将吗?”
  “会一点儿,但是完全感受不到麻将的乐趣。我更喜欢打扑克牌,大学毕业的时候,打得昏天黑地,整个楼道放眼望去全是一个个牌局。”
  “那我们今天晚上一吃完晚饭就溜出去,外婆喜欢看春节晚会,所以昨天晚上我妈和大舅他们就没开麻将局,今天晚上肯定要打了,你若在,他们一定会要你打。”
  说着话,晶晶和苗苗也都起来了,跑到我身边鞠躬拜年,“阿姨,新年好。”
  我拿出早已备好的红包一人给了一个,“祝你们快快长大,学习好,身体好。”
  晶晶撇嘴,“我才不要快快长大呢!当小孩子才好玩,看我妈和我姑整天多辛苦,又要做饭,又要下地干活儿。”说完一溜烟地跑去找小朋友,比谁的压岁钱多。
  我对着涛子目瞪口呆,“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精明吗?我小时候好像一直盼着快快长大,以为长大是解决一切烦恼的法宝。”
  涛子挠了挠脑袋,“我和她也有代沟,她老骂我很土,说学校里肯定没女生喜欢我。”
  “不可能!”我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没有?
  他摇头,眼中有淡淡的惆怅,“没有。我不会收拾自己,又只喜欢在图书馆和试验田里待着,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我都不会。”
  正值花样年华,哪个少年不怀春?我叹息:“又是和氏璧的故事,不过,总会有真正的识玉之人,她会敬你、重你、爱你。”
  涛子的脸通红,过了半晌,他低声说:“谢谢!”
  我笑了,他突然问:“你敬小舅、重小舅、爱小舅吗?”
  我温柔地说:“我说了我们是普通朋友。”
  他真正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同情地看着我,眼中流露出沉重的惋惜。我笑了笑,拿着剩下的一个红包,在他眼前晃,“乖外甥,还没拜年呢。”
  他笑着站起来,对着我鞠躬,“祝苏阿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我大笑,把压岁钱给他,“你应该祝我青春永葆,美貌长驻。”
  涛子问:“要不要去看看我种的药材?”
  “好。”
  他扛了把锄头、提了袋东西,我装模作样地拿着把小锄头跟在他身后。行到山坡的田地边,他开始下地干活,我以为他在施化肥,看仔细了,才发觉他埋到植物根部的竟然是白糖。
  他见我如看疯子一样地看他,笑起来,“我的小偏方。天麻喜甜,往它的根部埋一点点白糖,种出来的天麻又大又好。”
  我不能明白原因,却知道他是一个市场竞争中的胜利者。他在地里负责挖坑,我把白糖袋子挂在锄杆上,扮黛玉葬花,一边唱着《葬花吟》,一边哀怨地把白糖撒进“花冢”,再埋起来。
  他拄着锄头,笑得直不起腰来。
  陆励成穿着长靴子,背着箩筐,拿着镰刀,从树林间走出来。我正拿着一把白糖,扮天女散花,看到他,立即站好,把白糖扔进坑里,迅速埋好。
  涛子看到陆励成,揉着肚子问:“小舅,苏阿姨在办公室也这样吗?”话刚出口,就发现我见到陆励成的反应,立马明白了答案。他同情地看着我,却看到我对他做鬼脸,模仿着陆励成的打柴樵夫样,他又立即大笑起来。陆励成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没理会我们,从箩筐里拿出一个热水袋递给我。我在外面待久了,正觉得有些冷,忙接过来捧在怀里,“你打算去终南山做樵夫吗?”
  他不答反问:“你去吗?”
  我想了想,没电脑,没网络,屋子里会有人打麻将,我不和他厮混,还能干什么?
  “好。”
  涛子跑到田埂边,探头向箩筐里看了一眼,笑眯眯地说:“我也去。”
  三个人上山,他们两个都是有备而来,我却穿着一双完全不适合爬山的皮鞋,刚开始还不肯让陆励成帮我,后来摔了两跤,乖乖地抓住了他的手。
  涛子爬着山,还有余力收集木材,我却只有精力照顾好自己不摔跤。陆励成平时看着和我一样,但是到了大山里,他作为大山儿子的一面立即显露出来,我爬得气喘吁吁,他却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我们去哪里?”
  涛子似乎已经知道陆励成想去哪里,“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看了看天色,担心地说:“还有多远呀?这个样子,我们下山的时候,只怕天都要黑了。”
  涛子笑着说:“天肯定要黑的,不过你不用怕,大不了就叫小舅背你下去。”
  又爬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爬到山顶,我找了一块平整点儿的石头,立即坐倒,嗓子都冒烟了,没抱什么希望地问:“你们有水吗?”
  陆励成走到崖檐下,叫我:“苏蔓,过来。”
  我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惊奇地看到他脚边竟是一汪井口大小的清泉。他拿出半截竹筒,舀满了水递给我。我摇头,虽然看着干净,但是我可没胆随便喝,他自己拿过去,一口喝干净。涛子也过来舀了一筒,咕噜咕噜灌下去。陆励成又舀了一筒给我,我看他们都喝了,自己也实在渴得不行,只能接过来喝。入口竟是异样的冷冽甘甜,正好爬山出了一身汗,一口气喝下去,真是痛快!
  喝完水,我上下打量这个地方,整个山壁如一个倾倒的“凹”字,而且恰是背风处,如同一个天然的屋宇,“凹”字里有一汪清泉,“凹”字外是群山起伏,简直是风水宝地。
  涛子捡石头,陆励成生篝火,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
  “这是你们的秘密据点吗?”
  涛子指着陆励成,“我小舅的后花园。”
  不一会儿,熊熊大火就生起来。我看看左边的篝火,看看右边的清泉,再看看脚下的起伏山岭、白云青霭,只觉得一切太不真实。
  “如果火上再有只山鸡在烤着,我简直觉得我们穿越时空了。”
  陆励成笑着从箩筐里拿出一只鸡,“山鸡没有,家鸡有一只。”
  我吃惊地瞪着他,他又变戏法一样从箩筐里拿出几个红薯、土豆放到火堆边,最后是一坛高粱酒。
  “陆励成,我太崇拜你了。”
  涛子叹气,“我舅的能耐还多着呢!就这点儿,你就要崇拜了,再露几招,你该怎么办?”
  陆励成负责烤鸡,涛子负责烤红薯和土豆,我负责……等着吃!
  三个人一人一个破竹桶,对火举杯,酒下肚,整个身子都是暖的,我忍不住笑了,举着杯子说:“我觉得我们像古代的三个侠客,我们应该指天为盟,对火结拜,就叫‘山顶三侠’。”
  涛子额头满是黑线,问陆励成:“她已经喝醉了?”
  陆励成摇头,“还需要几杯。”
  涛子立即又给我加了一杯酒,我正想和他说他也要喝,林忆莲的歌声突然响起,“野地里风吹得凶,无视于人的痛苦,仿佛要把一切要全掏空……”我有些惊奇,这里竟然有信号,不过一想,这里是山顶,有信号也正常。
  陆励成皱了皱眉头,我以为他是不想听到这首歌,忙说:“我回头就换铃声。”
  “喂?”
  “是我,你在干什么,忙吗?”
  我看看陆励成和涛子,“不忙,等着吃饭就行了。”
  麻辣烫踌躇着,半晌都不说话。我安静地等着,好一会儿之后她迟疑地问:“你和陆励成吵架吗?”
  我瞟了一眼陆励成,“怎么了?你和宋翊吵架了?”
  “没有!没有!可就是因为没有吵架,所以我觉得好奇怪。”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我不明白宋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麻辣烫,你怎么了?”
  “我和陆励成约会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对我也很好,可是我知道他的底线。比如,他如果要见重要的客户,就不会因为我想见他,而突然和客户改期。可宋翊不是,他对我没有底线,我说晚上要和他吃饭,他不管安排了什么活动,都会取消。你觉得是陆励成的好正常,还是宋翊的好正常?”
  我的手机漏音,山顶又静,麻辣烫的话几乎听得一清二楚。陆励成的脸色有些尴尬,涛子一副想听又不好意思听的样子。
  我问麻辣烫:“你喝酒了吗?”
  “喝了,但是我很清醒。你告诉我,究竟哪个正常?”
  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清醒,不过不醉酒,麻辣烫应该根本不敢说出这些话。“先不管谁正常,你先告诉我,难道你希望宋翊对你坏?”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宋翊对我太好了,好得……你明白吗?好得我已经要崩溃了!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个‘不’字,不管我多无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我觉得自己这几天就像一个疯子,我不停地试探他的底线,让他穿着衣服跳进海里;让他当街对我说‘我爱你’;凌晨三点,我让他出去给我买小馄饨,等他找遍街头给我买回来,我却一口都不吃,说自己根本不饿;我今天甚至在大街上像个泼妇一样地和他吵架,他却一句话不说,也一点儿都没生气。”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茫然不解,他对你好,你喜欢他,难道你们两个不该是快乐的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蔓蔓,你懂吗?他对我如同臣子对女王,我觉得我就是拿把刀要捅死他,他也不会反对。我只是希望他能生气,能对我说一个‘不’字。他是和我谈恋爱,不是做我的奴隶。他有权利表示生气和不开心,有权利对我说‘不’字。爱不是赎罪,他上辈子没有欠我的,我们是平等的……你明白吗?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麻辣烫忽地大哭起来,边哭边叫:“不,你不明白!他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一直向老天祈求让我再次遇见他,老天终于实现了我的梦想,还让他对我那么好。可我做了什么?你知道吗?我听到他说‘我爱你’的时候,虽然有一点儿开心,可更觉得难过,我觉得我是个疯子!我恨我自己!”
  我严厉地说:“麻辣烫,你不是疯子!”
  麻辣烫的哭声小了一些,呜咽着问:“我真的不是疯子?”
  “你当然不是。”
  “一开始,我就是好玩,只是尝试着做一些怪异的事情,想故意逗他生气。慢慢地,我就越来越恐慌,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可他不生气,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如果我告诉别人,人家肯定要骂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对你这么好,还想怎么样?每次事情过后,我都会很痛苦,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宋翊,也告诉自己绝不可以这样做,可是等看到他对我无限制的好时,我又会忍不住地爆发,我觉得自己是个神经病。蔓蔓,我该怎么办?”
  “你听好,你没有疯,你也不是神经病。不过你必须停止试图‘激怒’宋翊的行为,等自己冷静一点儿时,再平心静气地和他谈一下。如果你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就先不要和他住一个酒店,自己一个人去海边走走,去海底潜水,去海外钓鱼,大海会让你的心情平静下来。”
  麻辣烫擤了下鼻子,“嗯,好!”
  “乖!没事的,去好好吃顿饭,洗个热水澡,找个人给做次按摩,放松一下,睡个好觉,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嗯。”麻辣烫迟疑了一会儿,问,“蔓蔓,你和宋翊是同事,你觉得他是那种没脾气的烂好人吗?”
  他把篮球狠狠地砸出去,他乌青的眼睛、肿着的脸……
  我尽量声音平稳地说:“他在办公室里从来没生过气,陆励成还经常训斥下属,宋翊却从来没有。”
  “哦。”麻辣烫似乎好过了一点儿,“那我这几天就不见他了,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然后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一下。”
  麻辣烫挂断了电话,我却心烦意乱。宋翊不该是这样的,他的爱不管再浓烈,也会充满阳刚味。他爱的女人,是他的女人,他会保护她、宠爱她,但她永不会是他的女王。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苏阿姨,苏阿姨!”涛子在我眼前晃手。
  “啊,怎么了?”
  涛子好脾气地说:“不要因为你朋友的事情放弃了属于自己的晚上。”
  我愣了愣,说:“你说得对。”
  道理很多人都明白,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涛子说了好几个笑话,想恢复先前的气氛,可都没有成功,他忽然一拍脑袋,从竹筐里拿出一支旧竹笛,笑着说:“这东西竟然好像还能吹。”凑到唇边,试了试音,滴溜溜地吹起来。这我是没听过的曲调,估计就是当地小儿放牛的时候吹奏的曲子,简单活泼。
  他吹完了,我刻意地大声叫好,表示自己很投入。
  涛子笑着对陆励成说:“小舅,帮我奏个曲子。”陆励成接过竹笛吹了起来,夜色中一连串的花音,连火光都好像在随着音符跳舞,涛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唱起来,“山歌不唱冷秋秋,芝麻不打不出油,芝麻打油换菜籽,菜籽打油姐梳头,郎不风流姐风流。山歌调子吼一声,顺风传到北京城,皇上听到离了位,娘娘听到动了心,唱歌的不是凡间人……”
  涛子唱山歌,声色俱全,我被他逗得差点儿笑趴到地上去,难怪古代男女要用山歌传情,涛子这么个老实人,一唱山歌也完全变了样。
  笛音转缓,涛子望着我,歌声也变得慢下来,“唱歌要有两个人,犁头要有两根绳,绳子断了棕丝缠,枷档断了进老林,歌声断了难交情。”
  我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我不会唱山歌,从来就没唱过,也就听过刘三姐的。”
  涛子说:“随便唱,没人规定要唱山歌,唱歌的本义只是娱己娱人。”
  我皱眉苦想,陆励成的笛音又开始响起来,曲调竟然无比熟悉,涛子立即鼓掌叫道:“就唱这首了!”
  我暗合了几个曲调,随着陆励成的伴奏开始歌唱:
  椰风挑动银浪
  夕阳躲云偷看
  看见金色的沙滩上
  独坐一位美丽的姑娘
  眼睛星样灿烂
  眉似星月弯弯
  穿着一件红色的纱笼
  红得像她嘴上的槟榔
  她在轻叹叹那无情郎
  想到泪汪汪
  湿了红色纱笼白衣裳
  啊……
  南海姑娘
  何必太过悲伤
  年纪轻轻只十六半
  旧梦逝去有新旅做伴。
  唱到这儿,我才明白了陆励成的用意,抬头看向他,他垂眸凝视着篝火,专注地吹着笛子,似感觉到我看着他,他也抬眸看向我。火光跳跃,隔火相望,我们都看不清彼此眼底的情绪,只看到黑眸中映照出的篝火。
  啊……
  南海姑娘
  何必太过悲伤
  年纪轻轻只十六半
  旧梦逝去有新旅做伴。
  歌声渐低,笛音也缓缓消逝。涛子想鼓掌,可看我们两个都一言不发,也不敢说话。我对陆励成说:“谢谢!”
  他淡淡一笑,把鸡取下来,用一片湿粽叶包着,将一个鸡翅膀撕下来,“谁想尝第一块?”
  我对他的厨艺信心很足,立即伸手去拿,没想到涛子也去拿,恰好两人各抓住了一边。
  涛子解释:“我喜欢吃鸡翅膀。”
  “废话!谁不爱吃?”
  “我是晚辈,你要让着我点儿。”
  “我还是长辈呢,你要孝敬我一点儿。”
  涛子看向陆励成,我也看向陆励成。陆励成无奈,“两位的幼稚行为让我很荣幸。两只鸡翅膀,你们一人一只,女士优先。”
  涛子松手,我大获全胜,得意扬扬地拿走了鸡翅。这是一只家养的鸡,又是用松柏枯枝烤出来的,味道果然没有让人失望,皮焦脆,里面的肉却鲜嫩,口齿间盈满了松香。很快,我就把一只鸡翅吃完了,又抢了一个鸡腿,一边喝酒一边吃。
  高粱酒的后劲儿上来,我觉得身上有些燥热,走出了山洞,外面的风竟然很大,吹得人摇摇欲坠。一天繁星,触手可及,难怪李白会生出“手可摘星辰”的想法。我向着天空伸出双手,可惜仍然摘不到。
  陆励成在我身后说:“不要再往悬崖边走了,有的石头看着牢固,实际上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松动了。”
  我回头看向他,指着自己心脏说:“就像人的心,这里看着好好的,实际上已经碎裂了。”
  他不说话,只一双眼睛比苍穹上的寒星还亮。
  我跑回篝火旁和涛子喝酒,涛子一首歌、一筒酒,要我也一首歌、一筒酒,否则什么都别想吃,什么都别想喝。其实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用他的方式让我快乐。
  他唱山歌,我唱流行歌,两人土洋混杂,把酒当水一样灌下去。
  外面的山风呼呼地吹着,就像是要把人心都掏空,那些事、那些人无处不在……
  一坛酒还没喝完,我已经醉趴在地上,把陆励成当枕头靠。涛子和陆励成仍喝着酒、聊着天。陆励成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随着我的姿势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我的手总是不老实地想去动篝火里的红薯,我一动,火星就乱溅,他阻止了几次没成功,索性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听他们说话,刚开始还能跟上他们的思路,听到涛子给陆励成讲他的毕业计划,征询意见。他打算抓住国家现在对大学毕业生自主创业的优惠政策,注册一个品牌,专门做盆花,初期资金他打算自己拿一部分,在村里公开融资一部分。后来他们的话语逐渐细碎模糊,我只看到两个投在山壁上的身影在篝火中跳跃。
  迷迷糊糊中,听到林忆莲的歌声。
  “野地里风吹得凶,无视于人的痛苦,仿佛要把一切要全掏空……”我刚开始还傻傻地跟着音乐声哼唱,“等一次心念转动,等一次情潮翻涌,隔世与你相逢,谁能够无动于衷,如那世世不变的苍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我的手机在响。我紧紧地捂住耳朵,我不要接听!我不要听宋翊的事情!
  “苏阿姨,你的电话。”
  我更用力地堵住耳朵,我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陆励成从我的羽绒服衣袋里拿出电话,替我接听,“是,是她。苏蔓喝醉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
  陆励成向山洞外走去,一会儿之后,他挂断电话,回头对涛子说:“把篝火灭了,我们下山。”
  我看到涛子在灭火,松开捂着耳朵的手,不解地嚷嚷:“酒还没喝完,你们怎么不喝了?”
  陆励成弯着腰把我背起来,柔声说:“我们都困了,先回去睡觉,明天再来玩。”
  我也是真醉了,趴在他背上,闭着眼睛说:“嗯,明天再来玩。”
  似睡似醒间,我并不确切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陆励成似乎一直在打电话。后来他终于不打电话了,就坐在我床边,一直看着我。天还全黑着时,他叫醒了我,我闭着眼睛,不耐烦地说:“你难得早起一天,起来就发神经,这才几点?”
  “凌晨四点多,快点儿起来吃早饭,下午的飞机回北京。”
  “什么?!”我瞪着他,“为什么?”
  “我有急事要回北京处理,你若不想走,那我就自己回去。”说完他转身就出去了。
  我赶紧穿衣服,咚咚咚跑下楼,陆励成的嫂子已经准备好早饭。我洗漱完毕,和陆励成、涛子三个人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早餐。
  我边吃饭边抱怨:“你有没有搞错呀?春节,股市都不开!”
  他淡淡地说:“纽约和伦敦都在正常工作,我们的很多客户也都在正常工作。”
  一句话堵死了我所有的抱怨,只能埋头吃饭。
  等吃完早餐,陆励成看着我说:“大件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你把随身的物品收拾一下。”
  我问:“你妈妈起来了吗?要和你妈妈去说声再见吗?”
  “以后还有机会,这次就算了。”
  装好东西,下楼来,涛子已经把车开到院子中,陆励成的妈妈和哥哥竟然都起来了。我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对他妈妈一遍遍地说:“再见!谢谢!”
  他妈妈拽着我的手和我说话,还特意把陆励成叫过来,她说一句,陆励成翻译一句。
  “这次没招待好你,下一次一定还要来玩。”
  “我们家励成脾气不好,但心是很好的,有时候你稍微让他一下,他心里其实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若让你受了委屈,你来和我说,我帮你骂他。”
  我本来听得很不好意思,但看到陆励成翻译时的脸色,差点儿笑倒,趾高气扬地看着他,对他妈妈说:“我会的。”
  都上车了,他妈妈还走到窗户边叮嘱我“一定要再来”,我只能一遍遍地点头,“会的,会的。”
  车开出去后,我留恋地望着逐渐缩小的农家院落,没好气地问:“究竟又是你哪个超级客户的什么破事?”
  陆励成说:“我的超级客户难道就不是你的超级客户?争取在旅途中再好好休息一下,到了北京,你会没时间睡觉。”
  宿醉仍未解,我也的确觉得头仍有些晕,遂闭上眼睛,开始打盹儿,嘴里却小声嘟囔:“我过完年就辞职,你的超级客户就不是我的超级客户了。”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北京,已经是晚上了。我拖着行李要出飞机场,陆励成却说:“现在Helen在你家的保安处,你给保安打电话,让他带她去你家,把你的护照取出来。”
  “为什么?难道我们要飞纽约、伦敦?”
  “你先打电话,打完了我和你慢慢说。”
  我打完电话后说:“现在你说吧!我们究竟要飞哪里?”
  他凝视着我说:“我们去越南河内。”
  我呆呆地盯了他三秒钟,立即发疯般地打开手袋找手机,手却一直在抖,手袋掉到地上,东西散落了一地,我跪在地上捡手机,手机却滑得拿都拿不住。
  陆励成蹲下来,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发生了车祸,你父母现在在医院,仍在昏迷中。你不能乱,你若乱了,他们还能依靠谁?”
  我的身子抖着,只知道点头,“我不能乱,不能乱!”眼泪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我仰头看着他,“他们绝对不会有事,对吗?”
  他抱住了我,“不会有事!”
  他的胳膊充满了力量,我的心稍稍安稳下来。
  机场的大厅内,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向跪在地上的脸色苍白的我和陆励成,他却丝毫未关心,只是用肩膀挡住了他们探究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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